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雖然本書以實驗為名，自當從實驗中求解決，安可囿於前賢近哲之說以自錮也哉？
白話
雖然本書以實驗為名，自當從實驗中尋求解決，怎能拘泥於前賢近哲的說法而自我束縛呢？
第四案 桂枝湯證（其四 佐景醫案）
第四案 桂枝湯證（其四 佐景醫案）（2）
第四案 桂枝湯證（其四 佐景醫案）62 句
原文
今有桂枝湯中風證患者於此，惡風頭痛，發熱汗出，諸狀次第呈現。
白話
現在有一位桂枝湯中風證的患者在此，怕風、頭痛、發熱、出汗，各種症狀依次出現。
原文
顧汗出不暢，撫之常帶涼意，是可謂之曰「病汗」。
白話
但是出汗不暢，觸摸時常帶有涼意，這可以稱之為「病汗」。
原文
設其人正氣旺，即自療機能強者，其發熱瞬必加甚，隨得暢汗，撫之有熱意，於是諸狀盡失。
白話
假如這個人正氣旺盛，也就是自療能力強，他的發熱片刻必定會加劇，隨後得到暢汗，觸摸有熱感，於是各種症狀完全消失。
原文
可知一切毒素（包括外來之病原物及內壅之排泄物），已隨此暢汗以俱去，此所謂「法當汗解」是也。
白話
可知一切毒素（包括外來的病原物及體內積聚的排泄物），都已隨著這暢汗一同除去，這就是所謂的「依法當以汗解」。
原文
設其人正氣不足以辦此，則必須假外物或動作以為助，例如啜滾熱之茶湯可以助汗，作劇烈之運動，就溫水之沐浴，亦皆可以助汗。
白話
假如這個人正氣不足以辦到這一點，就必須藉助外物或動作來幫助，例如喝滾熱的茶湯可以幫助出汗，做劇烈的運動，洗溫水澡，也都可以幫助出汗。
原文
方法不一，致汗則同（當炎暑之日，吾人周身舒適無汗之時，偶作此三事，則致汗甚易，可為明證）。及此汗出，病亦尋差。
白話
方法雖然不同，但達到出汗的效果則相同（在炎熱的夏天，我們全身舒適沒有出汗的時候，偶爾做這三件事，就很容易出汗，可以作為明顯的證明）。等到汗出，病也隨即痊癒。
原文
然而中風證之重者，又非此簡易療法所可得而幾，何況啜水太多，胃不能容，運動就浴，又易傷風，於是乎桂枝湯尚矣。
白話
然而中風證重的，又不是這些簡易療法所能達到效果的，何況喝水太多，胃不能容納，運動或洗澡又容易傷風，於是桂枝湯就重要了。
原文
及服桂枝湯已，須臾，當歠熱稀粥一小碗，以助藥力。且臥床溫覆。
白話
等到服用桂枝湯後，過一會兒，應當喝一小碗熱稀粥，以幫助藥力。並且臥床蓋被保暖。
原文
一二時許，將遍身漐漐微似汗出（似者，續也，非『似乎』也），病乃悉去。
白話
一兩個時辰左右，將會全身微微出汗（「似」是連續的意思，不是「似乎」），病就完全去除。
原文
此汗也，當名曰「藥汗」，而別於前之「病汗」也。
白話
這個汗，應當稱之為「藥汗」，以區別於之前的「病汗」。
原文
「病汗」常帶涼意，「藥汗」則帶熱意，病汗雖久，不足以去病，藥汗瞬時，而功乃大著，此其分也。
白話
「病汗」常帶涼意，「藥汗」則帶熱意。病汗雖然持續時間長，卻不足以去除疾病；藥汗雖然時間短暫，但功效顯著，這就是它們的區別。
原文
有桂枝證者來求診，與桂枝湯，告之曰：「服此汗出，病可愈矣。」彼必曰：「先生，我本有汗也。」夫常人不知病汗藥汗之分，不足為責。
白話
有桂枝證的患者來求診，給予桂枝湯，告訴他說：「服藥後出汗，病就可以好了。」他一定會說：「醫生，我本來就有汗啊。」普通人不知道病汗和藥汗的區別，不值得責備。
原文
獨怪一般醫家尚有桂枝湯能發汗能止汗之辯，呶呶相爭，無有已時。
白話
唯獨奇怪一般醫家還有桂枝湯能發汗、能止汗的爭辯，喋喋不休地爭論，沒有停止的時候。
原文
不知以中風證而服桂枝湯，「先得藥汗」，是「發汗」也，「病汗」遂除，亦「止汗」也。
白話
