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六經總訣（1）

以六經統括百病，是確定的總訣。以三焦涵蓋疫證，是變通的捷訣。

【秀按】病變無常，不出六經之外。《傷寒論》之六經，乃百病之六經，非傷寒所獨也。惟疫邪分布充斥，無復六經可辨。故喻嘉言創立三焦以施治。上焦升逐，中焦疏逐，下焦決逐，而無不注重解毒，確得治疫之要。

【廉勘】俞東扶說：《內經》說，熱病都是傷寒之類。這是指所有驟熱的病，都應當從類似傷寒的角度來看。不同的只是在太陽經，其餘則沒有不同。溫熱病只探究三焦，不講六經，這是胡說。仲景的六經，百病都離不開其範圍，豈有傷寒之類的病，反而與傷寒截然分為兩途呢？葉天士的醫案說，溫邪從口鼻吸入，這也不正確。仲景明確說伏氣發作，李明之、王安道都說冬傷於寒，伏邪從口內而發，為何要與吳又可的《溫疫論》牽扯混淆呢？只有傷寒以足經為主，溫熱則手經病多罷了。要訣在於辨明虛實，辨得真切才可以下手。平時精研仲景《傷寒論》的人，或許能領會妙旨。這與楊慄山所說：溫病與傷寒，初病時散表，前一節治法雖然說不同，而或清或攻，後一節治法原本沒有太大差異，他的話是吻合的。由此看來，定六經來治療百病，是古來歷代聖人相傳的定法。從三焦來治療時證，是後代賢人別開生面的活法。其實六經和三焦，都創自《內經》。姑且敘述發明三焦的人：《內經》說，傷於風的，上部先受；傷於濕的，下部先受。又說，燥熱在上，濕氣居中，風寒在下，火遊行其間。又說，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中，旁取之；病在下，取之上。這是《內經》論病施治，也不執著於六經。後來喻嘉言從疫證創立三焦治法。葉天士從《內經》六元發明三焦治法，分出衛氣營血深淺辨法。吳鞠通於是闡述其說：治上焦如羽，治中焦如衡，治下焦如權。又說，補上焦如鑑之空，補中焦如衡之平，補下焦如水之注。廉臣仔細參詳吳氏《條辨》鼎立三焦，遠不如俞氏發明六經之精詳，包括三焦而無遺憾。唉，《通俗傷寒論》，真可作為後學的師範。

【榮齋按】《傷寒論》的六經，以證候為骨幹，以治療為主旨；歷來注家，只有唐容川標出六經病的提綱，比較合理。

但他解釋六經涵義，仍不能超出諸家牽強模糊的範疇。

他說：「六經者，就人體所有之病狀，為之界說者也。是故病然後有六經可言，不病直無其物。」言簡意賅，可以說是一個定義。

陸淵雷先生在《傷寒今釋》裡，說明：六經是病理上的一個分野，它的裡面，包括若干病證。

如：太陽病、則包括太陽經證，太陽腑證，太陽變證；陽明病、則包括陽明經證，陽明腑證；少陽病、則包括少陽經證，少陽腑證；太陰病、則包括太陰純陰證，太陰純陽證；少陰病、則包括少陰協火證，少陰協水證；厥陰病、則包括厥多熱少證、厥少熱多證；每證之下又分為若干細目。

這樣有條不紊，綱舉目張的理論，在發揚祖國醫學之今日，實占重要地位。

凡是診治外感病，必須先能治療傷寒。凡是診治傷寒病，必須先能治療陽明。陽明之為病，實證多屬於火，虛證多屬於水，暴病多屬於食，久病多屬於血。

【秀按】傷寒六經並重，而俞氏獨獨注重陽明，是因為風寒、暑濕、濕溫、溫熱，一經傳到陽明，都變成燥火重病。其生其死，不過一週之間，即使每天使用對病真方，還怕來不及。如果僅視同其他疾病，力求輕穩，緩緩拖延，而病多有迫不及待者。俞氏善用涼瀉，所以能善治陽明，而名醫之名，也因此而得。其實臨證審病，火化水化，傷食蓄血，分析極清，即所用方法，輕重合度，不是輕率操筆者可比。

【廉勘】陸九芝說：病在陽明之經，雖大不大，一用芩連膏知，就能化大為小。病到陽明之腑，不危亦危，非用硝黃枳樸，不能轉危為安。病應下，下之則安，才是穩當。不要專認為不敢下而導致危險的是穩當。這話最精審。

