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燥舌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熱淫於內。因而轉屬陽明。胃火上炎。故口燥舌乾。急下之。穀氣下流。津液得升矣。
白話
少陰病，得了兩三天，出現口乾舌燥的，要趕快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這是因為體內的熱邪旺盛，因而轉屬陽明經，胃火上炎，所以口乾舌燥。趕快瀉下，能使水穀之氣向下運行，津液就能夠上升了。
卷五
少陰篇（2）
卷五／少陰篇20 句
原文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得病六七日。當解不解。津液枯涸。因轉屬陽明。故腹脹不大便。宜於急下者。六七日來陰虛已極。恐土實於中。心腎不交而死也。
白話
少陰病六七天，出現腹脹、大便不通的，要趕快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得病六七天，本該解除卻未解除，津液枯竭，因而轉屬陽明經，所以腹脹、大便不通。之所以適合趕快瀉下，是因為這六七天來陰虛已經到了極點，恐怕中焦土氣實滯，導致心腎不交而死亡。
原文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是土燥火炎。脾氣不濡。胃氣反厚。水去而谷不去。故宜急下。以上皆以攻邪為救陰法也。
白話
少陰病，自行泄瀉清水，顏色純青，心下必定疼痛，口乾燥的，要趕快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這是因為脾土乾燥、心火炎上，脾氣不能濡潤，胃氣反而壅滯，水液雖去而穀食不去，所以適合趕快瀉下。以上這些都是用攻逐邪氣的方法來達到救護陰液的目的。
原文
內經云。少陰之上。火氣治之。所謂本也。本之下。中之見也。見之下。氣之標也。又曰。少陰從標從本。又曰。少陰為樞。又熱病論曰。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
白話
《內經》說：「少陰經之上，由火氣主管，這就是所謂的『本』；『本』的下面，是『中之見』；『中之見』的下面，是『氣之標』。」又說：「少陰經或從標、或從本。」又說：「少陰經是樞機。」另外，《熱病論》說：「第五天，少陰經感受病邪。少陰經的脈絡貫穿腎臟，連絡肺臟，繫於舌根，所以會口乾舌燥而口渴。」
原文
傷寒論曰。少陰之為病。脈微細。但欲寐也。微者。體薄而不厚也。為手少陰神病。細者形窄而不寬也。為足少陰精病。病在陰則欲寐。在陽則不得寐。故曰但欲寐。此為樞象。少陰證之總綱也。柯韻伯云。少陽為陽樞。少陰為陰陰樞。樞機不利。故欲寐。與少陽喜嘔。嘔者欲出。陽主外也。寐者主入。陰主內也。喜嘔是不得嘔。欲寐是不得寐。皆在病人意中得樞機之象如此。又云。但欲寐即是不得眠。然但欲寐是病情。乃問而知之。不得眠是病形。可望而知之。欲寐是陰虛。不得眠是煩躁。故治法不同。
白話
《傷寒論》說：「少陰病的特徵，是脈象微細，只想睡覺。」所謂「微」，是指脈體單薄而不厚實，這是手少陰心經的神氣有病；所謂「細」，是指脈形狹窄而不寬大，這是足少陰腎經的精氣有病。病在陰分就想睡覺，病在陽分就睡不著，所以說「只想睡覺」。這是樞機的表現，也是少陰證的總綱領。柯韻伯說：「少陽經是陽樞，少陰經是陰樞。樞機運轉不順利，所以想睡覺。這和少陽病喜歡嘔吐是一樣的道理：嘔吐是想向外排出，陽氣主外；睡覺是想向內進入，陰氣主內。喜歡嘔吐卻吐不出來，想睡覺卻睡不著，都是在病人的意念中體現出樞機運轉的這種狀態。」他又說：「『只想睡覺』就是睡不著。然而，『只想睡覺』是病情，需要通過問診才能知道；『睡不著』是病態表現，可以通過觀察得知。想睡覺是陰虛，睡不著是煩躁，所以治療方法不同。」
原文