不知道因為中風證而服用桂枝湯，首先得到藥汗，這是「發汗」，病汗於是消除，這也是「止汗」。
原文
是故發汗止汗二說，若以為非，則均非，若以為是，則均是，惜乎未觀其通，尚差一籌耳！
白話
所以發汗、止汗兩種說法，如果認為不對，則都不對；如果認為對，則都對。可惜沒有看到它們的相通之處，還差一籌啊！
原文
試陳桂枝湯之真際藥理。曰：桂枝能活「動脈」之血者也，芍藥能活「靜脈」之血者也。
白話
嘗試陳述桂枝湯的真正藥理。就是說：桂枝是能活「動脈」之血的藥物，芍藥是能活「靜脈」之血的藥物。
原文
動脈為陽，故曰桂枝為陽藥；靜脈為陰，故曰芍藥為陰藥。
白話
動脈屬陽，所以說桂枝是陽藥；靜脈屬陰，所以說芍藥是陰藥。
原文
動脈之血由心臟放射，以外達於微絲血管，其地位由小而大，桂枝助之，故曰桂枝發散為陽；靜脈之血由微絲血管收回，以內歸於心臟，其範圍由大而小，芍藥輔之，故曰芍藥收斂為陰。
白話
動脈的血由心臟放射，向外到達微絲血管，其範圍由小變大，桂枝幫助它，所以說桂枝發散為陽；靜脈的血由微絲血管收回，向內回歸心臟，其範圍由大變小，芍藥輔助它，所以說芍藥收斂為陰。
原文
桂枝內含「揮發油」，故能發散；芍藥內含「安息酸」，故能收斂。
白話
桂枝內含「揮發油」，所以能發散；芍藥內含「安息酸」，所以能收斂。
原文
收斂之後，繼以發散，發散之極，轉又收斂。
白話
收斂之後，接著發散，發散到極點，又轉而收斂。
原文
二者互為起訖，如環無端，依道運行，周而復始，是故收斂並無停滯之意，發散更非不復之謂。
白話
二者互為起止，如同圓環沒有端點，依循規律運行，周而復始，所以收斂並沒有停滯的意思，發散更不是不再回來的意思。
原文
所以分名之者，蓋但示其運行之方向不同已耳。由是可知，桂芍之分工，實乃合作。
白話
之所以分別命名，大概只是為了顯示其運行的方向不同罷了。由此可知，桂枝和芍藥的分工，實際上是合作。
原文
況微絲血管之周布於身，無遠勿屆，與肌肉、神經、汗腺等雜沓而居。
白話
況且微絲血管遍布全身，無論多遠都能到達，與肌肉、神經、汗腺等雜亂地共處。
原文
故動靜脈血運加速之後，勢必生熱，較前此之發熱尤甚。熱蒸汗腺，勢必汗出。
白話
所以動脈和靜脈的血液循環加速之後，勢必會產生熱，比之前的發熱更加厲害。熱氣蒸騰汗腺，勢必會出汗。
原文
與吾人劇烈運動之後，心臟鼓動加速，脈搏加速，血運加速，全身發熱，因而汗出，理正相同。
白話
和我們劇烈運動之後，心跳加速、脈搏加速、血液循環加速、全身發熱，因而出汗，道理完全相同。
原文
惟此運動而生之汗，不必有若何毒素於其間，若夫先病後藥，因而得汗，其汗必含毒素無疑。吾人雖未經顯微鏡之檢察，事實固如此也。
白話
只是這種運動而生的汗，不一定有什麼毒素在裡面；至於先有病然後服藥，因而得到的汗，那汗一定含有毒素無疑。我們雖然沒有經過顯微鏡的檢查，但事實本來就是這樣。
原文
本湯煎服法中曰：「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若不汗，更服，……又不汗，後服小促其間，……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劑，……」仲聖諄諄垂教，娓娓叮嚀，以求一汗而後已者，抑亦何哉？
白話
本方劑的煎服法中說：「全身微微出汗，好像有汗的樣子更好。……如果不出汗，再服藥……如果還不出汗，後面服藥可以稍微縮短間隔時間……如果汗不出，就服到兩三劑……」仲聖諄諄教導，娓娓叮囑，以求達到出汗才停止，這又是為什麼呢？
原文
曰：蓋惟藉此「藥汗」，方能排除一切毒素故耳！毒素既去，是即西醫所謂根本療法。
白話
