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脫腳傷寒

（又叫做刔足傷寒。又叫做肢脫）。【病因】大約有三種。第一，赤腳踩雪之後，立刻用熱水洗腳，迫使寒濕之氣深入關節。第二，傷寒化熱轉為乾燥，口渴喝了太多冷水，身體不出汗，水氣溢入關節。第三，農家的糞便在地上，經過烈日曬過之後，光腳行走，受到糞便的毒氣，立刻用冷水洗腳，迫使熱毒深入關節。這些情況都足以導致肢體脫落。

【症狀】發病初期會有發冷發熱、腳腫的症狀，形狀類似腳氣，只是皮膚顏色呈現紫暗色，關節麻木疼痛。接著腳趾縫隙不斷流水，腳趾腫痛，看似潰爛又不像潰爛，這就要提防進一步潰爛脫落。舌苔多為白色腐苔，或是黃色腐苔而出現黑點。若熱毒深入關節，小腿多呈紅腫灼痛，患者呻吟哭泣，日夜無法入睡，舌頭多呈紫紅色並起刺。

【脈象】左手脈象弦緊，右手脈象沉弦而澀的，是寒濕或水氣下注小腿所致。若兩手尺部脈象弦滑且搏動快速的，是熱毒留滯小腿所致。

【治療】由寒濕和水氣引起的，內服大橘皮湯，加入生薏仁、鮮車前草（各二兩）、杜赤小豆（一兩，三味煎湯代替水）。暢通小便以驅逐水濕。外治先用洗法。

（羌活、防風、白芷、角刺、紅花、降香、桂皮、川烏各五錢，川芎、艾葉、樟木片、油松節、桑枝、蔥白各一兩。用水煎煮數次沸騰，先淋洗，接著擦拭患處，避風。每天洗三次，晚上兩次，飯後洗更好。藥冷了，加開水泡蔥白湯調和溫熱。病情重的可以轉輕，竟然有因為洗而消散的。）

其次用隔蒜灸法（用獨頭大蒜，切片放在患處，把艾絨放在蒜上灸，每灸三壯換蒜。務必讓不痛的人灸到劇痛，痛的人灸到不痛，癢的人灸到不癢，不癢的人灸到極癢為度。如果出現口乾煩躁，甚至頭項浮腫、神志昏迷，不必疑惑恐懼。這是陰證轉陽，陽氣突然回覆的現象，切不可大量使用涼藥，只宜用生綠豆一兩、麥冬、粳米各五錢、生甘草一錢，煎湯服用即可痊愈。）再用摻藥法（千年石灰一兩、白芷二兩，共同研細均勻，少許摻在患處，稠水湧出，流盡即愈）。內外兼治以防止其腳脫落。七日收功。如果熱毒蘊伏在關節，內治用大橘皮湯去桂枝、白朮。

加入酒炒防己（二錢）、鮮貫眾（五錢）、忍冬藤、梗葉、嫩桑枝（各二兩，先煎代替水）。涼通小便以驅除熱毒。

外治用鴨毛煎湯，加入皂礬（一兩），趁熱洗腳。每天三次，避免吹風。三天就能痊愈。

【秀按】腳踝以下稱為足。腳背稱為跗（又名足趺，俗稱腳面）。腳後跟稱為跟。腳指稱為趾。

（趾，是區別於手指的稱呼，腳的趾節與手指節相同。）足大趾的本節後內側，圓骨突出如核的叫做核骨。足大趾爪甲之後為三毛，三毛後面的橫紋為聚毛。腳下面著地的地方叫做踵（俗稱腳底板）。我所見過的脫腳這一病證，有脫一隻腳的，有脫兩隻腳的，統稱肢脫。有僅脫足趾的，初起顏色發白、麻木疼痛，或者不痛的，叫做脫疽。初起顏色發紅、腫痛，像被熱水燙或火燒一樣的，叫做敦癰。肢脫是由於夏秋露宿，被寒氣侵襲，熱毒在體內發生，搏結於關節，疼痛深入骨髓，遇寒更嚴重，用熱敷稍微減輕的，主治用大防風湯。