按少陰本熱而標寒。其病或從本而為熱化。或從標而為寒化。與太陽一例。第一節言微細之病脈。但欲寐之病情。兼水火陰陽標本寒熱。而提其總綱也。以下共四十四節。皆本此而立論。然他經提綱。皆是邪氣盛則實。少陰提綱。俱指正氣奪則虛。以少陰為人身之根本也。所以第二節即言上火下水。虛而未濟。第三節即言外陽內陰。虛而不交。第四節第五節。又言不可發汗。第六節又就脈而言不可下。無非著眼於虛之一字。而以根本為重也。
白話
按：少陰經的本質是熱，而標象是寒。它的病，有的從本質而化為熱，有的從標象而化為寒，這和太陽經是同一個道理。第一節講的是微細的病脈，以及「只想睡覺」的病情，兼顧了水火、陰陽、標本、寒熱，提出了總綱領。以下共四十四節，都是根據這個來立論的。然而，其他經的提綱，都是說邪氣盛則為實證；少陰經的提綱，卻都指正氣被奪則為虛證，因為少陰經是人身的根本。所以，第二節就講上火下水，虛弱而不能互相協調；第三節就講外陽內陰，虛弱而不能互相交通；第四節、第五節又說不可發汗；第六節又根據脈象說不可用瀉下法。這些無非都是著眼於「虛」這個字，而以根本為重。
原文
今再詳第二節。原文云。少陰病欲吐不吐。心中煩。但欲寐三句。指初病時水火不濟。已具樞病之象。又云。五六日自利而渴。屬少陰也。虛故引水自救四句。方指出五六日為少陰主氣之期。火不下交。則自利。水不上交。而作渴。屬少陰之虛。為寒熱俱有之證。又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六句。分出小便色白。始為少陰陰寒之病形悉具。言外見少陰熱化之病。邪熱足以消水。其小便必赤。此寒熱之幾微當辨也。其第三節原文云。病人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四句。以諸緊為寒。陰不得有汗。今反汗出。此屬少陰陰盛於內。陽亡於外。陰陽不交之故也。又云。法當咽痛而復吐利二句。以陰陽不交。則陽自陽而格絕於外。其咽痛為假熱之象。陰自陰而獨行於內。其吐利為真寒之證。此寒熱之真假當分也。其第四節原文云。少陰病。咳而下利。譫語者。被火氣劫故也。小便必難。以強責少陰汗也六句。言少陰上咳下利之證。被火則精竭神越而譫語。小便必難。戒其勿發少陰汗。慮其虛也。其第五節原文云。少陰病。脈沉細數。病為在裡。不可發汗三句。言少陰自有表裡。脈沉而發熱。為少陰表有麻黃附子細辛湯法。脈細而沉。數而不發熱。為少陰里。不可發汗。其第六節云。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脈澀弱者。復不可下之六句。言脈微為亡陽。不可發汗以傷陽。若兼見尺脈弱澀為亡陰。更不可復下以傷陰。自第二節至此。皆著眼於虛之一字以立論也。
白話
現在再詳細說明第二節。原文說：「少陰病，想吐又吐不出來，心中煩亂，只想睡覺」這三句，是指剛發病時水火不協調，已經具備了樞機病變的徵象。又說：「五六天後，自行腹瀉並且口渴，這屬於少陰病。因為虛弱，所以引水自救」這四句，才指出五六天是少陰經主氣的時期。心火不能下行，就會腹瀉；腎水不能上行，就會口渴。這屬於少陰的虛證，是寒證和熱證都可能出現的表現。又說：「如果小便顏色是白的，那麼少陰病的症狀就全部具備了。小便白，是因為下焦虛寒，不能制約水液，所以使顏色變白」這六句，區分出小便顏色白，才是少陰陰寒病的症狀全部具備。言外之意，看到少陰熱化的病，邪熱足以消耗水液，那麼小便必定是紅色的。這裡寒熱的細微差別應當辨別清楚。第三節原文說：「病人脈象陰陽都緊，反而出汗的，這是陽氣將要亡失，屬於少陰病」這四句，是因為各種緊脈都主寒，陰證不應該有汗，現在反而出汗，這屬於少陰病陰氣在內旺盛，陽氣在外亡失，是陰陽不能交通的緣故。又說：「按理應當出現咽喉疼痛，同時又會吐瀉」這兩句，是因為陰陽不能交通，那麼陽氣獨自在外被阻隔，咽喉疼痛是假熱的表現；陰氣獨自在內運行，吐瀉是真寒的證據。這裡寒熱的真假應當分辨。第四節原文說：「少陰病，咳嗽並且腹瀉，說胡話的，是被火氣劫奪的緣故。小便必定困難，這是因為強迫少陰出汗」這六句，是說少陰病上有咳嗽、下有腹瀉的症狀，被火攻就會導致精氣枯竭、神氣浮越而說胡話，小便必定困難。這是告誡不要用發汗法來治少陰病，是擔心它虛弱。第五節原文說：「少陰病，脈象沉、細、數，病在裡，不可發汗」這三句，是說少陰病本身有表證和裡證之分。脈沉而發熱，是少陰表證，有麻黃附子細辛湯的治法；脈細而沉，數而不發熱，是少陰裡證，不可發汗。第六節說：「少陰病，脈象微，不可發汗，因為這是陽氣將要亡失的緣故。陽氣已經虛弱，如果尺脈澀弱的，更不可用瀉下法」這六句，是說脈微是陽氣將要亡失，不可發汗來損傷陽氣；如果同時見到尺脈弱澀，是陰液將要亡失，更不可再用瀉下法來損傷陰液。從第二節到這裡，都是著眼於「虛」這個字來立論的。
