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實驗錄

第九案 麻黃湯證(其三 穎師講授 佐景筆記)

第九案 麻黃湯證(其三 穎師講授 佐景筆記)

第九案 麻黃湯證(其三 穎師講授 佐景筆記)15
原文
師曰 予憶得丁甘仁先生逝世之一年,若華之母於六月二十三日親至小西門外觀看房屋。迨回家,已入暮。曰:今夜我不能親視舉炊,急欲睡矣。遂蓋被臥,惡寒甚,覆以重衾,亦不溫。口角生瘡,而目紅,又似熱證。腹中和,脈息浮緊有力。溫覆已久,汗仍不出,身仍無熱。當以天時炎暑,但予:
白話
老師說:我記得在丁甘仁先生去世的那一年,若華的母親於六月二十三日親自到小西門外看房子。等到回家時,已經是傍晚。她說:「今晚我不能親自做飯了,很想睡覺。」於是蓋被躺下,極度畏寒,蓋了厚被子,也不覺得溫暖。口角生瘡,眼睛發紅,又像是熱證。腹部平和,脈象浮緊有力。溫覆很久了,汗還是出不來,身體還是沒有發熱。應當是因為天氣炎熱,但還是給予:
原文
麻黃(二錢) 桂枝(二錢) 杏仁(三錢) 甘草(一錢)
白話
麻黃(二錢)桂枝(二錢)杏仁(三錢)甘草(一錢)
原文
服後,溫覆一時,不動聲色。再作一劑,麻桂均改為三錢,仍不效。
白話
服藥後,溫覆一個時辰,沒有任何動靜。又開了一劑,麻黃、桂枝都改為三錢,仍然沒有效果。
原文
更予一劑,如是續作續投,計天明至中午,連進四劑,了無影響。計無所出,乃請章生次公來商。次公按脈察證,曰:先生膽量,何其小也?曰:如之何?曰:當予麻桂各五錢,甘杏如前。
白話
又給了一劑,像這樣接連配製接連服用,從天亮到中午,總共服了四劑,一點影響都沒有。束手無策,於是請章次公先生來商議。次公按脈察證,說:「先生的膽量,怎麼這麼小呢?」問:「該怎麼辦呢?」說:「應當給予麻黃、桂枝各五錢,甘草、杏仁照舊。」
原文
服後,果不滿半小時,熱作,汗大出,臭氣及於房外,二房東來視,掩鼻而立。人立房外內望,見病者被上騰出熱氣。
白話
服藥後,果然不到半小時,開始發熱,大汗淋漓,汗的臭氣飄到房外,二房東前來探視,掩著鼻子站在那裡。站在房外往裡看,只見病人被子上升騰出熱氣。
原文
於是太陽病罷,隨轉屬陽明,口乾渴,脈洪大,而煩躁。乃以調胃承氣下之。嗣後病證反復,調理月餘方愈。周身皮肉多作紫黑色,歷久乃退。
白話
於是太陽病消除,隨即轉為陽明病,口乾口渴,脈洪大,而且煩躁。於是用調胃承氣湯瀉下。此後病證反覆,調理了一個多月才康復。周身皮肉多呈紫黑色,經過很長時間才消退。
原文
佐景按 本案示證重藥輕難能去病之例,醫者所當深曉。惟竊意藥之能起瞑眩,亦當待相當時間。
白話
佐景按:本案顯示證候嚴重而藥力輕微難以祛病的例子,醫者應當深切了解。只是我私下認為,藥物能夠產生瞑眩反應,也應當等待相當的時間。
原文
麻黃湯雖號峻方,其服後之致汗當亦須三五小時。
白話
麻黃湯雖然號稱峻劑,服藥後要達到發汗效果應當也需要三五個小時。
原文
若分量過峻,求功過急,則出汗固得,而汗後之過分化燥,亦當並顧及之。故醫者宜權衡輕重,不當有偏執之見也。
白話
如果分量過於峻猛,追求功效過於急切,發汗固然能達到,但發汗後的過度耗傷津液,也應當一併顧及。所以醫者應當權衡輕重,不應當有偏執的見解。
原文
若夫世之一般時醫,視麻黃若蛇蠍,終身不以入藥籠者有之,或謂麻不過三(分)、桂不過五(分)者有之,是所謂畏首畏尾,身其餘幾?
白話
至於世間的一般時醫,把麻黃看得像蛇蠍一樣,終身不敢用於藥方的有之,有人說麻黃不過三分、桂枝不過五分的也有,這就是所謂畏首畏尾,全身還剩多少勇氣呢?
原文
余恐一家之言猶不足以信服讀者,爰再引選論一則,以為佐證。
白話
我擔心一家之言還不足以讓讀者信服,於是再引用選論一則,作為佐證。
原文
