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也者。分野之謂也。猶孟子所謂經界。在人身謂之部位。無專物而命物者也。部位既定。於是筋與脈之行於太陽少陰之部者。命曰太陽之筋。太陽之脈。少陰之筋。少陰之脈。行於陽明太陰之部者。命曰陽明之筋。陽明之脈。太陰之筋。太陰之脈。行於少陽厥陰之部者。命曰少陽之筋。少陽之脈。厥陰之筋。厥陰之脈。故靈樞經脈經筋兩篇。並冠以經者。以筋之與脈。皆分經而行。非筋脈之外。別有所為經也。大者為經。支者為絡。以脈之大者。各據專部。故得獨被以經之名。非以經絡相對。屹然二物也。然則三陰三陽。果本於何義而有此名也。曰本於天地四象也。陰陽離合論曰。聖人南面而立。前曰廣明。後曰太衝。太衝之地。名曰少陰。少陰之上。名曰太陽。中身而上。名曰廣明。廣明之下。名曰太陰。太陰之前。名曰陽明。厥陰之表。名曰少陽。太陰之後。名曰少陰。少陰之前。名曰厥陰。由此觀之。前曰陽明者。陽者。表也。明者。盛也。耳目之精。手足之用。皆聚於前。故曰陽明。其里太陰。人身背為陽。腹為陰。居腹之裡。故曰至陰。後曰太陽者。太者。至也。陽者。表也。居背之表。而又為耳目手足之所不及。在人身為至遠。故曰太陽。遠之也。其里少陰。少者。小也。居背之裡。稍近於前。故曰少陰。兩側曰少陽者。分據兩側。部位狹隘。故曰少陽。其里厥陰。厥者。逆也。前後之交。兩氣相觸故也。是故陰陽者。表裡之雅名。太少厥陰者。前後兩側之雅名耳。三陽經之氣血。亦運行於三陰。三陰經之氣血。亦運行於三陽。不得以表裡分經之陰陽。為氣血本性之陰陽也。氣血之陰陽。當各從其臟腑之本體求之。與分經之陰陽。兩不相涉者也。故至真要大論曰。以名命氣。以氣命處。而言其病。謂以四象陰陽之名。命於六氣。以六氣陰陽之名。命於人身上下表里之處。處即經之義也。蓋天下無無名之物也。必分立諸名。而後便於討論病機焉。言者。討論之謂也。由是推之。命燥金曰陽明。濕土曰太陰。特假其名而已。非燥金之氣屬陽。濕土之氣屬陰。而居前也。命寒水曰太陽。君火曰少陰。亦假其名而已。非寒水屬陽。君火屬陰。而居後也。命相火曰少陽。風木曰厥陰。亦假其名而已。非相火屬陽。風木屬陰。而居兩側也。總之三陰三陽分經。只是人身分野之空名。非如筋脈之有專物也。邪在分野。是為腠理。是為表病。故無論三陰三陽。當其邪在分野。見證只在軀殼之外。必其邪入經脈。見證乃及臟腑之中。其有未入經脈。遽見里證者。是邪氣直中三焦也。三焦者。里之分野也。三陰三陽者。外之分野也。分野者。衛之部也。經脈者。營之道也。
白話
「經」就是「領域」的意思。就如同《孟子》所說的「經界」。在人身上稱為「部位」。並非對某一特定事物進行命名。部位確定之後，於是筋與脈行走在太陽、少陰部位的，命名為太陽之筋、太陽之脈、少陰之筋、少陰之脈；行走在陽明、太陰部位的，命名為陽明之筋、陽明之脈、太陰之筋、太陰之脈；行走在少陽、厥陰部位的，命名為少陽之筋、少陽之脈、厥陰之筋、厥陰之脈。所以《靈樞》的《經脈》和《經筋》兩篇都以「經」字冠名，是因為筋與脈都是分經而行的，並非在筋脈之外另外有所謂的「經」。大的稱為「經」，分支的稱為「絡」。因為脈之大的各佔據專門的部位，所以能單獨被給予「經」的名稱，並非經絡相對，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事物。這樣說來，三陰三陽究竟是根據什麼意義而有這些名稱呢？回答是：根據天地四象。《陰陽離合論》說：聖人面向南方站立，前面稱為「廣明」，後面稱為「太衝」。太衝所在的地方稱為「少陰」，少陰之上稱為「太陽」。身體中部以上稱為「廣明」，廣明之下稱為「太陰」。太陰之前稱為「陽明」，厥陰的表面稱為「少陽」，太陰之後稱為「少陰」，少陰之前稱為「厥陰」。從這裡可以看出，前面稱為「陽明」的原因：陽，是表的意思；明，是旺盛的意思。耳目的精華、手足的功用，都聚集在前面，所以稱為「陽明」，其裡側就是「太陰」。人身上背部屬陽，腹部屬陰，處在腹部的內側，所以稱為「至陰」。後面稱為「太陽」的原因：太，是達到的意思；陽，是表的意思。處在背部的表面，而且又是耳目手足所觸及不到的，在人身上是最遠的地方，所以稱為「太陽」，就是取其偏遠的意思，其內側是「少陰」。少，是小的意思，處在背部的內側，稍微接近前面，所以稱為「少陰」。兩側稱為「少陽」，是因為分據兩側，部位狹窄，所以稱為「少陽」，其內側是「厥陰」。厥，是逆的意思，是前後交接處，兩種氣相遇的緣故。因此所謂陰陽，不過是表裡的代稱；太少厥陰，不過是前後兩側的代稱罷了。三陽經的氣血，也運行在三陰經之中；三陰經的氣血，也運行在三陽經之中。不能以表裡分經的陰陽，來作為氣血本性的陰陽。氣血的陰陽應當各自從臟腑的本體去探求，與分經的陰陽兩者互不相關。所以《至真要大論》說：以名命氣，以氣命處，而言其病。意思是：以四象陰陽的名稱，命名於六氣；以六氣陰陽的名稱，命名於人身上下表裡的位置。處，就是「經」的意思。大概天下沒有無名稱的事物，必須分立各種名稱，然後才便於討論病機。所謂「言」，就是討論的意思。由此推論，命名燥金為陽明，濕土為太陰，只不過是假借其名罷了，並非燥金的氣屬陽、濕土的氣屬陰而處在前面。命名寒水為太陽、君火為少陰，也只不過是假借其名罷了，並非寒水屬陽、君火屬陰而處在後面。命名相火為少陽、風木為厥陰，也只不過是假借其名罷了，並非相火屬陽、風木屬陰而處在兩側。總之，三陰三陽分經，只是人身體領域的空名，並不像筋脈那樣有具體事物。邪在領域，稱為腠理，稱為表病。所以無論是三陰還是三陽，當邪在領域時，症狀只在軀殼之外；必須是邪入經脈，症狀才會波及臟腑之中。其中有尚未入經脈就突然出現裡證的，這是邪氣直中三焦的緣故。三焦，是裡的領域；三陰三陽，是外的領域。領域，是衛氣的部門；經脈，是營氣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