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廉勘】前清國初張石頑老人。於診法。多所發明。爰為節述其說。以補俞氏之不逮。（一）辨形。細觀肌之滑澀。以徵津液之盛衰。理之疏密。以徵營衛之強弱。肉之堅軟。以徵胃氣之虛實。筋之粗細。以徵肝血之充餒。骨之大小。以徵腎氣之勇怯。爪之剛柔。以徵膽液之淳清。指之肥瘦。以徵經氣之榮枯。掌之厚薄。以徵臟氣之豐歉。尺之寒熱。以徵表裡之陰陽。至於深閨窈窕。往往密護屏幃。不能望見顏色。但須驗其手腕色澤之蒼白肥瘠。已見一斑。若夫肌之滑澀。理之疏密。肉之堅軟。筋之粗細。骨之大小。爪之剛柔。指之肥瘦。掌之厚薄。尺之寒熱。及乎動靜之安危。氣息之微盛。更合之以脈。參之以證。則氣血之虛實。情性之剛柔。形體之勞逸。服食之精粗。病苦之逆順。皆瞭然心目矣。（二）辨色。色貴明潤。不欲沉夭。凡暴感客邪之色。不妨昏壅滯濁。病久氣虛。只宜瘦削清癯。若病邪方銳。清白少神。虛羸久困。而嫵媚鮮澤。咸非正色。五色之中。青黑黯慘。無論病之新久。總屬陽氣不振。惟黃色見於面目。而不至索澤者。皆為向愈之候。若眼胞上下如煙煤者。寒痰也。眼黑頰赤者。熱痰也。眼黑而行步艱難呻吟者。痰飲入骨。眼黑而面帶土色。四肢痿痹。屈伸不便者。風痰也。病人見黃色光澤者。為有胃氣。不死。干黃者。為津液之槁。多凶。目睛黃者。非癉即衄。目黃大煩為病進。平人黑氣起於口鼻耳目者危。若赤色見於兩顴。黑氣出於神庭。乃火氣入於心腎。暴亡之兆也。他如黃屬脾胃。若黃而肥盛。胃中有痰濕也。黃而枯癯。胃中有火也。黃而色淡。胃氣本虛也。黃而色黯。津液久耗也。黃為中央之色。其虛實寒熱之機。又當以飲食便溺消息之。色白屬肺。白而淖澤。肺胃之充也。肥白而按之綿軟。氣虛有痰也。白而消瘦。爪甲鮮赤。氣虛有火也。白而夭然不澤。爪甲色淡。肺胃虛寒也。白而微青。或臂多青脈。氣虛不能統血。若兼爪甲色青。則為陰寒之證矣。白為氣虛之象。縱有失血發熱。皆為虛火。斷無實熱之理。蒼黑屬肝與腎。蒼而理粗。筋骨勞勩也。蒼而枯槁。營血之涸也。黑而肥澤。骨髓之充也。黑而瘦削。陰火內戕也。蒼黑為下焦氣旺。雖犯客寒。亦必蘊為邪熱。絕無虛寒之候也。赤屬心。主三焦。深赤色堅。素稟多火也。赤而胭堅。營血之充也。微赤而鮮。氣虛有火也。赤而索澤。血虛火旺也。赤為火炎之色。只慮津枯血竭。亦無虛寒之患。大抵火形人。從未有肥盛多濕者。即有痰嗽。亦燥氣耳。此皆望診之大要也。（三）辨聲。聲雖發於肺。實發自丹田。其輕清重濁。雖由基始。要以不異平時為吉。而聲音清朗如常者。形病氣不病也。始病即氣壅聲濁者。邪干清道也。病未久而語聲不續者。其人中氣本虛也。脈之呻吟者。痛也。言遲者。風也。多言者。火之用事也。聲如從室中言者。中氣之濕也。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正氣奪也。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者。神明之亂也。出言懶怯。先重後輕者。內傷元氣也。出言壯厲。先輕後重者。外感客邪也。攢眉呻吟者。頭痛也。噫氣以手撫心者。中脘痛也。呻吟不能轉身。坐而下一腳者。腰痛也。搖頭以手捫腮者。齒頰痛也。吟呻不能行步者。腰腳痛也。診時吁氣者。鬱結也。搖頭而言者。里痛也。形羸聲啞者勞瘵。咽中有肺花瘡也。暴啞者。風痰伏火。或怒喊哀號所致也。語言蹇澀者。風痰也。診時獨言獨語。不知首尾者。思慮傷神也。傷寒壞病。聲啞唇口有瘡者。狐惑也。平人無寒熱。短氣不足以息者。痰火也。此皆聞證之大要也。前清咸同間石芾南先生。於問證頗為扼要。爰為節述其說。以補俞氏之未備。病、藏於中者也。症、形於外者也。工於問者。非徒問其症。殆欲即其症見。以求其病因耳。法當先問其人之平昔。有無宿痰。有無恚怒憂思。飲食喜淡喜濃。喜燥喜潤。嗜茶嗜酒。大便為燥為溏。婦女問。其有無胎產。月事先期後期。有無脹痛。再問其病。初起何因。前見何症。後變何症。惡寒惡熱。孰重孰輕。有汗無汗。汗多汗少。汗起何處。汗止何處。口淡口苦。渴與不渴。思飲不思飲。飲多飲少。喜熱喜涼。
白話
