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案 炙甘草湯證（其三）

（老師授課 佐景記錄）老師說，從前我與章次公到廣益醫院為一位姓庖的工人看病，他患有腹瀉，脈象有中止不規律的現象，章次公開了炙甘草湯去掉麻仁的方子給他服用。

當時鄭璞容會計的親戚陳某正好在旁邊，看了說：這是古代的方子，怎麼能治療現在的病呢？章次公生氣地和他爭辯。病人只服用了一劑，腹瀉就停止了，脈象也平和了。原來這病已經發生了四十多天，被庸碌的醫生延誤，才弄到這個地步。

這一次如果沒有章次公的明察秋毫，那麼病人所受的苦痛，不知道要延續到什麼時候才能終止。

佐景按語：本案與前一個案例情形相同，只是一個加入麻仁，一個去掉麻仁，都含有深刻的用意，豈是平庸的醫生所能了解的呢？

古代的方子不能治療現在的病，這種論調簡直就像那些時下醫生的口吻一樣，只是不知根據什麼這樣說，難怪江浙一帶沒有正統傷寒學說的論調到今天仍然盛行。黃鐘被毀棄不用，瓦釜反而雷鳴般響亮，只能對此嘆息了！

曹穎甫說：玉器公司的陸勳伯住在城隍廟的引線巷，年紀已過六十歲，患有腹瀉不止，每天上廁所二三十次，脈象來去中止沒有規律。玉器店的王友竹介紹我前往診治。我說：這麼大的年紀出現中止的脈象，病已經很危險了。

因此參考張仲景的意思，用附子理中湯合炙甘草湯，去掉麻仁，開了方子給他。總共服用五劑，脈象平和了，腹瀉也止住了，行動恢復如常。

考查古代方子治病的方法，在《傷寒論》《金匱要略》中，張仲景老師本來就教給人加減的方法，而所增減的藥味，大多不必超出經方的範圍，例如陰虛就加入人參而去掉芍藥，腹痛就加入芍藥而去掉黃芩，這樣的先例都存在，不可以否認。

像我用這個方子，與本方適應證相符的就用原方，因為章次公對於腹瀉的病人去掉麻仁，於是對於大便不暢通的就重用麻仁，或者乾脆加入大黃；遇到寒濕腹瀉就合用附子理中湯；對於睡眠不安的，加入酸棗仁、硃砂，總之不過是隨著症狀用藥，絕對沒有與別人不同的地方，仲景的方法，本來就應當如此。

佐景又按語：我用這個方子，不下百餘次，沒有不見效的。它的適應證以心臟跳動不安為主症。如果見到脈象中止不規律，那麼症狀就比較嚴重，應該加重用藥劑量。否則，只是感到頭暈的症狀較輕，服用這個方子效果更好。

探究心臟跳動不安的原因，是因為血液不足的緣故，所以這種病人的脈象一定特別細小。婦女患有這種重症的，而且常常影響到月經。心悸劇烈的時候，左心房的位置怦怦地自己跳動，無法控制。

膽氣一定比平時虛弱，經受不起意外的驚嚇，也不能承受大聲的喊叫，夜裡或者不能入睡，於是出虛汗，這就是所說的陰虛不能收斂陽氣。等到服用這個湯方，心血就逐漸充足了。心悸也安定了，頭暈消除了，月經正常了，虛汗停止了。脈象恢復正常，它的功效真是無窮。

這個方子含有七分陰藥，三分陽藥，陰藥為主體，陽藥為輔助。

生地至少應當用六錢，桂枝至少也必須用一錢半，才有效果。

如果懷疑生地過於黏膩，桂枝是大熱的藥，因而不敢重用，這種人就不值得與他談論經方了。我治療成功的病例太多，來不及全部列舉舉證，姑且簡單記述一二如下：

有一位姓盧的婦女月經淋漓不乾淨，她的丈夫很擔憂，擔心變成崩漏證，給她服用這個湯方一劑，月經就停止了，精神也安定了。

有一位姓王的婦女腳腫行走不便，每天下午三四點鐘左右，背脊酸痛，無法形容，服用這個湯方三劑，腫的消退了，而疼痛也消除了。

有一位姓馬的年輕女子患有失眠，又容易發怒，服用這個湯方後，白天也想睡覺，不與人爭執了。病人家屬沒有見識，認為服藥之後，為什麼反而精神睏乏呢？

不知道今天的嗜睡正是用來補償之前的失眠（與病癒後食慾增加是同樣的道理），等到補償充足了（有補償達到十天之久的），哪裡還需要白天睡覺呢？

有一位姓沈的教師，經過西醫診斷患有心臟病，而治療心臟病的特效藥還沒有發明，憂心忡忡地來詢問對策。

我說，您所需要的特效藥早就發明了，它的發明時間至少在一千七百年以前，您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這位教師很吃驚，服用這個湯方後心臟病消除了。

有一位姓吳的老年婦女兩手臂痙攣，服用這個湯方後能屈伸自如。

崩漏、腳腫、背脊酸痛、失眠、易怒、心臟病、痙攣，病象千變萬化，我怎麼能用一個方子就全部治好呢？實情告訴讀者，這是辨證論治的功勞啊。

這個湯方的適應證在男子身上大多發生在生病之後，在女子身上常常出現在平時。

但是我國的婦女最喜歡隱瞞疾病、忌諱就醫，如果您告訴她有病，她是不相信的。

等到服用湯方後精神煥發、興趣倍增的時候，她說我以前身體虛弱罷了。

如果照這個說法，炙甘草湯能補虛，那麼《傷寒論》的方子難道只是專門治療傷寒的嗎？柯琴說《傷寒論》中有很多治療雜病的方子，確實如此。

神交的朋友邵餐芝寫信教導我說，本書記錄中脈診一項似乎不夠詳細明白。我聽了之後，內心非常感激。於是特別添加記述本證脈象一二如下，來彌補以前的過失。

考查這個湯方適應證的脈象，脈搏快的人占多數，嚴重的在一百次以上，脈搏慢的比較少，嚴重的在六十次以下。

服用這個湯方之後，那些快的將會變慢，那些慢的將會變快，全都逐漸接近正常的標準數值。

太過就像不及一樣不好，這個湯方能削減太過的部分而補益不及的部分，藥力真是了不起啊。

另外，血虛嚴重的人，她的脈極其不耐按，也就是剛按下去的時候，還覺得她的脈尚可明朗分辨，大約一分鐘後，她的脈竟然隱去不見了，用力按壓去尋找，依然沒有。到了這個地步，見識淺薄的醫生沒有不疑慮重重、疑問叢生的。但是應當放開她的脈，稍微等待再切，於是她的脈又出現了。試問脈為什麼不耐按，答案是因為血少的緣故。等到服用這個湯方三五劑之後，脈就不再隱遁，可以承受按壓了。這些都是親身經歷的事情，絕對不是欺騙人的話。

按照道理，一個人有兩只手，脈象應當相同。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左右兩手的脈常常不一致。脈理的難以置信，竟像這樣。還有我國同胞不太注重健康，尤其是婦女更為嚴重。

試著拿一個沒有生病的人來切他的脈，往往呈現很多病態，或次數不合標準，或大小程度沒有節制，用醫學的眼光衡量，都是病態的身體，而同胞們自己不以為是有病。

一旦發燒躺臥在床，病上加病，那病態的脈象又增加奇異的表現，幾乎到了無法追查究詰的地步，簡直有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即使勉強形容，別人也難以理解的。脈象的難以言說，竟像這樣。

所以我在按語中談論脈象比較簡略的原因，未嘗不是有其苦衷在裡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