原文
請再言欲愈之證。第七節大旨。以脈緊為寒。至七八日緊去。而發煩自下利。脈微手足溫。此少陰之寒。得陽明之熱。為戊癸之合化而愈也。第八節大旨。下利自止。得手足溫之吉候。雖惡寒蜷臥而可治。以其得中土之氣而愈也。第九節提出自煩欲去衣被。雖惡寒而蜷可治。以得君火之氣而可治也。第十節少陰中風。風為陽邪。陽寸應浮。陰尺應沉。大旨以陽得微而外邪不復入。陰得浮則內邪從外出而欲愈。言外見中風。而可推及傷寒矣。第十一節言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時。上二句。指出陽生於半子而病解。並結上數節。少陰得陽則解之義也。
白話
請再談談將要痊癒的證候。第七節的大意是：脈緊主寒，到了七八天，緊脈消失，出現發煩、自行腹瀉，脈象微而手足溫暖，這是少陰的寒邪得到了陽明的熱氣，如同戊癸合化而痊癒。第八節的大意是：腹瀉自行停止，出現手足溫暖這個吉利的徵兆，雖然還有怕冷、蜷臥的症狀，但可以治療，因為得到了中土之氣而痊癒。第九節提出：自己感到煩躁，想要去掉衣被，雖然怕冷而蜷臥，但可以治療，因為得到了君火之氣而可以治療。第十節是少陰中風，風是陽邪，寸脈屬陽應該浮，尺脈屬陰應該沉。大意是：寸脈出現微象，說明外邪不再侵入；尺脈出現浮象，說明內邪將要從體外排出而痊癒。言外之意，看到中風，就可以推及傷寒了。第十一節說少陰病將要解除的時間，是從子時到寅時。這上面兩句，指出陽氣在半夜子時開始生長，病就會解除，並總結上面幾節，說明了少陰病得到陽氣就能痊癒的道理。
原文
雖貴得陽。陽者太陽之標陽也。既知得標陽之熱化則生。亦當知熱化太過而亦成病。第十二節云。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言少陰而得太陽之標陽也。又云。脈不至。灸少陰七壯。言不得太陽標熱之化而下陷。灸之以啟在下之陽也。第十三節云。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以熱在膀胱。必動便血也。言少陰熱化太過。移於膀胱。膀胱主外。為一身發熱。膀胱為胞之室。胞為血海。熱邪內干而為便血也。第十四節云少陰病。但厥無汗。熱化太過而行於里而為厥。若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言少陰熱化太過而厥。誤汗反增其熱。蓋主內經厥論起於足下。以陽氣起於足五趾之裡。今誤發少陰汗。激動少陰熱化之邪。自下逆上。名曰厥。少陰原為少血之藏。動其陰血而脫出。名曰上竭。為難治之證。
白話
雖然貴在得到陽氣，這裡的陽氣指的是太陽經的標陽。既然知道得到標陽的熱化就能存活，也應當知道熱化太過也會造成疾病。第十二節說：「少陰病，嘔吐腹瀉，手足不冰冷，反而發熱的，不會死亡。」這是說少陰病得到了太陽經的標陽。又說：「脈搏摸不到，就灸少陰經七壯。」這是說沒能得到太陽標熱的溫化而陽氣下陷，用灸法來啟發在下的陽氣。第十三節說：「少陰病八九天，全身和手足都發熱的，是因為熱在膀胱，必定會導致便血。」這是說少陰熱化太過，移熱到膀胱。膀胱主外表，所以全身發熱；膀胱是子宮的外室，子宮是血海，熱邪內擾就會導致便血。第十四節說：「少陰病，只是四肢冰冷而沒有汗，這是因為熱化太過而向內運行，導致四肢冰冷。如果強行發汗，必定會動其血，不知道會從哪條通道出來，有的從口鼻，有的從眼睛出來。這叫做『下厥上竭』，是難治的。」這是說少陰熱化太過而導致四肢冰冷，誤用發汗反而會增加熱勢。這主要是根據《內經》的厥論，認為厥證從足下開始，因為陽氣從足五趾的內側升起。現在誤發少陰的汗，激動了少陰熱化的邪氣，從下逆行向上，這叫做「厥」。少陰本來是藏血較少的臟腑，動了其中的陰血而使其脫出，這叫做「上竭」，是難治的證候。
