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夫血者。陰也。氣者。陽也。陰陽者。一氣之分也。腎者。人身之兩儀也。命門胞中者。太極也。兩腎涵藏真氣。分陰分陽。陰陽相倚。氣血交互而成形體也。亡血。失血也。或吐或衄。或便或溲。或崩或產。或破損。皆是也。血亡則陰氣亡矣。汗者。陰血之所化。陽氣之所蒸也。陰血既亡。非唯無以為汗。抑且孤陽孑立矣。若不量虛實。妄發其汗。則不但陰血更竭。並孤陽而盡亡之矣。安得不寒戰鼓慄而身振搖耶。危矣。殆矣。瘡家雖有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血，屬於陰；氣，屬於陽。陰陽，是同一氣的分化。腎，是人體的兩儀；命門和胞中，是太極。兩腎蘊藏真氣，分陰分陽，陰陽相互依賴，氣血交互作用而形成形體。亡血，就是失血。無論是吐血、鼻出血、便血、尿血、崩漏、產後出血，或是外傷破損出血，都屬於亡血。血亡失則陰氣也消亡了。汗，是由陰血所化生、陽氣所蒸騰而來的。陰血既然已經亡失，不僅無法化生為汗，而且孤陽也孤立無援了。如果不衡量虛實，胡亂發汗，那麼不但陰血更加耗竭，連同孤陽也會一併消亡。怎能不發生寒戰、發抖、身體搖動呢？危險啊！危險啊！瘡家雖然有身體疼痛的症狀，也不可發汗，汗出就會變成痙病。
原文
瘡家。非謂疥癬之疾也。蓋指大膿大血。癰疽潰瘍。楊梅結毒。臁瘡痘疹。馬刀俠癭之屬也。身疼痛。傷寒之表證也。言瘡家氣虛血少。營衛衰薄。雖或有傷寒身體疼痛等表證。亦慎不可輕發其汗。若誤發其汗。則變逆而為痓矣。痓者即所謂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脈赤。獨頭面搖。卒口噤。背反張者是也。然其所以致此者。皆由陰陽兩虛。氣血衰少。發其汗則陽氣鼓動。陰液外泄。陽亡則不能柔養。血虛則無以滋灌。所以筋脈勁急而成痓也。故仲景於痙證中有云。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痓也。豈有所謂重感寒濕。外風襲虛之說哉。汗家重發汗。必恍惚心亂。小便已。陰疼。與禹餘糧丸。
所謂瘡家，不是指疥癬之類的小病，而是指大膿大血、癰疽潰瘍、楊梅結毒、臁瘡痘疹、馬刀俠癭等疾病。身體疼痛，是傷寒的表證。意思是說，瘡家氣虛血少，營衛衰弱，即使有傷寒身體疼痛等表證，也必須謹慎，不可輕易發汗。如果誤發其汗，就會發生變證，轉為痙病。痙病就是所謂的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而頭熱面赤、目脈紅赤、只有頭面搖動、突然口噤、背反張等症狀。然而之所以會導致這種情況，都是因為陰陽兩虛、氣血衰少。發汗則陽氣鼓動，陰液外泄，陽氣亡失就不能柔養，血虛就無法滋潤灌溉，所以筋脈拘急而成為痙病。因此仲景在痙證中說：「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而導致痙病。」哪裡有所謂的重感寒濕、外風襲虛的說法呢？汗家如果再次發汗，必定會出現恍惚心亂、小便後陰部疼痛，用禹餘糧丸治療。
原文
