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醫惟實事。弗尚空談。仲景書。所以傳世不朽者。以其言皆實事。百家莫及也。然缺略難讀。尤在敘證太簡。常與方藥不相對。近賢多以方釋證。惟成氏能先證後藥。亦未能大暢厥旨。非成氏拙於註釋。實仲景之文。有難釋者也。前人謂初學。必先讀傷寒論。以立根本。予獨謂不然。當先讀內經難經。接讀金匱。參以外臺千金。而後及傷寒論。以考其變。即如每節首署太陽病云云。有直指發熱惡寒項背強痛者。有謂先見太陽病。今又接見下文諸證者。有謂本是太陽病。今忽轉見下文諸證者。果有日久及發汗吐下後等語。猶有轉接之跡可尋。無之。便苦上下不貫矣。
醫學講求實際的事理,不崇尚空泛的言論。張仲景的著作之所以能夠流傳後世而不朽,是因為他所說的都是實際的事理,這是各家學派都比不上的。然而,他的書有缺漏且難以閱讀,尤其在於敘述證候太過簡略,常常與方劑藥物不相對應。近代的賢達大多用方劑來解釋證候,只有成無己能夠先論證候再論藥物,但也未能完全闡明其中的要旨。這並非成無己不善於註釋,實在是張仲景的文章有難以解釋的地方。前人說初學者一定要先讀《傷寒論》,以建立根本;我獨獨認為不是這樣。應當先讀《內經》《難經》,接著讀《金匱要略》,再參考《外臺秘要》《千金要方》,然後才讀《傷寒論》,用來考察其中的變化。就像每節開頭標明「太陽病」等等,有的直接指出發熱、惡寒、項背強痛的症狀;有的說先出現太陽病,現在又接續出現下文所述的各種證候;有的說本來是太陽病,現在忽然轉變為下文所述的各種證候。如果確實有「日久」以及「發汗、吐下後」等語句,還有轉折承接的痕跡可以尋找;如果沒有這些,就會苦於上下文無法連貫了。
原文
況夫邪氣之何以發為太陽病少陽陽明三陰病也。三陽三陰病之何以各見某證也。發汗吐下後之何以變見某證也。某證之何以應用某方、加減某藥也。一概不曾道破。間有一二。亦斷碎而不續。此雖智者。不能得其脈絡之所在。而責之初學。不亦難乎。王叔和作傷寒例。僅提其綱。陶節庵作六書與全生集。未竟其緒。深望世有高賢。取仲景書。合之內經。參之諸家。補發其所未備。三陽三陰病上補發邪氣來路。病下補發轉證機括。某方主之。上下補發。對治氣宜切定實事。勿談空理。初中末候。條理分明。使讀者對書如對病人焉。確有可循。不致眩惑。斯生靈之幸也。小子愚陋。愧不及此。僅發其端。以待來者。
更何況邪氣為何會發作為太陽病、少陽病、陽明病、三陰病?三陽三陰病為何各自出現某種證候?發汗、吐下之後為何會轉變出現某種證候?某種證候為何應當使用某個方劑、加減某種藥物?這些一概都沒有說破。偶爾有一兩處提及,也是斷斷續續而不連貫。這樣即使是智慧高超的人,也無法掌握其中的脈絡所在,卻要求初學者做到,不也太難了嗎?王叔和撰寫《傷寒例》,只提出了綱要;陶節庵寫作《六書》與《全生集》,未能完成其中的頭緒。我深切期望世上有高明賢達的人,能取用張仲景的書,與《內經》相結合,參考各家學說,補充闡發其中不完備的地方。在三陽三陰病之上,補充闡發邪氣來襲的路徑;在病證之下,補充闡發證候轉變的關鍵;在「某方主之」的前後,補充闡發對證治療的適宜方法,切合實際事理,不談空泛的道理。從初期、中期到末期的證候,條理分明,使讀者面對書本就像面對病人一樣,確實有可以遵循的依據,不致於迷惑混亂。這就是天下蒼生的幸運了。我這個晚輩愚昧淺陋,慚愧做不到這樣,只能提出這個開端,等待後來的人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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