原文
若夫不得太陽標陽。則為陰寒之症。不止難治。而為不治之死證。自第十五節。以及第二十節。各有妙義。第十五節云。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蓋以少陰之脈起足心。至俞府。行身之前。外呈而為寒。內陷而為利。真陽絕不行於手足而為逆冷。此言少陰之寒。不得太陽標陽之死證也。第十六節云。少陰病。吐利躁煩。四肢逆者死。蓋少陰上下水火陰陽之氣。全賴中土以交合。今吐利躁煩。陰陽水火之氣頃刻離決。四肢逆冷。土氣已絕。此言少陰不得中土之交之死證也。第十七節云。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蓋以陰竭於下而利止。陽亡於上而眩冒。為死證。利不止而眩冒。更為死證。言陰陽不得倚附也。第十八節云。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蜷。脈不至。不煩而燥者死。此言少陰有陰無陽之死證也。第十九節云。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此言少陰生氣上脫之死證也。第二十節云。少陰病脈微細沉。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吐。此十一字為一截。言少陰陰寒恆有之脈證也。其云至五六日自利。復煩燥不得臥寐者死。此十五字又為一截。少陰病以五六日為生死之關。若至五六日云云。是真寒反為假熱。陽被陰迫而飛越。此言少陰陽氣外脫之死證也。
白話
如果得不到太陽經的標陽，就會變成陰寒的症狀，不僅難治，而且會成為不治的死證。從第十五節到第二十節，各有精妙的含義。第十五節說：「少陰病，怕冷、身體蜷縮並且腹瀉，手足冰冷的，不治。」這是因為少陰經的脈絡起於足心，到達俞府穴，循行於身體的前面。陽氣在外表現為寒冷，向內陷入則表現為腹瀉。真正的陽氣斷絕，不能運行到手足，所以手足冰冷。這是說少陰的寒證，得不到太陽標陽的死證。第十六節說：「少陰病，嘔吐腹瀉、煩躁不安、四肢冰冷的，死。」這是因為少陰經上下的水火陰陽之氣，完全依賴中焦脾胃之土來交會結合。現在嘔吐腹瀉、煩躁不安，陰陽水火之氣頃刻間分離決裂；四肢冰冷，是土氣已經斷絕。這是說少陰病得不到中土之氣來交通的死證。第十七節說：「少陰病，腹瀉停止但頭暈，時時自己眼前發黑的，死。」這是因為陰液在下枯竭而腹瀉停止，陽氣在上消亡而頭暈眼花，這是死證。如果腹瀉不止而又頭暈眼花，更是死證。這是說陰陽不能相互依附。第十八節說：「少陰病，四肢冰冷、怕冷、身體蜷縮、脈搏摸不到、不煩躁但心中慌亂的，死。」這是說少陰病有陰無陽的死證。第十九節說：「少陰病六七天，呼吸淺而急促的，死。」這是說少陰的生氣向上脫離的死證。第二十節說：「少陰病，脈象微細沉，只想躺臥，出汗，不煩躁，自己想吐。」這十一個字是一段，說的是少陰陰寒病常見的脈象和症狀。它說：「到了五六天，自行腹瀉，又煩躁得不能躺臥睡覺的，死。」這十五個字又是另一段。少陰病以五六天為生死的關鍵，如果到了五六天出現上述情況，這是真正的寒證反而表現為假熱，陽氣被陰氣逼迫而飛越。這是說少陰陽氣向外脫離的死證。
原文
自章首至此凡二十節。論少陰證之全體已備。但未詳其標本。寒熱。陰陽水火。神機樞轉。上下出入之理。自二十一節至四十三節發明其旨。而並出其方。讀者不可一字放過。此又少陰之大用也。
白話
從章節開頭到這裡，總共二十節，論述少陰證的全貌已經完備。但是還沒有詳細說明它的標本、寒熱、陰陽水火、神機樞轉、上下出入的道理。從第二十一節到第四十三節，將闡明這些旨意，並且同時列出治療的方劑。讀者不可放過任何一個字。這又是少陰經的重要功用所在。
原文