（防風二錢、當歸、熟地、生黃耆、川杜仲各三錢，黨參、白朮、羌活、川芎各一錢半，淮牛膝、生赤芍各一錢，淡附片、官桂、清炙草各五分。）肢脫由於梅雨季潮濕地面，光腳長途行走，水氣浸潤，留於關節，隱隱麻木疼痛，腳背腫脹，趾縫出水不止的，主治用消趺湯。

（生薏仁、帶皮茯苓各二兩，綿茵陳、澤瀉各三錢，酒炒防己、木瓜各一錢，官桂、蒼朮各一錢半。）脫疽由沉寒痼冷，陰毒搏結於趾節。彎曲不能伸直的是病在筋，伸直不能彎曲的是病在骨。有的生於趾頭，有的生於趾縫。初起雖然色白，繼而變黑，日久潰爛，一節節脫落，蔓延到足背腳跟，白腐黑爛，疼痛難忍。治療應當內外兼治。外治用活蟾蜍，剖去肝膽腸雜，只用其皮，用線紮縛足趾以拔毒。內服驅毒保脫湯。

（當歸一兩、煅羊脛骨三錢、桂心、生甘草各一錢，黑炮薑、麻黃、明乳香、淨沒藥各五分。）活血和陽以消散陰毒。敦癰由濕熱下注，也應該內外兼治。外搽清涼滲濕膏。

（用礦石灰溶化在缸內，第二天水面上結一層像薄冰的，取起來，用桐油調和成膩厚狀，每天塗搽兩三次，數日痊愈，忌食豬肉。）內服仙方活命飲。

（金銀花五錢、天花粉、赤芍各一錢半，防風、白芷、廣陳皮、當歸尾、皂角刺、生甘草節、川貝母各一錢，蛤粉、炒穿山甲、淨沒藥各八分）。加入生淮牛膝（三錢）來解毒壅塞。如果又癢又痛，破潰流出黃水，浸淫成片，甚至腿部肌肉浮腫，都屬於脾腎虧損。主治用補中益氣湯加防風、獨活。疼痛加牡丹皮、焦梔子、炒黃柏。兼服六味地黃丸。外用貫眾煎湯淋洗。用五倍子細末用唾液調和，在瘡口四周塗抹，從外往內收斂，每天一次，逐漸自行痊愈。不可亂用攻邪發散的藥物。俞君分別三種病因，對症下藥，大概也是很有經驗的吧。

【廉勘】脫腳傷寒這一病症，看外科醫治的人很多。我臨證三十多年來，從未經歷過。在從前賢者的方書中也很少見到。只有徐洄溪老人記載了一個刖足傷寒的病例，講述嘉善一位姓黃的人，外感而兼有鬱熱，胡亂用藥，接著又用補劑，邪氣留滯經絡，無從外出，下注於腳，兩小腿紅腫劇痛，氣逆衝心，呼叫呻吟不能入睡。我說這就是所謂的刖足傷寒，腳快要脫落了。趕快用外治的方法，熏蒸以提毒散瘀，又用丸散內消其痰火，並化其毒涎從大便排出，同時用辛涼的煎劑托出未透的邪氣。三天就安穩了。大凡風寒留滯經絡，無從發泄，往往變為癰腫，在上為發頤，在中為肺癰、肝癰、痞積，在下為腸癰、便毒，在外則散為癍疹瘡瘍，留於關節則為痿痹拘攣，注於足脛則為刖足。這些證都記載在《內經》等書中。自從內科外科各分一門，這些證就沒有人知道了。王氏《溫熱經緯》說現在的人不讀《內經》，雖然是溫熱暑疫等病，一概當作傷寒治療，禁止他們喝涼水，厚加衣被，緊閉門窗，因而導致死亡的，我見得很多。但是飲冷也須有節制，過度就會有停飲、腫滿、嘔吐、腹瀉等病患。更有痊愈後手指腳縫出水的，趕快服用驅濕保脫湯。