汗家。傷寒家已經發汗。及自汗盜汗者皆是也。重發汗者。已發而再發也。傷寒汗出不徹者。當重發其汗。以盡其邪。若發汗已徹。衛氣已虛。更疑尚有餘邪。又重發其汗。則虛其虛而致亡陽之變。必恍惚心亂矣。恍惚者。心神搖盪而不能自持。心亂者。神虛意亂而不得自主也。神者。心之所藏。陽之靈也。隨神往來者。魂也。所以任物者。心也。是以神留則生。神去則死也。此以重發其汗。陽亡神散。故恍惚心亂也。小便已而陰疼者。汗後虛陽上越。下焦無陽。氣弱不利。而莖中澀痛也。猶陰陽易之少腹裡急。或引陰中拘攣之類也。禹餘糧丸雖缺。然餘糧乃鎮墜之重劑。專主下焦前後諸病。所以能鎮恍惚之心亂。治便已之陰疼。其佐使之屬。或有扶陽補虛之用。未可知也。
所謂汗家，是指傷寒病患者已經發過汗，以及有自汗、盜汗的人都屬於此類。重發汗，是指已經發汗之後再次發汗。傷寒汗出不透徹的，應當再次發汗以驅盡邪氣。如果發汗已經透徹，衛氣已經虛弱，卻還懷疑有餘邪，又再次發汗，就會使虛者更虛，導致亡陽的變證，必定會出現恍惚心亂。恍惚，是指心神搖盪而不能自制；心亂，是指神虛意亂而無法自主。神，是心所藏，是陽氣之靈。隨神往來的是魂，能夠處理事物的是心。所以神留則生，神去則死。這裡因為重發其汗，陽氣亡失、神氣渙散，所以恍惚心亂。小便後陰部疼痛，是因為發汗後虛陽上越，下焦無陽，氣弱不利，導致陰莖中澀痛。就像陰陽易之少腹裡急，或牽引陰中拘攣之類。禹餘糧丸雖然缺失，但餘糧是鎮墜的重劑，專門主治下焦前後諸病，所以能夠鎮定恍惚心亂，治療小便後陰疼。它的佐使藥或許有扶陽補虛的作用，也不得而知。
原文
誤汗者。非必不當汗而汗之。方為誤汗。即應用麻黃湯症。亦但許發微似汗而已。寧許其大汗出乎。即使太陽中風。發熱汗出之症。亦當以桂枝湯發其微似汗。尚有如水流漓之戒。若使犯之。亦為誤汗。況麻黃湯乎。後人但知麻黃湯為發汗之藥。而以桂枝為止汗之藥。殊不知麻黃桂枝兩湯。皆能使人誤汗亡陽。故上篇亦有誤汗之變。乃中風傷寒之所均有。因難以分篇。不得已而俱入中篇。讀者審之。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五苓散主之。
所謂誤汗，不一定是指不該發汗而發汗才叫誤汗。即使是應該用麻黃湯的證候，也只允許發微微似汗而已，難道能讓它大汗淋漓嗎？即使是太陽中風、發熱汗出的證候，也應當用桂枝湯發其微似汗，而且還有「如水流漓」的告誡。如果犯了這個禁忌，也是誤汗，何況麻黃湯呢？後人只知道麻黃湯是發汗的藥，而認為桂枝是止汗的藥，卻不知道麻黃、桂枝兩方都能使人誤汗亡陽。所以上篇也有誤汗的變證，這是中風和傷寒都有的情況。因為難以分篇，不得已都放在中篇，讀者請仔細審查。發汗以後，脈象浮數、心煩口渴的，用五苓散主治。
原文
此條無傷寒二字者。以下節承上文語中有之。是以知其為傷寒也。此條義理深微。最不易解。若以常法論之。則脈之浮數。當雲浮則為風。數則為熱。似與上文脈浮而數可發汗。用麻黃湯之同類矣。以證之煩渴論之。則煩為熱邪在裡。渴則胃中熱燥。又當與白虎加人參湯症相類矣。而長沙以五苓散主之。似乎以熱治熱。其義令人不解。所以歷代注家。俱不得其旨。故成氏有脈浮數為表邪未盡。煩渴為亡津液而胃燥之解。與五苓散和表潤燥。遂以桂改桂枝。而曰兩解表裡。然桂枝雖能和表。豈能潤燥。況原方本來用桂而非桂枝乎。條辨又以汗出過多。腠理反開。風邪又入。煩熱而脈轉浮數。渴者。亡津液而內燥。故用四苓以滋之。一桂以和之。亦以五苓為兩解。愚竊謂津液既亡。四苓之淡滲下走。如何可滋。津液既燥。