曷言標本。少陰標寒而本熱。與太陽本寒而標熱。為雌雄表裡之相應。二十一節云。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言少陰脈沉不當發熱。今反發熱。是太陽標陽陷於少陰而為熱。宜以此湯交和其內外也。二十二節云。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里證。故微發汗也。言二三日值少陽主氣之期。陰樞藉陽樞之力。可用此湯微發其汗。又申之曰。以二三日無少陰之裡證。止見太陽之表證故也。要知太陽陽虛。不能主外。內傷少陰之氣。便露出少陰底板。少陰陰虛。不能主內。外傷太陽之氣。便假借太陽之面目。所以太陽病而脈反沉。用四逆以急救其里。少陰病而表反熱。用麻辛以微解其表。此表裡輕重兩解法也。故始得之不發汗。得之二三日微發汗。用細辛非發汗。用甘草乃發汗。此旨不可與淺人語也。然二十一節二十二節。合臟腑雌雄而淺深言之。二十三節二十四節二十五節。就少陰本經分標本而對待言之。其云。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湯主之。言少陰本熱之病。二三日隨三陽主氣之期而化熱。此少陰本熱之證也。其云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中和。其人皆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言少陰君火之用弗宣。病在上焦陽中之陽。為陽虛。其云少陰病。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者。附子湯主之。言少陰生陽之氣不用。病在下焦水中之陽。為陰虛。主以附子湯。面面俱到。此少陰標寒之證也。然亦本熱之證。不病無形之氣化。而病有形之經脈者。二十六節云。少陰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二十七節云。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二十八節云。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可刺。此言本熱病在經脈者。宜用石藥。而濟以期門刺法。便膿血。亦熱入血室之義也。又有標寒之證。病發於手足之少陰。而實本於陽明之中土者。二十九節云。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此從少陰而歸重到陽明。以百病皆以胃氣為本。傷寒證重之。少陰證尤重之。總結上文數節之義。少陰證雖有標本寒熱之不同。而著眼不離乎此。首節至此作一大段讀。
白話
什麼是標本？少陰經的標是寒，本是熱；與太陽經的本是寒，標是熱，形成雌雄表裡相應的關係。第二十一節說：「少陰病，剛開始得病時，反而發熱，脈象沉的，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主治。」這是說少陰病脈象沉，不應該發熱，現在反而發熱，是太陽經的標陽陷入少陰經而化為熱，應該用這個湯藥來交通調和其內外。第二十二節說：「少陰病得了兩三天，用麻黃附子甘草湯微微發汗。因為兩三天沒有裡證，所以微微發汗。」這是說兩三天正值少陽經主氣的時期，陰樞藉助陽樞的力量，可以用這個湯藥微微發汗。又進一步說明：「因為兩三天沒有少陰的裡證，只看見太陽的表證的緣故。」要知道，太陽陽氣虛弱，不能主管體表，向內損傷了少陰之氣，就會露出少陰的底子；少陰陰氣虛弱，不能主管體內，向外損傷了太陽之氣，就會假借太陽的面目。所以太陽病而脈象反而沉，用四逆湯來緊急救護其裡；少陰病而體表反而發熱，用麻黃、細辛來微微解除其表。這是表裡輕重分別處理的方法。所以剛得病時不發汗，得病兩三天後才微微發汗。用細辛不是為了發汗，用甘草才是為了發汗。這個道理不能跟淺薄的人說。然而，第二十一、二十二節是結合臟腑的雌雄關係，從淺深的角度來說的。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節，是就少陰本經，區分標本而對照來說的。它說：「少陰病，得了兩三天以上，心中煩亂，不能躺臥，用黃連阿膠湯主治。」這是說少陰本熱的病，在兩三天後隨著三陽經主氣的時期而化熱，這是少陰本熱的證候。