（生薏仁、浙茯苓各三兩，生白朮一兩，車前子五兩，桂心一錢。）連服十劑，可避免腳趾脫落。這就是俗話說的脫腳傷寒，也不可不知道。沈岷源《奇證匯》說，一個男子患腳跟骨脫落，活動就痛，行走困難。葉天士先生看後說，這是濕傷筋絡。用炒苦葶藶四兩...（此處原文未完，但保留原樣）

炒防己、廣木香、茯苓、木通、人參各二錢五分，研成粉末。用棗肉做成丸如梧桐子大小，每次三十丸，用桑白皮湯送下。叫做聖靈丹。服用後果然痊愈。從這三個案例來看，一個是癰腫內潰，一個是水氣下注，一個是濕傷腳筋，都足以導致關節脫落，而病因各不相同，治法也有很大差異。一般一種病有一種病的治法，醫學不可不廣博。徐洄溪說，大凡治病各有對證的方藥，不可以用泛泛而治的方子僥倖嘗試。但是不明白道理的醫生，就會偏僻固執，而且方法又極少，怎麼能應對無窮的變化呢？所以一出手就錯，病情日益加重，用藥沒有一點效果，就束手無策了。

【榮齋按】「脫腳傷寒」（嚴格來說，是：脫趾傷寒。因為脫落的是腳趾，不是整個腳）。

多半是病毒下注所致，巢氏《病源論》記載，一條是：「傷寒毒攻足候――這是由於熱毒之氣從體內而出，循經絡攻擊於腳。人體五臟六腑的井滎俞穴，都出於手足指，所以毒從臟腑而出。」另一條是：「傷寒毒流腫候――人體陰陽俱虛，濕毒之氣與風熱相搏搏，則榮衛澀滯，榮衛澀滯則氣血不散，氣血不散則邪熱導致壅塞，隨其經絡所生而流腫。」這兩條，我認為是「脫腳傷寒」的開始。

它的原因是因為「傷寒」而「脫腳」，但病名叫做「脫腳傷寒」，這種「倒因為果」的說法，在中醫文獻上是屢見不鮮的。

吳坤安《傷寒指掌》所說：「如果發熱全身疼痛，同時四肢輕微腫脹，這是風濕流注手足。宜用二陳湯加米仁、桂枝、秦艽、防己、羌活、木瓜、片薑黃之類；小腿紅腫則合用二妙散。」這一條我認為是「脫腳傷寒」的漸進階段，只是「僅腫未潰」而已。

此處強調「執果溯因」，意在「防微杜漸」，使患傷寒的不致脫腳。

又按：王肯堂《醫論》載《啟東秘旨》說：「溫熱病痊愈後，餘邪往往歸於腳，發熱腫痛，不及時治療則疼痛劇烈而死的很多，最輕也成殘廢；名叫截足風。今附驗方於後：廣膠一兩，加入糟、醋、薑、蔥汁四種，烊化成膏，攤在綿紙或紅布上，敷貼患處，疼痛立止。（糟放入醋中，將糟搗碎調勻，濾出汁，去掉糟渣不用；薑汁不必多，只用少許，蔥汁比薑汁多一半，糟醋須三四倍於蔥汁）」此方經顧曉瀾實驗，都有療效，並補出一個內服藥方。

他說：「有一個王木匠，年齡三十多歲，患了溫熱病兩個週期，我用白虎湯加味使他痊愈。他沒有服用善後的藥物，就去工作了；七天後發熱惡寒，兩腳疼痛不能行走。診他的脈象洪大，而兩手尺部濡細，知道是溫熱餘邪向下灌注，已經成了截足風的危險證候；立刻用這個方子外敷，內服導赤五苓散（用嫩桑枝五錢代替桂枝，加入淮牛膝三錢，用鮮車前草作引子。）來清剩餘的熱邪，僅僅三天病就完全消失了。後來治療很多人，都獲得完全痊愈。」這裡所說的「截足風」，與「脫腳傷寒」是同一症狀，可以歸納在一起。內治外治的方法，應當推廣，以明確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