一桂之辛散溫熱。如何治燥。尚論一如其說而不改。致仲景之旨晦而不彰者久矣。余欲析其義。深思而未得其解。閣筆者半月餘。因思天地陰陽升降之道。乃悟陰陽應象論所謂地氣上為云。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云出天氣之義。而得煩渴用五苓散之旨。其故在發汗已三字。蓋因汗多亡陽。下焦真陽已虛。無蒸騰之用。乃地氣不升之所致也。然渴之一症。各有不同。如太陽之渴。以膀胱之氣化言。因氣液不得上騰。故專用五苓散主之。陽明之渴。以胃中津液枯燥言。故以白虎湯主之。少陽以邪在半表半裡。往來寒熱。或作或輟。故或渴或不渴。而以小柴胡湯加減主之也。至於三陰則無渴證矣。雖有少陰引水自救。及厥陰消渴等證。非真渴也。歷代以來。唯李東垣知清陽有上升之義。故云渴為太陽之本證也。然五苓散凡六見於論中。皆以之專治太陽渴證。而兼利小便者。以氣化言也。蓋因深明經義。知陰陽升降。天地氣交之妙。默會膀胱為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及三焦為決瀆之官。水道出焉之奧義。故知氣上騰而為津液涕唾則不渴。氣下降而成水。液則便瀉。所謂氣化之功也。若下焦無蒸騰之用。是腎臟之地氣不升。則上焦無氣液之潤而渴矣。地氣既不升騰。則肺臟之天氣不降。無雨露之施。而小便不利矣。是以太陽之表。為膀胱之經。膀胱為腎之腑。過發其汗。衛陽敗泄。真陽虛衰。下焦無火。腎氣不蒸。故上無津液而渴也。其立方之義。用桂以助腎臟蒸騰之氣。更用諸輕淡以沛肺家下降之功。使天地陰陽之氣交通。氣化流行。而上下之氣液皆通矣。義詳五苓散方論中。
這一條沒有「傷寒」二字，是因為下面一節承接上文語句中出現了「傷寒」，所以知道這是傷寒病。此條義理深奧微妙，最不容易理解。如果按常規方法來論述，脈象浮數，應當說「浮則為風，數則為熱」，似乎與上文「脈浮而數，可發汗，用麻黃湯」屬於同類。從證候的煩渴來看，煩是熱邪在裡，渴是胃中熱燥，又應當與白虎加人參湯證相類似。然而張仲景卻用五苓散主治，似乎是以熱治熱，其義理令人不解。所以歷代注家都不得其要領。成無己有「脈浮數為表邪未盡，煩渴為亡津液而胃燥」的解釋，用五苓散和表潤燥，於是把「桂」改成「桂枝」，說是兩解表裡。然而桂枝雖然能和表，怎能潤燥？況且原方本來是用「桂」而不是「桂枝」。條辨又認為汗出過多，腠理反而開泄，風邪又侵入，煩熱而脈轉浮數，口渴是因為亡津液而內燥，所以用四苓來滋潤，用一桂來調和，也把五苓散當作兩解。我私下認為，津液既然已經亡失，四苓的淡滲下走，如何能夠滋潤？津液既然已經乾燥，一桂的辛散溫熱，如何治療乾燥？尚論篇也沿襲這種說法而不加改正，導致仲景的旨意晦暗不明已經很久了。我想要分析其中的義理，深思卻沒有得到解答，擱筆半個多月。後來思考天地陰陽升降的道理，才領悟《陰陽應象論》所謂「地氣上為雲，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雲出天氣」的意義，從而得到煩渴用五苓散的旨意。其關鍵在於「發汗已」三個字，因為汗多亡陽，下焦真陽已經虛弱，沒有蒸騰的作用，這是地氣不升所造成的。然而口渴這一症狀，各有不同。比如太陽病的口渴，是從膀胱的氣化來說，因為氣液不能上騰，所以專用五苓散主治。陽明的口渴，是從胃中津液枯燥來說，所以用白虎湯主治。