它說：「少陰病，得了兩三天，口中不苦不燥，病人全都怕冷的，應當用灸法，用附子湯主治。」這是說少陰君火的功能不能宣發，病在上焦陽氣中的陽氣部分，屬於陽虛。它說：「少陰病，身體疼痛，手足寒冷，骨節疼痛，脈象沉的，用附子湯主治。」這是說少陰生髮的陽氣不能正常作用，病在下焦水中的陽氣部分，屬於陰虛。用附子湯主治，面面俱到。這是少陰標寒的證候。然而，也有本熱的證候，不是病在無形的氣化，而是病在有形的經脈。第二十六節說：「少陰病腹瀉，大便有膿血的，用桃花湯主治。」第二十七節說：「少陰病，從兩三天到四五天，腹痛、小便不利、大便有膿血的，用桃花湯主治。」第二十八節說：「少陰病，腹瀉、大便有膿血的，可以用針刺法。」這是說本熱病在經脈的，應該用礦物藥（赤石脂），並輔以刺期門穴的方法。大便有膿血，也是熱入血室的含義。又有標寒的證候，病發於手足的少陰經，而實際上根源在於陽明經的中土。第二十九節說：「少陰病，嘔吐腹瀉，手足冰冷，煩躁到極點的，用吳茱萸湯主治。」這是從少陰經而歸結到陽明經為重點。因為百病都以胃氣為根本，傷寒證重視它，少陰證尤其重視它。總結上面幾節的含義：少陰證雖然有標本寒熱的不同，但著眼點離不開這個。從第一節到這裡，應該作為一個大段落來閱讀。
原文
然而少陰上火下水而主樞也。主樞則旋轉無有止息。第三十節云。少陰病。下利（火不下交而下寒）咽痛。（水不上交而上熱。）胸滿心煩者。
白話
然而，少陰經是上面有火、下面有水，並且主管樞機。主管樞機，就會旋轉不停。第三十節說：「少陰病，腹瀉（心火不能下行而導致下焦寒），咽喉疼痛（腎水不能上行而導致上焦熱），胸悶、心中煩亂的，
原文
（上下神機內鬱而樞轉不出為煩滿）豬膚湯主之。此上下而合言也。第三十一節云。少陰病二三日咽痛者。（少陰從心系之脈而挾咽）可與甘草湯。不瘥者與桔梗湯。此言水不上交而為痛也。第三十二節云。少陰病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言。聲不出者。苦酒湯主之。此言水不上交。甚則兼及於肺而宜斂也。第三十三節云。少陰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湯主之。此言水不上交。正治不愈者。宜用從治之法也。這幾節承接第三十節的咽痛來立論，是為少陰經的上火作一個段落。
白話
（這是因為上下的神機在體內鬱結，樞機運轉不出，所以煩亂胸悶）用豬膚湯主治。這是將上下合在一起來說的。第三十一節說：「少陰病，兩三天咽喉疼痛的（少陰經的脈絡從心系分出，挾行於咽喉兩旁），可以給予甘草湯；沒好的，給予桔梗湯。」這是說腎水不能上行而導致的疼痛。第三十二節說：「少陰病，咽喉中受傷，生了瘡，不能說話，聲音發不出來的，用苦酒湯主治。」這是說腎水不能上行，嚴重時還會波及到肺，適合用收斂的方法。第三十三節說：「少陰病，咽喉中疼痛，用半夏散及湯主治。」這是說腎水不能上行，用正治法沒有效的，應該用從治法。
原文
下利為少陰證下水之一楄。自三十四節至三十七節。皆言水火不交。則水中無火。火失閉藏之職。至三十八節。變回陽之法為和解。三十九節。變辛溫之法為清利。而推言中焦不輸之下利。言其常亦不遺其變。俱補出少陰主樞之義。今試再詳之。第三十四節。謂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示少陰下利以此為專方。第三十五節。謂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服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此言寒盛驟投熱藥而拒格。必取熱因寒用之法也。第三十六節。謂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此言水中無火。則土虛不能制水。此為有水氣五字最重。為少陰之側面文章。非白通四逆之為正面文章也。第三十七節。謂少陰病下利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此言內真寒而外假熱。為少陰之正面文章。又為四逆證之進一步文章也。自三十一節至此。承上第三十節下利立論。為少陰證下水作一楄也。