回答說：大概是只有藉助這個「藥汗」，才能排除一切毒素的緣故！毒素既然去除，這就是西醫所謂的根本療法。
原文
顧排毒素於體之外，而不殺毒菌於身之內，其間又有上下床之別矣。
白話
但是將毒素排出體外，而不在體內殺死病菌，這兩者之間又有天壤之別了。
原文
炎暑之日，汗流浹背，誠能暢進冰制飲料，汗乃遂止。所以然者，冰能涼胃故也。
白話
炎熱的夏天，汗流浹背，如果大量飲用冰製飲料，汗就會停止。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冰能涼胃的緣故。
原文
然則涼胃既可以止汗，今欲出汗，又何可不溫胃？
白話
既然如此，那麼涼胃既可以止汗，現在想要出汗，又怎能不溫胃呢？
原文
於是溫胃之良藥，兼可以止嘔之生薑，為必需之品矣。
白話
於是溫胃的良藥，同時可以止嘔的生薑，就成為必需之品了。
原文
又恐汗出過多，將傷胃液，於是用大棗以攝持之（說詳吳著《大棗之主治》）。
白話
又恐怕出汗過多，會損傷胃液，於是用大棗來攝持胃液（詳見吳著《大棗之主治》）。
原文
又慮腸居胃下，胃失和，則腸有受傳之虞，於是預用甘草以安之（說詳吳著《甘草之主治》）。
白話
又顧慮腸在胃的下方，胃失和降，那麼腸就有受到傳導影響的憂慮，於是預先用甘草來安撫它（詳見吳著《甘草之主治》）。
原文
要之，姜也，棗也，草也，同為溫和胃腸之聖藥。胃腸性喜微溫，溫則能和，故云。
白話
總之，生薑、大棗、甘草，同為溫和胃腸的聖藥。胃腸的特性喜歡微溫，溫暖就能和暢，所以這樣說。
原文
胃腸既受三藥之扶護而和，血液循環又被桂芍之激勵而急，表裡兩合，於是遍身漐漐汗出。
白話
胃腸既受到三種藥的扶助保護而和暢，血液循環又被桂枝芍藥的激勵而加快，表裡兩方面配合，於是全身微微出汗。
原文
若其人為本湯證其一其二之表證者，隨愈，即有本湯證其三之吐者，亦愈，或有本湯證其四之利者，亦無不愈。
白話
如果這個人是本湯證第一、第二種的表證，隨即痊癒；即使有本湯證第三種的嘔吐，也會痊癒；或者有本湯證第四種的腹瀉，也沒有不痊癒的。
原文
使更能明其孰輕孰重，加以權衡，則仲聖復生，亦猶是乎！
白話
假如更能明白其中的輕重，加以權衡，那麼仲聖復生，也不過如此吧！
原文
試更由此返溯桂枝湯證之真際病理。曰：一言以蔽之，胃腸虛寒，血運不暢而已。
白話
嘗試再由此反推桂枝湯證的真正病理。就是說：一句話概括，胃腸虛寒，血液循環不暢而已。
原文
身熱者，血運自起救濟，以蒸肌肉（包括神經汗腺），惜乎救濟之力不足，終不能解除困苦。
白話
身體發熱，是血液循環自行發起救濟，以蒸騰肌肉（包括神經汗腺），可惜救濟的力量不足，最終不能解除困苦。
原文
故大論曰：「桂枝本為『解肌』。」汗出惡風者，毒素阻於汗腺，排之不能盡，涼風襲於身旁，抗之無餘力故耳。
白話
所以《傷寒論》說：「桂枝本來就是為了『解肌』。」出汗怕風，是因為毒素阻滯在汗腺，不能完全排出，涼風侵襲身旁，沒有多餘力量抵抗的緣故。
原文
頭痛者，殆頭部神經不堪充血之壓迫，因而不舒。
白話
頭痛，大概是頭部神經不能忍受充血的壓迫，因此不舒服。
原文
以上所言，殊嫌抽象簡略，深自愧赧，然而大致不錯，卻可引以自慰者。
白話
以上所說的，未免抽象簡略，深感慚愧，然而大致不錯，卻可以引以自慰。
原文
執此以論，然後知營衛之說，本屬渺茫，談者娓娓，聽者未必津津，其定義既無一定，更不得一般學者之公認。
白話
拿著這個來討論，然後知道營衛的說法，本來就渺茫，說的人娓娓道來，聽的人未必津津有味，它的定義既沒有一定，更得不到一般學者的公認。
原文
故余以為營衛之說雖古，暫殊不必借重，轉滋糾紛。
白話
所以我認為營衛的說法雖然古老，暫時不必借用，反而引起糾紛。
