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溯源集

溫病風溫痙濕暍

中暍證治第十(2)

溫病風溫痙濕暍4
原文
身熱。太陽表證也。不言汗出惡寒者。邪氣較輕於前也。疼重者。身體重而疼痛也。傷寒則有身疼腰痛。骨節疼痛之證。而濕家亦有筋骨煩疼。一身盡疼。關節疼痛之證。此以中暑之陽邪。而亦有此寒濕之證。是以知其為夏月傷冷水。水行皮膚中所致也。傷冷水者。或飲冷水。或以冷水盥濯。水寒留著。皆可滲入皮中也。中暑之脈本虛。又以水寒所傷。故尤見微弱也。言太陽經為暑熱之邪所中。其邪由營衛而入。故有表證而發熱也。前症本惡寒汗出而渴。此條不汗不渴而身疼重者。以既為暑邪所中。又為冷水所傷。水既行於皮中。故無汗而不渴也。暑病之脈本虛。又為寒濕所傷。所以脈微弱也。然論中不立治法。而金匱要略。於此條之下。有一物瓜蒂湯主之。王肯堂云。瓜蒂一物散。或曰五苓散。愚竊以理推之。若暑邪盛而表證甚者。當以瓜蒂之苦寒。上湧下泄。使水去而表邪亦去。以因吐得汗。有發散之義故也。若身熱微而表症少。但脈微弱而疼重。水行皮中者。則水寒較勝。自當用五苓散。以助下焦蒸騰之氣。使上焦肺氣下行。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使他從水道氣化而出可也。但在臨證者用之得宜耳。
白話
身熱是太陽表證。不說汗出惡寒,是因為邪氣比前一條較輕。疼重是身體沉重而疼痛。傷寒有身疼腰痛、骨節疼痛的症狀,而濕家也有筋骨煩疼、一身盡疼、關節疼痛的症狀。此處以中暑的陽邪,卻也有這種寒濕的症狀,因此知道是夏月傷了冷水,水濕行走於皮膚中所引起的。傷冷水就是或者喝了冷水,或者用冷水洗漱,水寒留著,都可以滲入皮膚中。中暑的脈本來就虛,又被水寒所傷,所以尤其顯得微弱。說的是太陽經被暑熱之邪所中,其邪由營衛而入,所以有表證而發熱。前一症本來惡寒汗出而渴,這一條不汗不渴而身疼重,是因為既被暑邪所中,又被冷水所傷。水既然行走於皮中,所以無汗而且不渴。暑病的脈本來就虛,又被寒濕所傷,所以脈微弱。然而《論》中不立治法,而《金匱要略》在這條之下,用一物瓜蒂湯主治。王肯堂說:瓜蒂一物散,或者說五苓散。我私下以理推斷,如果暑邪盛而表證重的,應當用瓜蒂的苦寒,向上湧吐向下泄熱,使水去而表邪也去,因為因吐得汗,有發散的道理。如果身熱微而表證少,只是脈微弱而疼重,水行走皮中的,那麼水寒較重,自然應當用五苓散,以助下焦蒸騰之氣,使上焦肺氣下行,通調水道,下輸膀胱,讓水從水道氣化而出就可以了。但只在於臨證的人用得適宜罷了。
原文
太陽中暍者。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聳。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若發汗則惡寒甚。加溫針則發熱甚。數下之則淋甚。
白話
太陽中暍的症狀,是發熱惡寒,身體沉重而疼痛,脈象弦細芤遲。小便之後,洒洒然毛聳,手足逆冷。稍微勞動,身體就發熱,口開前板齒乾燥。如果發汗就會惡寒更甚,用溫針就會發熱更甚,屢次瀉下就會淋症更甚。
原文
首條以中熱二字釋暍字之義。言其人汗出惡風。身熱而渴。乃論太陽中暍之本症也。其二條同是太陽中暍。身但熱而不惡寒汗出。其暑邪較輕。又以不渴身疼重脈微弱。而知其為夏月傷冷水。
白話
