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陰清法七條

少陰病。得了兩三天以上，心中煩躁，不能安睡。用黃連阿膠湯主治。

少陰的發熱，有從陽經傳變而來的，有自己感受寒邪，久了變為熱邪的。所說的二三日以上，是指從二三日至五六日，或八九日，寒邪到了極點而變為熱邪。到了心中煩躁不能安睡的程度，那是熱氣在體內擾動，全部進入血分，而各條陰經都受到它的危害了。陽經的寒邪變熱，則熱歸入氣分，或者進入血分；陰經的寒邪變熱，則熱進入血分，而不歸入氣分。這是我多次試驗驗證過的。所以用黃連、黃芩的苦味，配合阿膠、芍藥、雞子黃的甘味，一起進入血分，來生長陰氣，而驅除邪熱。成無己所說的「陽有餘，以苦除之；陰不足，以甘補之」，正是這個道理。黃連阿膠湯方

黃連（四兩）、黃芩（一兩）、芍藥（二兩）、阿膠（三兩）、雞子黃（二枚）。

以上五味藥，用水五升，先煮黃連、黃芩、芍藥三味藥物，取二升。去掉藥渣，加入阿膠，等阿膠完全溶化稍冷後，放入雞子黃，攪拌均勻。溫熱服用七合，每日三次。

少陰病。四肢冰冷。病人或者咳嗽，或者心悸，或者小便不暢，或者腹中疼痛，或者腹瀉裡急後重的，用四逆散主治。

四逆，就是四肢逆冷。這不是熱厥，而是太陽病初期感受寒邪，還未鬱結化熱，便已陷入少陰的證候。少陰是三陰的樞紐，如同少陽是三陽的樞紐。病邪向前進入就停留在陰分，向後退出就歸向陽分。邪氣停留在這裡，有可進可退、時上時下的趨勢。所以發病的症狀，有或者咳嗽，或者心悸，或者小便不暢，或者腹中疼痛，或者腹瀉裡急後重。邪氣在外的，可以引導驅散；邪氣在內的，可以用下法祛除；邪氣在內外之間的，就用和解分消的方法。分消，就是一半從外、一半從內的意思。所以用柴胡的辛味，升提它使邪氣從外出；用枳實的苦味，抑制它使邪氣在內消散。而之所以能內能外，樞紐的作用更大。所以必須用芍藥的酸味來補益陰液，用甘草的甘味來滋養陽氣。稱為四逆，是根據它所治療的病而命名的。它的制方大意，也與小柴胡湯相似。四逆散的柴胡、枳實，就好像小柴胡湯的柴胡、黃芩。四逆散的芍藥、甘草，就好像小柴胡湯的人參、甘草。並且枳實兼有滌除痰飲的長處，甘草、芍藥也具備調和營衛的功能。只是因為病有陰陽的不同，所以用藥也分氣分和血分的差異。然而扶正祛邪、和解表裡的原則，兩方是一樣的。舊說這是治療熱深發厥的藥，不對。如果真是熱深發厥，就屬於厥證應當用下法的範例了，豈是這幾味藥能治療的。

四逆散方：柴胡、枳實（破開用水浸泡後炙乾）、芍藥、甘草（炙）。

以上四味藥，各取十分，搗碎過篩。用米湯調和服用一方寸匕，每日三次。加減法：咳嗽的，加五味子、乾薑各五分，並且兼治腹瀉。

成無己說：肺寒氣逆就咳嗽。五味子的酸味收斂逆氣，乾薑的辛味散肺寒。兼治腹瀉，是因為肺與大腸互為表裡，上部咳嗽、下部腹瀉，治法大致相同。心悸的，加桂枝五分。

心悸是寒氣多，心脈不通就心下悸動。桂枝辛溫，進入心經通暢陽氣。小便不暢的，加茯苓五分。

小便不暢，是水濕聚積在下焦。茯苓甘淡，通利竅門滲利水濕。腹中疼痛的，加附子一枚，用火炮至裂開。

腹中疼痛，是寒邪勝於內。附子辛溫，散寒止痛。腹瀉裡急後重的，先用水五升，煮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除藥渣，把散劑三方寸匕放入湯中，煮取一升半，分兩次溫熱服用。腹瀉裡急後重，是寒邪凝滯在下焦。薤白辛溫，散寒通暢陽氣。