原文
獨柯氏隨證用藥，不拘六經中傷之說，卓爾不群，不愧仲聖功臣。
白話
唯獨柯氏根據證候用藥，不拘泥於六經中傷的學說，卓越不凡，不愧是仲聖的功臣。
原文
若言桂枝湯不用芍藥，豈非獨活動脈之血，難竟促進血運之全功？反之，以芍藥為主藥，又豈非矯枉過正？
白話
如果說桂枝湯不用芍藥，豈不是只活動脈的血，難以完成促進血液循環的全部功效？反過來，以芍藥為主藥，又豈不是矯枉過正？
原文
余如三藥治攣急之腹證，既自破其說，將何以令人信服？
白話
其餘如以三藥治療攣急的腹部證候，既然自己破壞了自己的說法，將如何令人信服？
原文
夫遠哲近賢，著書立說，留為吾讀，是皆吾師，我敬之愛之。
白話
那些遠近的哲人賢者，著書立說，留給我們閱讀，這些都是我的老師，我尊敬他們、喜愛他們。
原文
然而我愛吾師，我尤愛真理，苟真理之所在，我不能違之，以受師說。
白話
然而我愛我的老師，我更愛真理，如果真理所在，我不能違背它而接受老師的說法。
原文
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竊有同慨。
白話
孟子說：「我難道喜歡辯論嗎？我是不得已啊！」我私下有同樣的感慨。
原文
余與吳君凝軒，先後並肩事拙巢夫子，每遇一醫學難題，必相互爭辯，務求得到真理而後快。於桂枝湯證，何莫不然？
白話
我與吳凝軒君，先後一同跟隨拙巢夫子學習，每遇到一個醫學難題，必定相互爭辯，務求得到真理而後才痛快。對於桂枝湯證，何嘗不是如此？
原文
故余於本湯之一知半解，初非一人之獨得也。
白話
所以我對於本方劑的一知半解，原本不是一個人的獨得之見。
原文
然而截至最近，吾二人對於本湯意見，尚有分歧之處，並未趨於完全一致之途。
白話
然而截至最近，我們兩人對於本方劑的意見，還有分歧之處，並沒有趨於完全一致。
原文
可見學術問題之爭執，雖同窗密友有不可以假借阿好若此者！
白話
可見學術問題的爭執，即使是同窗密友也有不可以互相遷就、偏愛到這種程度的！
原文
吳君嘗作《間話桂枝》一文，述其對於本湯之意見甚詳。
白話
吳君曾經寫過《間話桂枝》一文，敘述他對於本方劑的意見非常詳細。
原文
此文並前述吳著各篇，均收入本書附錄中，以資參證。
白話
這篇文章和前面提到的吳著各篇，都收入本書附錄中，以供參考印證。
原文
曹穎甫曰 以上所陳說，甚有意味。惟破除營衛之說，則殊有未安。仲師於桂枝湯條問，不曰衛不與營和乎？
白話
曹穎甫說：以上所陳述的，很有意味。只是破除營衛的說法，則很有不安。仲師在桂枝湯條文中，不是說衛氣不與營氣和諧嗎？
原文
蓋中風一證，皮毛本開，衛氣之行於皮毛中者，自能挾太陽寒水作汗外泄，故病常自汗出。
白話
因為中風這一證候，皮毛本來是開泄的，衛氣運行在皮毛之中的，自然能挾持太陽寒水化作汗液向外洩出，所以疾病常常自汗出。
原文
風邪在肌肉腠理，衛閉不開，營氣之行於肌腠中者，乃不能自發其汗。皮毛中自汗，故曰衛強。肌腠凝閉不能作汗，故曰營弱。脾主肌肉，故曰系在太陰。
白話
風邪在肌肉腠理，衛氣閉塞不開，營氣運行在肌肉腠理之中的，就不能自行發汗。皮毛中自汗，所以說衛強。肌肉腠理凝結閉塞不能出汗，所以說營弱。脾主肌肉，所以說關係在太陰。
原文
而太陰篇中桂枝湯條問，與太陽篇更無差別。吾嘗謂桂枝湯為扶助脾陽之劑，豈不然乎？
白話
而太陰篇中桂枝湯的條文，與太陽篇更無差別。我曾經說桂枝湯是扶助脾陽的方劑，難道不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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