凡是傷寒證，惡寒自行消除，汗出而熱仍不解，就是轉屬陽明的徵候。當此之時，無論風寒暑濕，所感不同，而同歸於火化。

【秀按】風寒暑濕，都能化火，所以火病獨多。火必就燥，陽明專主燥氣，所以久必歸於陽明。

傷寒本來沒有固定體例。中於陽經則溜於經，中於陰經則溜於腑。惟入陽經氣分，則太陽為首；入陰經血分，則少陰為先。

【秀按】《靈樞·病形篇》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脅也中其經。又說：中於陰者常從䟰臂開始。柯韻伯注《傷寒論》說：本論太陽受邪，有中項中背之別。中項則頭項強痛，中背則背強𠘧𠘧。陽明有中面中膺之別，中面則目痛鼻乾，中膺則胸中痞硬。少陽有中頰中脅之別，中頰則口苦咽乾，中脅則脅下痞硬。這是岐伯中陽溜經之義。其所說邪中於陰，從䟰臂開始，是說從經到臟，臟氣實而不能容，則邪還於腑。所以本論三陰，皆有自利證，這是寒邪還腑；三陰皆有可下證，這是熱邪還腑。這是岐伯中陰溜腑之義。至於太陽主通體毫毛，為膚表之第一層，故風寒必首傷太陽。然也有不從太陽，而竟至手太陰肺經者，以肺主皮毛，《內經》所謂風寒客於人，病入舍於肺是也。手少陰經屬心，心主血，病入陰經血分，自當先傳少陰。然也有不先傳少陰，而竟至足厥陰肝經者，以肝主藏血，《內經》所謂風氣通於肝，入則發驚駭是也。又說風寒雖入舍於肺，不治，病即傳而行之肝。這些都是擴充傷寒本無定體之義。所以傷寒有循經傳、越經傳、並經傳、逆經傳、首尾傳等各種傳變的不同。

凡是診治傷寒，先明白六氣。風寒在下，燥熱在上，濕氣居中，火遊行其間。不病則為六元，病即為六淫。

【秀按】熱指的是暑。四時之序，春為風，夏為暑，長夏為濕，秋為燥，冬為寒，皆有外因。火則本無外因，然《內經》言百病之生，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則並及於火而為六，病則名曰六淫。蓋以風暑濕燥寒感於外，火即應之於內，則在內之火，即此在外之五氣有以致之。故火但曰遊行其間，後賢所以有五氣皆從火化之說也。

【廉勘】氣交之病，沒有不因這六者的。六氣之病，前哲王秉衡都主張外因。於是陳述其說：傷寒為外感的總名，仲景《傷寒論》是統論外感的祖書。風暑濕燥寒，乃天地之氣行於四時者也。惟夏令屬火，日光最烈。《內經》說：歲火太過，炎暑流行。明指烈日之火而言。然春秋冬三時之暖燠，無非離照之光熱，因皆不可以暑稱。故軒歧於五氣之下，贅一火字。且其言暑，明說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其性為暑，是暑涵蓋熱與火二者而言，經旨已深切著明矣。而人之火病獨多者，以風寒暑濕，悉能化火，五志過動，無不生火，則又天氣與人性交合化火之大源也。

【榮齋按】六氣來源於四時，四時有溫、涼、寒、暑，萬物因此生長收藏。

人處四時之中，每一時期有一時期特殊的感覺。春夏和煦，秋冬凜冽，這是常態。反常則病。

惲鐵樵先生對六氣有卓越的理解，他說：「風非空氣鼓動之風，寒非直覺之寒，火非燃燒物質之火。《內經》曰：風勝則動，寒勝則痛，暑勝則浮，燥勝則乾，濕勝則濡瀉。風寒燥濕乃氣候之名詞，動、痛、濡瀉，乃人體所標著；此必天人相合而後見者。所以六氣者，是人體感氣候之變化而著之病狀也。」

凡是診治傷寒，首先辨別六氣，其次辨別陰陽虛實。陰證必目瞑嗜臥，聲低息短，少氣懶言，身重惡寒。陽證必張目不眠，聲音響亮，口臭氣粗，身輕惡熱。虛證必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實證必脈盛，皮熱，腹脹，悶瞀，前後不通。【秀按】這是辨陰陽虛實的總訣。

傷寒新感，從太陽遞傳入三陰。溫熱伏邪，從三陰發出三陽。惟疫邪吸自口鼻，直行中道，流布三焦。一經雜見二三經證者多，一日驟傳一二經，或二三經者尤多。

【秀按】傷寒之邪，自表傳裡，裡證皆表證所侵入。溫熱之邪，自里達表，表證皆裡證所浮越。惟疫邪由膜原中道，隨表裡虛實乘隙而發，不循經絡傳次，亦不能一發便盡。吳又可發明九傳，及熱結旁流，膠閉而非燥結，皆為特識。

凡是病傷寒而成溫者，陽經之寒變為熱，則歸於氣，或歸於血；陰經之寒變為熱，則歸於血，不歸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