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桂枝湯證（其二 穎師講授 佐景筆記）

老師說：我曾經在某年夏天，治療一位同鄉楊兆彭的病。起初這個人怕熱，打開窗戶睡覺，全身熱汗淋漓，風吹來感覺很舒適，於是就睡著了。半夜覺得冷，蓋上被子再睡，寒冷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嚴重。第二天診察，病人頭部有汗，手心腳心有汗，背部汗不多，全身的汗也不多，應當給予桂枝湯原方。

桂枝（三錢） 白芍（三錢） 甘草（一錢） 生薑（三片） 大棗（三枚）

又過了一天，沒有來複診。後來因為其他病來請求治療，他說：「上次服藥後，出了不少汗，病就好了。藥力怎麼這麼猛烈呢？」然而哪裡知道這個方子其實是我開的輕劑呢？

佐景按：仲景聖人的「脈證治法」似乎把病因、病原、病理等放在一邊不問，並不是不問，只是沒有詳細說明罷了。

只因為他的脈證治法非常完備，我們只要遵循他的方法來治病，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所以常常有病已經治好了，而我們還不明白為什麼會好的，或者甚至還有不知道那病叫什麼名字的情況。

這不是荒唐騙人的話，凡是仲景的信徒，都應該默認這一點。那麼仲景為什麼不詳細說明病因、病原、病理呢？

回答說：大概是仲景認為如果真的說出來，將不能滿足後人的期望，反而會讓《傷寒論》不能成為萬世流傳的新書吧？

是這樣嗎？不是這樣嗎？我不敢斷定。只是私下認為今天的中醫，也應該在病因、病原、病理等各方面，稍微做些研究，以補足不足，這樣中醫藥的進步，才會沒有止境吧。

疾病有病原，就是西醫所說的細菌、原蟲。一旦蟲菌侵犯人體就會生病，這是普遍的規律。

但是歷來觀察下層社會的土著，他們蓬頭垢面，赤身光腳，平時與豬狗為伍，吃東西不避開蚊蠅，他們受到蟲菌侵襲的機會是怎樣的呢？然而他們卻壯碩長壽，不比都市的人差。這樣看來，病原還不是疾病的唯一主要原因，這是非常明顯的。

所以中醫不重視病原，只重視病因，就是西醫所說的誘因。

這個案例顯示了桂枝湯證的病因之一，就是所謂的「風」。當人醒著的時候，風吹來感覺舒適，不會導致生病。

等到他睡著了，體溫降低，防禦突然鬆弛，而清風依然緩緩吹來，於是病原就能夠趁機長驅直入，等到醒來，就已經生病了！

曹穎甫說：仲景並不是不談病因病理。邪風從外侵襲，就會得中風病，想要祛除邪風，應該用桂枝湯，這不就是病因嗎？衛氣不與營氣調和，就會自己出汗。

風邪中於肌肉，留滯在營分，而衛氣沒有受損，所以衛氣強而營氣弱。

運行水液的衛氣沒有受損，所以毛孔自然能出汗；運行血液的營氣受到困阻，所以肌肉腠理不能發汗，導致皮毛與腠理明顯分開，而不能相互配合，所以說不和，不和就是不合的意思。用桂枝湯來發肌理的汗，營衛自然就調和了。這不就是病理嗎？讀書能夠融會貫通，就明白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