少陽因為邪氣在半表半裡，往來寒熱，時作時止，所以有時口渴有時不渴，用小柴胡湯加減主治。至於三陰就沒有口渴的證候了，雖然有少陰病「引水自救」以及厥陰病「消渴」等證，但並不是真正的口渴。歷代以來，只有李東垣知道清陽有上升的意義，所以說口渴是太陽病的本證。然而五苓散在《傷寒論》中總共出現六次，都用來專門治療太陽口渴證，同時兼有利小便的作用，這是從氣化的角度來說的。因為深明經義，知道陰陽升降、天地氣交的奧妙，默默體會到膀胱是「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以及三焦是「決瀆之官，水道出焉」的深奧含義，所以知道氣上升則化為津液涕唾，就不會口渴；氣下降則形成水液，就會大小便。這就是所謂氣化的功能。如果下焦沒有蒸騰的作用，就是腎臟的地氣不升，那麼上焦就沒有氣液的滋潤而口渴。地氣既然不升騰，那麼肺臟的天氣就不下降，沒有雨露的施布，小便也就不利了。因此太陽之表是膀胱的經脈，膀胱是腎的腑。過度發汗，衛陽敗泄，真陽虛衰，下焦無火，腎氣不蒸，所以上面沒有津液而口渴。其立方之意義，是用桂來幫助腎臟的蒸騰之氣，再用各種輕淡的藥物來充實肺臟下降的功能，使天地陰陽之氣交通，氣化運行流暢，上下之氣液都通暢了。詳細意義見五苓散方論中。
原文
辨誤 五苓散一方。後人不能窺仲景立法之微妙。俱憚桂之辛熱而不敢用。遂改桂為桂枝。而以四苓滋其內。桂枝以解其外。為表裡兩解之劑。喻氏更以為術用蒼。桂用枝。則於立方本意愈遠愈失矣。豈以仲景立法之祖。不知畏避。反於脈浮數而煩渴之證。偏用之耶。又於痞證中之瀉心所不能解。其人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者。及陽明證中不更衣十日。渴欲飲水者。亦概用之耶。讀古人書而不知古人之工夫學力。漫以訛傳俗習之膚見窺之。遂至不達其意。致廢而不用。惜哉。
辨誤：五苓散這一方，後人不能窺見仲景立法的精微奧妙，都畏懼桂的辛熱而不敢使用，於是改桂為桂枝，用四苓滋潤其內，桂枝解散其外，作為表裡兩解的方劑。喻氏（喻嘉言）更認為術用蒼朮，桂用桂枝，這就離立方的本意越來越遠、越來越失誤了。難道仲景作為立法之祖，不知道避忌，反而對脈浮數而煩渴的證候偏要使用它嗎？還有痞證中瀉心湯不能解除，病人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的，以及陽明證中不排便十天、口渴想喝水的，也都一概使用它嗎？閱讀古人的書卻不了解古人的工夫和學力，胡亂用訛傳的世俗淺見來揣測，以至於不能通達其意，導致廢棄而不用，可惜啊！
原文
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湯主之。
傷寒病汗出而口渴的，用五苓散主治；不口渴的，用茯苓甘草湯主治。
原文
此條欲言汗出不渴之治。故復敘上文汗出而渴之症。非另立一證也。其不再言脈浮數而煩渴者。因是承上文語。故略之也。其所以又出不渴一條者。所以形容上文汗出而渴之一證。難測難治。最易誤人。以最煩熱之脈症。而用最不易用之熱藥也。唯其有此平常容易。乃見上文之隱晦難明。觀其文理之密。別識之精。而注家茫然不知。良可為之浩嘆也。言上文所云傷寒服麻黃湯後。汗出多而渴者。為真陽已虛。非五苓散不足以治之矣。若汗出而不渴者。則其汗未為太過。知陽氣未虛。津液無損。氣化如常矣。然初汗之後恐衛氣未和。津液未布。故但以茯苓甘草湯主之。亦收拾餘邪之意也。茯苓甘草湯方
