第七三案 白頭翁湯證 （穎師醫案）

米（住在方浜路肇方弄十四號）高齡七十八歲，但體氣壯實，患熱性下利且裏急後重，兩脈洪大，舌苔黃，夜間無法安睡，適宜用白頭翁湯作為主方。

白頭翁（三錢）秦皮（三錢）川連（五分）黃柏（三錢）生大黃（三錢，後下）枳實（一錢）桃仁泥（三錢）芒硝（二錢，另行沖服）

佐景按：米姓婦人家境貧窮。有一個兒子，現在三十多歲，以賣舊貨為業，沒有娶妻，侍奉母親非常孝順。

鄰里都稱呼他為「孝子阿三」。母親病臥在床整整一個月，無力延請醫師，卻能安穩地服用湯藥！便器穢物都是孝子親自清洗乾淨的。

史君惠甫有位姑母住在附近，聽說這位婦人的病苦，主動代為延請醫師出診。本案的處方是初診的處方，也就是末診的處方。為什麼呢？

老婦服用這處方之後，得以順暢腹瀉，得以安穩入睡，還有什麼要求呢？

按照常規，病後應當進行調養康復，但這位妇人因為麻煩醫師遠道而來，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任由身體自然恢復。竟然康復得如同中年人一般健康。

崇保氏在《世補齋醫書》的序言中說：「今年春天，我患了溫病，眾多醫師都束手無策，先生（指的是陸九芝先生）用大承氣湯讓我腹瀉，一劑藥就立刻康復了。我已經七十歲了，梔子、黃芩都是苦寒的藥，朴硝是峻下的藥，竟然力排眾議，毅然實行。若非有真知灼見，不被補陰補陽之說所迷惑的人，怎能做到這樣呢？」所以我說：「張仲景是醫家中的聖人，先生是醫家中的賢人，是輔助聖人的人。」我私下認為我的老師也是這樣。

我還記得曾經治療一位姓楊的男性的白頭翁湯證，他的脈案寫道：「腹瀉，大便顏色鮮紅，每天二十多次，沒有表證，口渴想喝水，脈象洪大。」《傷寒論》說：「熱性下利且裏急後重的。」又說：「腹瀉想要喝水的，是因為有熱的緣故，用白頭翁湯主治。」他的藥物是白頭翁三錢，秦皮三錢，枳實二錢，黃連五分，生甘草一錢半，黃芩一錢半，黃柏三錢，復診時效果顯著。

腸道中有熱且有燥屎的，這是實熱，適宜用承氣湯；腸道中有熱但沒有燥屎的，這是虛熱（在比較的角度說，意思是空虛的意思），適宜用白頭翁湯。

胃中有實邪的，適宜用吐法，用瓜蒂散；胃中有虛熱的（也是在比較的角度說），適宜用清法，用白虎湯。

所以胃中有白虎湯，就如同腸中有白頭翁湯；腸中有承氣湯，就如同胃中有瓜蒂散。

然而胃患虛熱的時候多，患實邪的時候少；腸患實熱的時候多，患虛熱的時候少。

張仲景取其中多的、平常的情況作為治療法則，所以建立白虎湯、承氣湯作為陽明病的正規治療，而用瓜蒂散、白頭翁湯作為陽明病的輔助治療。如果問腸為什麼患實熱的時候多，胃為什麼患虛熱的時候多？

回答說：胃在腸的上方，腸在胃的下方，在上面的可以傳送到下面，在下面的不能返回到上面。經義一經點破，令人不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