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序

《傷寒論》這部書，從東漢張仲景先生窮究其中精微之處，領悟其中意旨義趣，可作為萬世學習的準則。然而書中篇章多有錯誤模糊難以理解之處，晉代王叔和為其編排章節次序。成無己著《傷寒明理論》，劉河間研究五運六氣，與仲景的鈴法相互參照，那麼病情的變化就能預先可知。書中陰陽傳變的汗瘥圖局，討論的是發汗、湧吐、瀉下等治療方法；死生吉凶的棺墓圖局，討論的是死亡與存活。依照病情治療就能立即見效，如同聲音回應般迅速，這樣就能萬無一失了。元代敖氏的辨舌三十六法，討論疾病傳變的吉凶，十分精妙。舌頭是心臟的苗竅，心為君主之官，對應南方的赤色。病情嚴重時舌頭可能乾燥、澀滯、發青、發白、發黑，這幾種顏色代表熱氣的淺深程度。舌苔發白是肺金的顏色，因為寒水過盛而制約火氣，火不能平定金氣，導致肺氣偏盛，所以呈現白色。舌苔發青是肝木的顏色，因為火氣過盛而金不能平定木氣，肝木之氣偏盛，所以呈現青色。認為青色代表寒冷的說法是錯誤的。

仲景的治法說：「少陰病。腹瀉完穀不化。」舌色發青的，是熱邪在體內，應當用大承氣湯瀉下。舌苔發黃的，是由於火氣過盛，水必然衰竭，所以一水不能製約五火，脾土自然旺盛，因此呈現黃色。舌頭發紅代表有熱，這是心火的顏色。有的呈現赤色，是熱邪更深更重的緣故。舌頭發黑也說是熱，是由於火熱到了極致，反而兼有水的化運，所以呈現黑色。五種顏色對應五臟本來就是如此。敖氏認為舌苔發白表示邪氣在表，還沒有傳入體內。舌苔白而滑潤的，是疼痛牽扯到陰部筋脈，名叫臟結。舌色發赤的，是邪氣即將深入體內。舌色發紫的，是邪毒之氣旺盛。舌頭出現紅點的，是火熱亢盛到了極點。舌面乾裂的，是熱邪深入而嚴重。有的出現黑圈黑點，是水氣萌發的徵兆。舌根發黑的，是水氣即將到來。舌心發黑的，是水氣已經到來。整個舌頭發黑的，是水氣旺盛的象徵，病人必死無疑。舌苔發黃的，是脾土的正色。邪氣剛進入胃腑時，這正色就微微顯現為黃色。舌色黃白相雜的，是胃熱而大腸寒。舌色整體發黃的，是胃實而大腸燥，應當用調胃承氣湯瀉下，黃色自然就會退去。舌色灰黑的，是厥陰肝木之氣相互承襲，要立刻用大承氣湯瀉下，或許可以保住性命。但即使如此，也是五死一生的局面。大體說來，傷寒的傳變沒有一定的規律。

關鍵是要觀察病人的形態、診察面色、辨別舌象、詳細審視症狀、切脈診斷、對症用藥，核心在於靈活運用治療方法。如果脈象浮緊而澀，即使發病天數較多，病邪仍在表層，用發汗法治癒。如果脈象沉實而滑，即使發病天數較少，病邪已入體內，用瀉下法治癒。有那種半表半裡的，傳變到少陽只有一個症狀的，就用小柴胡湯主治，沒有不見效的。太陰病腹中脹滿、腹瀉，脈象沉細的，用附子理中湯主治。太陰病腹中脹滿、時而疼痛、大便硬實的，用桂枝加大黃湯主治。少陰病舌頭乾燥、口渴、津液不能到達咽喉的，用人參白虎湯主治。少陰病發熱而怕冷，脈象沉遲的，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扶助陽氣、發汗治療。厥陰病舌頭捲曲、陰囊收縮，脈象沉而弦的，是毒氣內藏的緣故。脈象沉而短的，用承氣湯瀉下治療。如果出現四肢厥冷、耳聾、陰囊收縮、脈象沉弦的，是少陰兩感，這是不治之症。這就是三陰病有可以用汗法、可用下法、可用溫法的道理。敖君立法辨舌色，自然是專門研究的精到。他當時曾著作《點點金》和《金鏡錄》兩部書，都珍藏起來不肯傳授他人。我在正德戊辰年間，遇見一個人能辨別舌色，用藥立即見效，於是追問他，他始終不肯說。偶然在南雍得到《金鏡錄》，回來查閱，才知道這個人辨舌用藥的巧妙，都是來自這部書。只有《點點金》這部書，對傷寒的治療大多不符合實際。其中與仲景鈴法深奧旨意相同的，只有《金鏡錄》。所以我把這兩部書一同刊刻在官署，使前人的著作都能流傳於世，讓四方的學者也因此知道如何取捨。

時間是嘉靖己丑年十一月下旬的吉日，南京太醫院院判、長洲薛己記於青藩良醫所，良醫馬崇儒校勘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