【廉勘】前清國初張石頑老人，對於診法有很多發明。於是節錄記述其學說，以補俞氏的不足。（一）辨形。仔細觀察肌肉的滑澀，以驗津液的盛衰。腠理的疏密，以驗營衛的強弱。肌肉的堅軟，以驗胃氣的虛實。筋的粗細，以驗肝血的充盈與匱乏。骨的大小，以驗腎氣的勇怯。爪甲的剛柔，以驗膽液的清濁。手指的肥瘦，以驗經氣的榮枯。掌的厚薄，以驗臟氣的豐歉。尺膚的寒熱，以驗表裡的陰陽。至於深閨中的女子，往往密護帳幃，不能望見顏色，但只需驗其手腕色澤的蒼白肥瘦，已可見一斑。至於肌肉的滑澀、腠理的疏密、肌肉的堅軟、筋的粗細、骨的大小、爪甲的剛柔、手指的肥瘦、掌的厚薄、尺膚的寒熱，以及動靜的安危、氣息的微盛，再配合脈象、參照症狀，那麼氣血的虛實、情性的剛柔、形體的勞逸、服食的精粗、病苦的逆順，都可以瞭然於心了。（二）辨色。面色以明潤為貴，不想要沉夭。凡是暴感外邪的面色，不妨昏黃壅滯渾濁。病久氣虛，只宜瘦削清癯。若病邪正盛，面色清白少神。虛弱久困而嫵媚鮮澤，都不是正色。五色之中，青黑黯淡慘淡，無論病之新久，總屬陽氣不振。唯有黃色出現在面目，而不到枯槁程度的，都是將要康復的徵候。若眼胞上下如煙煤，是寒痰。眼黑面頰發紅，是熱痰。眼黑而行步艱難、呻吟的，是痰飲入骨。眼黑而面帶土色，四肢痿痹、屈伸不便的，是風痰。病人面部見黃色光澤的，是有胃氣，不會死。面色乾黃的，是津液枯槁，多主凶險。目睛發黃的，不是黃癉就是鼻衄。目黃而大煩，是病進。平人黑氣起於口鼻耳目的，主危。若赤色出現在兩顴，黑氣出於神庭，是火氣入於心腎，暴亡的徵兆。其他如黃色屬脾胃，若黃而肥盛，是胃中有痰濕；黃而枯瘦，是胃中有火；黃而色淡，是胃氣本虛；黃而色黯，是津液久耗。黃為中央之色，其虛實寒熱的機轉，又應當以飲食、大小便來判斷。色白屬肺，白而潤澤，是肺胃之氣充盛；肥白而按之綿軟，是氣虛有痰；白而消瘦，爪甲鮮紅，是氣虛有火；白而天然不潤澤，爪甲色淡，是肺胃虛寒；白而微青，或臂上多青脈，是氣虛不能統血；若兼爪甲色青，則為陰寒之證了。白為氣虛之象，縱然有失血發熱，都是虛火，斷然沒有實熱的道理。蒼黑屬肝與腎，蒼而理粗，是筋骨勞損；蒼而枯槁，是營血乾涸；黑而肥澤，是骨髓充盈；黑而瘦削，是陰火內傷。蒼黑為下焦氣旺，雖犯客寒，也必蘊為邪熱，絕無虛寒的徵候。赤色屬心，主三焦。深赤色堅，是素稟多火；赤而柔堅，是營血充盈；微赤而鮮，是氣虛有火；赤而枯澤，是血虛火旺。赤為火炎之色，只憂津枯血竭，也沒有虛寒的憂患。大抵火形之人，從未有肥盛多濕的，即使有痰嗽，也是燥氣罷了。這都是望診的大要。（三）辨聲。聲音雖然發自於肺，實際上發自丹田。其輕清重濁，雖然由發聲起始，但要緊的是與平時無異為吉。聲音清朗如常的，是形病而氣不病。開始生病就氣壅聲濁的，是邪氣干犯清道。病未久而語聲不接續的，是其人中氣本虛。診脈時呻吟的，是痛。說話遲緩的，是風。多言的，是火的作用。聲音如同在室中說話的，是中氣有濕。說話輕微，整天重複說話的，是正氣虛脫。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的，是神明昏亂。說話懶怯，先重後輕的，是內傷元氣。說話壯厲，先輕後重的，是外感客邪。皺眉呻吟的，是頭痛。噫氣以手撫心的，是中脘痛。呻吟不能轉身，坐時伸下一腳的，是腰痛。搖頭以手捫腮的，是齒頰痛。呻吟不能行走的，是腰腳痛。診時嘆氣的，是鬱結。搖頭而言的，是裡痛。形體羸瘦聲音嘶啞的，是虛勞，咽中有肺花瘡。突發嘶哑的，是風痰伏火，或怒喊哀號所致。語言蹇澀的，是風痰。診時獨言獨語，不知首尾的，是思慮傷神。傷寒壞病，聲啞唇口生瘡的，是狐惑。平人無寒熱，短氣不足以息的，是痰火。這都是聞證的大要。前清咸豐同治年間石芾南先生，於問證頗為扼要，於是節錄記述其學說，以補俞氏的未備。病是藏於體內的，症是表現於體外的，善於問症的，不只是問其症狀，大概是想從症狀的表現，來推求其病因罷了。方法應當先問其人平日，有無宿痰，有無怨怒憂思，飲食喜淡還是喜濃，喜燥還是喜潤，嗜茶還是嗜酒，大便燥結還是稀溏。問婦女，有無胎產，月經提前還是延後，有無脹痛。再問其病，初起是何原因，前見何症，後變何症，惡寒還是惡熱，孰輕孰重，有汗還是無汗，汗多還是汗少，汗從何處出，汗止何處，口淡還是口苦，渴還是不渴，想不想喝水，飲多還是飲少，喜熱還是喜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