第一條用「中熱」二字解釋「暍」字的含義。說病人汗出惡風、身熱而渴,是討論太陽中暍的本證。第二條同樣是太陽中暍,身體只是熱而不惡寒汗出,暑邪較輕。又根據不渴、身疼重、脈微弱,而知道是夏月傷了冷水。
原文
水行皮中所致。此中暍之有兼症。者也。此條亦是太陽中暍而發熱惡寒。不云汗出而又不渴。是以知其非陽邪獨盛之暍也。既非傷冷水。又身重而疼痛。弦細芤遲。皆陰脈也。弦則陰邪勁急。細則元氣已虛。芤則脈空。遲則為寒。中暑之脈雖虛。未必若是之甚。是以知其為陰寒之證也。小便已。洒洒然毛聳者。小便雖通。其莖中艱澀可知。衛陽已虛。惡寒之狀可見。乃下焦無火。氣化不快於流行也。四肢為諸陽之本。手足逆冷者。是陽虛而氣不達於四肢也。凡此。皆陰寒無火之脈症也。小有勞身即熱者。病暑之人。非必勤動作勞。然後謂之勞也。即起居動靜間。小有勞動。即擾動其陽氣。而虛邪伏暑。即因之而發熱也。口開前板齒燥者。脈雖弦細芤遲。症雖手足逆冷。以小勞而鼓動其陽邪。身熱而枯燥其津液。雖不渴而板齒燥矣。成氏云。內經生氣通天論云。因於暑汗。煩則喘喝。蓋因煩熱則氣不得息而喘喝。喘喝則口開而前板齒燥也。若發其汗。則衛陽愈虛。陽虛則生外寒。故惡寒甚。若加溫針。則火力內攻。必反助其暑熱之陽邪。故發熱甚。邪不在裡而數下之。適足以敗壞真陽。使下焦愈冷。氣化不行。小便艱澀而淋甚也。此條但敘脈證。而不言所以然之故。又無治法。但言不可用火攻汗下。可見古人立法。道不輕傳。欲令後之有知識者。自行推測。倘得悟徹精微。庶或知難而不至於怠忽耳。故云。若能尋余所集。思過半矣。愚竊以理推之。當以五苓散助其下焦蒸騰之氣。使氣液上騰而津回燥潤。小便順利。衛氣強而邪自解矣。設陽回氣復之後。暑邪未盡而身熱反渴者。人參白虎湯。仍可酌用也。
白話
水行走皮中所致,這是中暍的有兼症的。第三條也是太陽中暍而發熱惡寒,不說汗出而又不渴,因此知道不是陽邪獨盛的中暍。既不是傷冷水,又身重而疼痛,弦細芤遲都是陰脈。弦是陰邪勁急,細是元氣已虛,芤是脈空,遲是為寒。中暑的脈雖然虛,未必如此厲害,因此知道這是陰寒的證。小便之後洒洒然毛聳,是小便雖然通暢,但莖中艱澀可知。衛陽已虛,惡寒的狀況可見,是下焦無火,氣化在流行中不快。四肢是諸陽之本,手足逆冷是陽虛而氣不能達到四肢。凡此種種,都是陰寒無火的脈症。稍微勞動身體就發熱,是因為病暑的人不一定勤快動作勞作才叫勞。即使在起居動靜之間,小有勞動,就擾動其陽氣,而虛邪伏暑就因此發熱。口開前板齒乾燥,是脈雖然弦細芤遲,症雖然手足逆冷,因為小勞而鼓動其陽邪,身熱而枯燥其津液,雖然不渴但板齒乾燥了。成氏說:《內經·生氣通天論》說因於暑汗,煩則喘喝,大概是因為煩熱則氣不得息而喘喝,喘喝則口開而前板齒乾燥。如果發汗,就會使衛陽更虛,陽虛就生外寒,所以惡寒更厲害。如果加溫針,火力內攻,必然反助其暑熱的陽邪,所以發熱更厲害。邪不在裡而屢次瀉下,恰好足以敗壞真陽,使下焦更冷,氣化不行,小便艱澀而淋症更甚。這一條只敘述脈證,而不說之所以然的緣故,又沒有治法,只說不可用火攻、汗、下。可見古人立法,道理不輕易傳授,想讓後世有知識的人自行推測。如果能悟徹精微,或許能知難而不至於怠忽罷了。所以說如果能尋找我所集的,就思過半了。我私下以理推斷,應當用五苓散助其下焦蒸騰之氣,使氣液上騰而津回燥潤,小便順利,衛氣強而邪自然解除。如果陽回氣復之後,暑邪未盡而身熱反而渴的,人參白虎湯仍然可以斟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