白話
腹瀉是少陰證下水的一個段落。從第三十四節到第三十七節，都是說水火不能交通，那麼水中就沒有火，火就失去了閉藏的功能。到第三十八節，將回陽的方法變為和解法。第三十九節，將辛溫的方法變為清利法。並且進一步論述中焦運化失常導致的腹瀉，既講了常規情況，也沒有遺漏變異情況。這些都補充說明了少陰主管樞機的含義。現在試著再詳細說明它。第三十四節說：「少陰病腹瀉，用白通湯主治。」這是指示少陰腹瀉以此為專用方劑。第三十五節說：「少陰病腹瀉、脈象微的，給予白通湯。如果腹瀉不止，四肢冰冷、脈搏摸不到、乾嘔、煩亂的，用白通加豬膽汁湯主治。服藥後脈象突然出現的會死，脈象微微持續出現的能活。」這是說寒邪太盛，突然用熱藥會發生格拒，必須採用「熱因寒用」的方法。第三十六節說：「少陰病兩三天沒好，到了四五天，出現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行腹瀉的，這是因為有水氣。病人有的咳嗽，有的小便通利，有的腹瀉，有的嘔吐，用真武湯主治。」這是說水中沒有火，就會導致土虛不能制約水。「此為有水氣」這五個字最重要，這是少陰病的側面論述，不像白通湯、四逆湯那樣的正面論述。第三十七節說：「少陰病，腹瀉未消化的食物，裡面有真寒、外面有假熱，手足冰冷，脈象微細將要斷絕，身體反而不怕冷，病人面色發紅，有的腹痛，有的乾嘔，有的咽喉疼痛，有的腹瀉停止但脈象不出現的，用通脈四逆湯主治。」這是說體內有真寒而體外有假熱，這是少陰病的正面論述，也是四逆湯證的進一步論述。從第三十一節到這裡，承接上面第三十節關於腹瀉的論述，為少陰證的下水作了一個段落。
原文
第三十八節。謂少陰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此承四逆不專主於虛寒。復設和解一法。以示變動不居之意。所以暗補出主樞之義也。第三十九節。謂少陰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此承下利雖屬於下焦。至六七日寒變為熱。而氣復上行。病見咳嘔渴煩不眠等證。所謂下行極而上也。復設一清利法。遵經旨邪氣自下而上者。仍須從下引而出之。亦所以暗補出主樞之義也。跟上第三十節全節大意主樞作一楄也。所以然者。少陰為性命之根。病有水火之分。治若焚溺之救。稍遲則不可挽矣。
白話
第三十八節說：「少陰病，四肢冰冷，病人有的咳嗽，有的心悸，有的小便不利，有的腹中疼痛，有的腹瀉、肛門重墜的，用四逆散主治。」這是承接四肢冰冷，但並不專主於虛寒，另外設立一個和解的方法，用來表示病情變化不定的意思。所以暗中補充說明了主管樞機的含義。第三十九節說：「少陰病腹瀉六七天，咳嗽、嘔吐、口渴、心中煩亂、不能入睡的，用豬苓湯主治。」這是承接腹瀉雖然屬於下焦的病，但到了六七天，寒邪轉化為熱邪，並且氣機又向上運行，出現咳嗽、嘔吐、口渴、煩亂、失眠等症狀，這就是所謂的「向下運行到了極點就會向上」。另外設立一個清利的方法，遵循經旨：邪氣從下而上的，仍然需要從下引導它排出。這也是暗中補充說明了主管樞機的含義。跟上第三十節整節的大意，都是圍繞主管樞機來作一個段落。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少陰是性命的根本，病有水火的區分，治療如同救火救人，稍微遲緩就無法挽回了。
原文
第四十節云。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燥舌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此言少陰君火亢於上。不戢將自焚也。第四十一節云。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此言少陰君火亢於上。加以木火煽之。一水不能勝二火而立竭矣。第四十二節云。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此言少陰君火不能從樞而出。