這一條要說明汗出不口渴的治法，所以重複敘述上文汗出而口渴的證候，並非另立一個證候。它不再說脈浮數而煩渴，是因為承接上文語句，所以省略了。它之所以又提出不口渴這一條，是用來襯托上文汗出而口渴的證候難以推測、難以治療，最容易誤人。因為在最煩熱的脈證下，卻使用最不容易使用的熱藥。正因為有這種平常容易的對比，才能看出上文的隱晦難明。看其文理之周密、辨識之精確，而注家卻茫然不知，實在令人長嘆啊！上文所說的傷寒服用麻黃湯後，汗出多而口渴的，是真陽已虛，非五苓散不足以治療。如果汗出而不口渴，那麼這個汗出不算太過，可知陽氣未虛，津液沒有損傷，氣化正常。然而剛出汗之後，恐怕衛氣尚未調和，津液尚未布散，所以只用茯苓甘草湯主治，這也是收拾餘邪的意思。茯苓甘草湯方
原文
茯苓（二兩） 桂枝（二兩） 生薑（二兩） 甘草（一兩）
茯苓（二兩）、桂枝（二兩）、生薑（二兩）、甘草（一兩）
以上四味藥，用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掉藥渣，分三次溫服。
原文
辨誤 前中風篇內。明言桂枝本為解肌。若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此條明系傷寒。何故反用桂枝。若不明辨。何怪前人以桂枝為固衛止汗乎。蓋仲景之用桂枝湯者。以陽浮熱自發。故以桂枝之辛溫解散。發衛家之微汗。又以陰弱汗自出。故以芍藥之酸收。斂營陰之汗液也。夫汗者。陽氣蒸陰液之所成也。陰液者。營血之所化也。若寒邪入營。正宜以麻黃湯泄其營內之寒邪。豈宜以芍藥之酸收。斂其營氣乎。故曰不可與也。此條雖系傷寒。而已經發汗矣。猶恐尚有遺邪。營氣終未當斂。故以茯苓之滲利代之。但以桂枝甘草。調和衛氣而已。較之用芍藥之桂枝湯。非大相逕庭乎。所謂不可與者。蓋不與桂枝湯耳。非不與桂枝也。
辨誤：前面中風篇中明確說「桂枝本為解肌，若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這一條明明是傷寒，為什麼反而用桂枝？如果不明確辨別，又怎能怪前人把桂枝當作固衛止汗的藥呢？仲景使用桂枝湯，是因為陽浮而熱自發，所以用桂枝的辛溫解散，發衛分之微汗；又因為陰弱而汗自出，所以用芍藥的酸收，收斂營陰的汗液。汗，是陽氣蒸騰陰液所形成的；陰液，是營血所化生的。如果寒邪侵入營分，正應該用麻黃湯泄出營內的寒邪，怎麼能用芍藥的酸收來收斂營氣呢？所以說不可與也。這一條雖然是傷寒，但已經發過汗了，仍然擔心有遺留的邪氣，營氣最終不應當收斂，所以用茯苓的滲利來代替芍藥，只用桂枝、甘草調和衛氣而已。比起用芍藥的桂枝湯，不是大相徑庭嗎？所謂「不可與」，是指不給桂枝湯，而不是不給桂枝。
原文