少陰病。腹瀉六七天，咳嗽而且嘔吐口渴，心煩不能安睡的，用豬苓湯主治。

少陰感受寒邪，腹瀉到六七天，寒邪變為熱邪，而氣又向上逆行。發為咳嗽，發為嘔吐，發為口渴，發為心煩不能安睡。就是所說的下行到極點就向上行了。邪氣從下往上的，仍然需要從下引導驅出。豬苓、茯苓、澤瀉、滑石，都是甘淡下行的藥物，足以勝任導水泄熱的功用。然而既然是陰病而又屬邪熱，假設不是依靠阿膠的鹹寒進入陰分，如何能駕馭各味陽藥來泄除陰中的熱邪，引導浮越的氣機呢？少陰病，腹瀉、咽喉疼痛、胸悶、心煩的，用豬苓湯主治。

少陰的經脈，從腎臟向上貫穿肝臟和橫膈膜，進入肺中，沿喉嚨循行。它的分支，從肺部出來連接心臟，注入胸中。陽熱邪氣傳入少陰，在下成為腹瀉，在上成為咽喉疼痛、胸悶、心煩。熱氣充滿經脈之中，不僅腹瀉損傷本臟的氣，也會消爍心肺的陰液。豬是水畜而皮膚甘寒，它的氣味首先進入少陰，補益陰液驅除外來的熱邪，止住咽喉疼痛，所以用它作為君藥。加入白蜜的甘味來緩解急迫，滋潤來消除乾燥而煩悶滿悶就消除了。白粉的甘味能補益中焦，溫和能調養臟腑，而腹瀉就停止了。豬苓湯方

豬苓湯：豬苓一斤，用水一斗，煮取五升，去除藥渣。加入白蜜一升，白粉五合，熬煮出香氣，調和均勻，分六次溫熱服用。

少陰病。咽喉部損傷，生了瘡，不能說話，聲音發不出來的，用苦酒湯主治。

少陰的熱氣，沿著經脈向上衝逆，咽喉損傷生瘡，不能說話，聲音發不出來。李東垣所說的少陰邪氣侵入裡焦，向上與心接連，與火一起化為熱邪而剋制肺金。所以用半夏的辛味，來散結除熱止住咽喉疼痛。雞子白甘寒進入肺經，清除熱氣疏通聲音。苦酒苦酸，消除瘡腫發散邪毒。苦酒湯方

半夏十四枚，用水洗淨，搗碎如棗核大小。雞子一枚，去掉蛋黃，把上面的苦酒倒入蛋殼中，再把半夏放入苦酒中。把裝著藥的蛋殼放在刀環上，放在火上，煮沸三次，去除藥渣，少量含在嘴裡慢慢咽下。如果不見效，再製作三劑服用。

少陰病，二三天的時候，咽喉疼痛的，可以給予甘草湯。沒有見效的，給予桔梗湯。

這也是熱邪傳入少陰，而向上發為咽喉疼痛的治法。甘草湯用甘味來緩解急迫，用寒性來驅除熱邪。那些症狀較重而不見效的，就必須用辛味來發散，而用甘味來緩解。甘草、桔梗，甘味與辛味合用，而甘味重於辛味。治療陰虛外來的熱邪，用法的輕重，應當如此。甘草湯方

甘草湯：甘草二兩，用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除藥渣，溫熱服用七合，每日兩次。桔梗湯方：桔梗（一兩）、甘草（二兩）。

以上二味，用水二升，煮取一升，去除藥渣，分兩次溫熱服用。少陰病，咽喉疼痛，半夏散及湯主治。

少陰咽喉疼痛，甘味不能緩解的，必須用辛味來發散。寒邪不能祛除的，必須用溫熱來發散。因為少陰的外邪，鬱結聚集在咽喉之間，既不能出來，又不能進入。假使用寒涼藥物治療，就會使聚結更加嚴重；投用辛溫藥物，就會使鬱結反而通暢。這就是《內經》所說的「輕微的病用逆治法，嚴重的病用從治法」的意思。半夏散及湯，甘味辛味合用，而辛味重於甘味。它的氣性又是溫熱的，不僅能解除外來寒邪的氣，也能驅散咽喉怫鬱的熱邪。

半夏散及湯方：半夏（洗）、桂枝（去皮）、甘草（炙）各等分。

以上三味，分別搗碎過篩後，混合均勻。用米湯調和服用一方寸匕，每日三次。如果不能服用散劑的，用水一升，煎煮至沸七次，加入散劑兩方寸匕，再煎煮至沸三次，放火讓它稍微冷卻，少量少量地含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