逆於地中而為脹。即內經所謂一息不運。則針機窮。必急下以運少陰之樞而使轉之。少陰三急下證。宜於淺注而熟玩之。又有二急溫症。第四十三節云。少陰病脈沉遲者。急溫之。宜四逆湯。言少陰為性命之根。起首脈沉。預知已伏四逆吐利煩燥之機。即易履霜堅冰至之義。蓋於人所易忽者。獨知所重而急治之也。第四十四節云。少陰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陰寒拒格不納露出樞象）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
白話
第四十節說：「少陰病得了兩三天，口乾舌燥的，要趕快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這是說少陰的君火在上焦亢盛，如果不加以收斂，將會自我焚燒。第四十一節說：「少陰病，自行泄瀉清水，顏色純青，心下必定疼痛，口乾燥的，要趕快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這是說少陰的君火在上焦亢盛，再加上木火（肝膽之火）煽動，一份水不能勝過兩份火，就會立刻枯竭。第四十二節說：「少陰病六七天，腹脹、大便不通的，要趕快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這是說少陰的君火不能從樞機外出，反而逆行於中焦而成為腹脹，這就是《內經》所說的「一旦呼吸停止，那麼針刺的機巧就用盡了」。必須趕快用瀉下法來運轉少陰的樞機，使它轉動起來。少陰的三個急下證，應該在淺顯的註解中仔細玩味。又有兩個急溫證。第四十三節說：「少陰病，脈象沉遲的，要趕快用溫法，適合用四逆湯。」這是說少陰是性命的根本，一開始脈象就沉，預先知道已經潛伏了四肢冰冷、嘔吐、腹瀉、煩躁的機兆，這就是《易經》「踩到霜，就知道堅冰將至」的道理。這是在人們容易忽略的地方，唯獨知道其重要性而趕快治療。第四十四節說：「少陰病，飲食一進口就吐出來，心中溫溫地想吐，卻又吐不出來（這是陰寒之氣格拒，不能接納，顯露出樞機的徵象）。剛得病時，手足寒冷，脈象弦遲的，這是胸中有實邪，不可用瀉下法，應當用吐法。
原文
（借胸中實可吐證敘出急溫症。）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此少陰陰氣上沵寒飲。不同於胸實。蓋人所搖移者。得所獨斷而急治之也。究而言之。少陰重在救陽。而真陰亦不可傷。第四十五節云。少陰病下利。脈微（陽虛）澀（陰虛）。嘔而汗出。
白話
（藉由胸中實邪可用吐法的證候，來敘述出急溫的證候。）如果膈上有寒飲，乾嘔的，不可用吐法，要趕快用溫法，適合用四逆湯。這是少陰的陰氣上逆，凝聚成寒飲，不同於胸中實邪。這是在人們容易搖擺不定的地方，唯獨能果斷判斷而趕快治療。總而言之，少陰病重在救護陽氣，但真陰也不可損傷。第四十五節說：「少陰病，腹瀉，脈象微（陽虛）澀（陰虛），嘔吐並且出汗，
原文
（陽虛則陰寒上逆而為嘔。陰虛則陰不內守而汗出）必數更衣。反少者。
白話
（陽虛就會導致陰寒上逆而嘔吐，陰虛就會導致陰液不能內守而汗出）必定會頻繁地上廁所，但大便量反而少的，
原文
（七字是一節之眼目。陽虛則氣下墜。陰虛則動努矣）當溫其上灸之。言當灸百會一穴。以溫其上。不可偏溫其下。以灼真陰。言外見對待之陰陽。分而為兩。互根之陰陽。合而為一也。少陰篇文字空靈幻變。不可方物。老子其猶龍矣乎。
白話
（這七個字是這一節的關鍵。陽虛就會導致氣機下墜，陰虛就會導致用力排便）應當溫灸其上部。這是說應當灸百會穴，來溫煦上部，不可只溫下部，以免灼傷真陰。言外之意，看到對立的陰陽，可以分為兩個方面；而互相為根的陰陽，又是合而為一的。少陰篇的文字空靈幻變，難以用具體事物來比擬。老子說：「道」大概就像龍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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