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為逆。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舊說桂枝有四禁。此條亦在禁例。余閱仲景論中。既有桂枝本為解肌。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一條。則凡寒傷營之證。皆在所禁。豈止四條。此所謂發汗者。用麻黃湯發汗過多也。誤汗則胃中陽氣虛損。胃本司納。因胃中虛冷。氣上逆而不受。故水藥俱不得入口。以主納者不得納。故謂之逆。然與水逆證之水入則吐不同也。彼以未經汗解。表裡俱有邪。水既入而後吐。故曰水逆。此以誤汗亡陽。胃虛氣逆。水藥不得暫入。故但謂之逆。言誤汗變逆。已致水藥不得入口矣。若又不知而更發其汗。則胃陽愈敗。必至中氣不守。上吐下泄而不止矣。此條仲景雖未立方。然溫中扶胃之法。如人參桂枝湯之類。可酌用也。或曰誤汗亡陽。不過損泄衛氣耳。既非誤下。何至內傷胃氣而水藥不得入口。且甚至吐下不止乎。夫人身先天陽氣。藏於兩腎之中。其清陽升發而為三焦之氣。附於肝膽。布其陽氣而為後天之火。溫養脾胃。故飲食入胃。谷之濁氣下降。為命門真火之所蒸騰。則陽氣發越。其慓悍滑疾之氣。直達皮膚而為衛氣。是以誤汗則衛氣喪失。真陽大虛。胃氣亦隨之而損也。惡得有衛陽敗泄而胃氣無損者乎。仲景深知經義。故能言之。但未肯道其詳耳。後人每以心火相火三焦火胃火分論。不知天之六氣。地之五行。即陰陽二氣之分也。二氣之分。又即一氣之升降也。孫真人云。不知太易。不足以言醫。況並不知經義。更曷足以言醫。嗚呼。斯道之不振。又安足怪乎。
發汗以後，水藥都無法入口的，稱為「逆」。如果再發汗，必定會導致吐瀉不止。舊說桂枝有四個禁忌，這一條也在禁忌之列。我閱讀仲景的論述中，既然有「桂枝本為解肌，其入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這一條，那麼凡是寒傷營的證候都在禁忌之內，豈止四條？這裡所謂的發汗，是指用麻黃湯發汗過多。誤汗則胃中陽氣虛損，胃本來主管受納，因為胃中虛冷，氣上逆而不受納，所以水藥都無法入口。因為主納的器官不能受納，所以稱之為「逆」。但這與「水逆」證的水入則吐不同。水逆證是因為未經汗解，表裡都有邪，水進去之後才吐，所以叫水逆；這裡是因為誤汗亡陽，胃虛氣逆，水藥暫時無法入口，所以只稱之為「逆」。意思是誤汗導致變逆，已經造成水藥無法入口，如果又不知而再次發汗，那麼胃陽更加衰敗，必定導致中氣不能固守，上吐下瀉而不止。這一條仲景雖然沒有立方，但溫中扶胃的方法，如人參桂枝湯之類，可以斟酌使用。有人說：誤汗亡陽，不過損泄衛氣罷了，既然不是誤下，何至於內傷胃氣而水藥無法入口，甚至吐瀉不止呢？人體先天的陽氣藏在兩腎之中，其清陽升發而成三焦之氣，附著於肝膽，布散其陽氣而為後天之火，溫養脾胃。所以飲食入胃，穀物的濁氣下降，被命門真火所蒸騰，陽氣發越，其慓悍滑疾之氣直達皮膚而成為衛氣。因此誤汗則衛氣喪失，真陽大虛，胃氣也隨之受到損傷。怎麼會有衛陽敗泄而胃氣不受損的呢？仲景深知經義，所以能說出這些道理，只是不願意詳細說明罷了。後人常常把心火、相火、三焦火、胃火分開論述，卻不知道天之大氣、地之五行，就是陰陽二氣的分化；二氣的分化，又是同一氣的升降。孫真人說：「不知太易，不足以言醫。」何況連經義都不懂，又怎麼足以談醫呢？唉！醫學之道不振，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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