埜燁先生作《麻黃用量實驗記》曰:「麻黃為利尿發汗藥,表劑之猛將。然其用量尚未有確切之考定也。仲景大青龍湯麻黃之藥用量多至六兩,近世醫家之用麻黃,其量自三分至錢半而止,未聞有至三四錢者。然以余近日所身受之經驗考之,則麻黃之藥用量固不止錢半已也。今歲季夏六月,壯暑酷熱,揮扇成風,汗下如雨。余性好游泳,體格壯實,腠理堅強,苦熱尤甚。每日必泳水三四小時,始能適意。否則鬱郁終日,神氣不舒也。某日假期往浴,入水凡七小時。泳時赤日懸空,赤帝施威。歸途忽密雲作態,沛然下雨。地上起白氣一陣,余大意吸之,歸而遂病。脈浮而緊,一息六至,頭疼惡寒,發大熱,全體如焚,神思憒憒,昏不知人,但全身乾燥無汗,口亦不渴耳。請甲醫診之,投以桑菊飲加梔子五錢,二劑熱退,而他證如故。乙醫以杏蘇飲、新加香薷飲投之,亦如故。後續投以清絡飲,倍其分量,二劑弗效。遷延二來復,熱雖退而胸滿氣喘,兼有咳聲無痰。至三星期後,乃就診於本地頗負時譽之劉醫,斷為傷暑伏熱,脈沉緊而微,法仍當主表,投以滑石、羌活等清暑利濕之藥,用麻黃三錢半。余初意頗畏之,後以古人用之有至六兩之先例,且現今醫界正以其用量未得解決,亦何妨親身一行實驗也,遂如量煎服之。服後三十分鐘,覺脈搏增加,血行旺盛,體溫略覺增高,出汗三次,量不甚多,微透衣襟而已。五小時內,小便者三次,量較未服藥前約增二分之一。此外並未感覺其他不良副作用之發生。翌日復診,脈之緊張者已去其泰半,後進以他劑,二服而安,今已還我康健矣。以余之實驗推之,則麻黃之藥用量可至四錢也。海內賢彥其有所研究討論而昭示焉,斯不獨餘個人之幸,亦醫林之幸也。」(錄《醫界春秋》第六十四期)。經驗之言,彌足珍貴。
白話
埜燁先生作《麻黃用量實驗記》說:「麻黃是利尿發汗藥,是解表劑中的猛將。然而它的用量還沒有確切的考定。仲景大青龍湯中麻黃的用量多達六兩,近世醫家使用麻黃,其用量從三分到錢半為止,沒有聽說有用到三四錢的。然而以我近日親身所受的經驗來考察,麻黃的用量固然不止錢半。今年六月盛夏,暑熱酷烈,搧扇子都成風,汗如雨下。我素性好游泳,體格壯實,腠理堅固,最苦於炎熱。每天必須游泳三四個小時,才能舒適。否則就整天抑鬱不爽,精神不舒暢。某日假期去游泳,入水共七小時。游泳時烈日當空,赤帝發威。回來路上忽然密雲聚攏,大雨傾盆。地上冒起白氣一陣,我大意吸了一口,回來就病了。脈浮而緊,一息六至,頭疼惡寒,發高燒,全身像火燒一樣,神志昏昏沉沉,昏迷不省人事,但全身乾燥沒有汗,口也不渴。請甲醫師診治,給予桑菊飲加梔子五錢,兩劑熱退了,但其他症狀依舊。乙醫師用杏蘇飲、新加香薷飲治療,也同樣沒有效果。接著投以清絡飲,加倍分量,兩劑也無效。拖延了兩週,熱雖退了但胸滿氣喘,兼有乾咳無痰。到三星期後,才就診於本地頗有名望的劉醫師,診斷為傷暑伏熱,脈沉緊而微,按理仍應當以解表為主,投以滑石、羌活等清暑利濕的藥物,用麻黃三錢半。我起初頗有畏懼,後來想到古人有用到六兩的先例,而且現今醫界正因用量問題沒有解決,何不親身做一次實驗呢,於是按方煎服。服後三十分鐘,感覺脈搏加快,血行旺盛,體溫略覺增高,出汗三次,量不太多,微微濕透衣服而已。五個小時內,小便三次,量比服藥前大約增加了二分之一。此外並未感覺其他不良副作用的發生。第二天複診,脈象緊張的症狀已去除大半,後續投以其他方劑,兩服就康復了,如今已恢復了我的健康。以我的實驗推斷,麻黃的用量可以達到四錢。海內賢能有對此進行研究討論並予以明示的,這不僅是我個人之幸,也是醫界的幸事。」(錄自《醫界春秋》第六十四期)。這個經驗之言,非常珍貴。
原文
所謂「出汗三次,量不甚多,」堪作「微似汗」或「微續汗」三字之無上妙注。
白話
所謂「出汗三次,量不甚多」,可以作為「微似汗」或「微續汗」三個字的無上妙注。
原文
然則大論麻黃湯方後云「覆取微似汗」,又豈非至真之言?
白話
那麼《傷寒論》麻黃湯方後說「覆取微似汗」,難道不是最正確的話嗎?
原文
我願天下醫士,遇麻黃湯重證,能大膽用麻黃湯!
白話
我願天下醫師,遇到麻黃湯適應的重證,能大膽使用麻黃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