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六經治法

太阳适宜用发汗法。少阳适宜用和解法。阳明适宜用下法。太阴适宜用温法。少阴适宜用补法。厥阴适宜用清法。

【秀按】这是千古不变的法则。但疾病有合并，方剂有离合，所以治疗有先后缓急彼此的差异。必须像星相家推算命运一样，即使八字相同，取用神却有大不相同，取用如果出错，就完全不灵验了。医者也是如此。病不超出这六经，治不超出这六法，但在错综变化之间，如果取用不真确，即使方剂能对证，往往会先后颠倒施治，缓急失调而造成祸害，何况方剂不对证呢？所以能读古书，还不是难事，善于取用神，实在是医者最大的困难。

太阳、太阴、少阴，大致适宜用温法。少阳、阳明、厥阴，大致适宜用清法。

根據文獻記載，傷寒的六經：太陽寒化，陽明兼燥化，少陽兼火化，太陰兼濕化，少陰兼熱化，厥陰兼風化。

由於寒化，所以惡寒；燥化，所以渴不惡寒但惡熱；濕化，所以腹滿；火化，所以口苦咽乾。而少陰之熱化，是虛熱，所以須從治。此為用藥宜溫宜清的總方針。

在我四十余年的经历中，凡是疾病属于阳明、少阳、厥阴而适宜用凉泻清滋方法的，十有七八。如太阳、太阴、少阴适宜用温散温补方法的，仅有十之三四。表里双解、三焦并治、温凉合用、通补兼施的，占最多数。

【秀按】时代不同，南北有异，这是大的方面。况且受病有浅深，体质有强弱，天质有阴阳，性情有刚柔，筋骨有坚脆，肢体有劳逸，年龄有老少，风俗有习惯，奉养有膏粱藜藿的差异，心境有忧劳和乐的分别。医者必须详细辨别其时其地其人的种种不同，然后对证发药，一病一方，方方合法，法法遵古。医者能做到这样，也足以对病人而无愧了。

阳经的病邪以实证为主。所以风寒实邪，从太阳经用发汗法治疗；燥热实邪，从阳明经用下法治疗；病邪轻微的，从少阳经用和解法治疗。阴经的病邪以虚证为主。所以寒湿虚邪，从太阴经用温法治疗；风热虚邪，从厥阴经用清法治疗；虚证严重的，从少阴经用补法治疗。阳经虽然以实证为主，但少阳的病邪相对轻微，所以用和解法兼以补益。阴经本来就虚，而少阴尤其虚到极点，所以补益必须峻烈。

【秀按】这是六经证治必须用六法的原理。所以俗称伤寒无补法是错误的。只是用补法和下法，比汗、和、温、清四法尤其困难。难在刚刚恰到好处罢了。

伤寒的证治完全依靠阳明。邪气在太阳经时，需要借助胃汁来发汗；邪气结聚阳明经时，需要借助胃汁来泻下；邪气郁结少阳经时，需要借助胃汁来和解。太阴经以温法为主，是为了救护胃阳。厥阴经以清法为主，是为了救护胃阴。由于太阴湿盛而伤及肾阳的，救护胃阳以保护肾阳。由于厥阴风盛而伤及肾阴的，救护胃阴以滋补肾阴。这些都离不开阳明经的治疗。

【秀按】伤寒虽分六经，而三阳是关键。三阳之中又以阳明尤其重要，因为胃主生发阳气。至于三阴，不过是阳明的内部事务罢了。没有胃阳不虚却出现太阴证的，也没有胃阴不虚却出现厥阴证的。至于少阴，更是阳明的底层根基。只有阳明衰竭，才会导致少阴的底层根基外露。如果阳明充盛，必然没有病及少阴的道理。少阴有温法和清法两种治疗方法，其中适宜用温法的，是由于胃阳偏虚、太阴湿土偏胜所导致；适宜用清法的，是由于胃阴偏虚、厥阴风木偏胜所导致。阳明偏虚，就会出现太阴证和厥阴证；阳明中焦衰竭，就会暴露少阴的底层根基。所以阳明既是三阴的外护，也是三阳共同依赖的。就像太阳适宜发汗，少阳适宜养汗，这汗不就是阳明的津液吗？

风寒、风湿，病在太阳经。风温、风火，病在少阳经。暑热、燥火，病在阳明经。寒湿、湿温，病在太阴经。中寒，病在少阴经。风热，病在厥阴经。

【秀按】六淫邪气，只有寒湿伤害阳气，风暑燥火则无不伤害阴液。所以治疗四时杂感病，以保存津液为要务。

【廉勘】凡是六淫邪气郁结旺盛，既不能从体表透达，就必然向里走到空隙。而十二脏腑之中，只有胃是水谷之海，上下有口，最空虚而善于接纳。所以六经的邪气，都能进入胃中。邪气入胃则胃实，胃实则津液干涸，津液干涸就会死亡。所以有不传少阳及三阴的伤寒，却没有不犯阳明的伤寒。所以在二三天内的治法，无论汗出不彻底，或发汗不得当，或未经发汗，只要见到口干烦闷、舌苔白燥、或按之涩滞，即使有太阳表证，也是邪气从火转化。这时应急速撤去风药，只适宜轻清和解，以保存津液。阴液充盈后，汗自然涌出肌表而解。这是发表时保存津液的方法。如果热已入里，邪从火化，火必然趋向干燥。张长沙的承气诸方，都是急下以保存津液，不让胃中津液被实火焚烧枯竭而死。这是攻里时保存津液的方法。但现在的人肠胃脆薄者多，血气充实者少。所以后贤又创制了白虎承气、养荣承气、增液承气，加入润燥濡液的药剂，频频服用，使胃中津液充足，实邪自然化解。阴气外溢就能得汗，阴液下润就能大便通畅。奏效虽然较迟，但立法尤其稳当。

凡是伤寒病，都以开郁为先。例如表郁的用发汗法，里郁的用下法，寒湿的用温法，火燥的用清法，都是为了疏通气机的郁滞。病证变化不同，不过是气的通塞罢了。堵塞就成病，通畅就平安，无所谓补益。补益是服食养生之法，不是治病之法。然而偶尔有因虚弱不能托邪的，也须略微辅助补益托邪。

【秀按】病无补法，只是开其郁、通其塞而已，固然如此。但其中并非没有因病致虚、以及病不因虚而人体已虚的证候，自然应当通补并进。然而通的是通其病，补的是补其虚，虽然两者兼用，仍然两不相悖。其要诀是：治寒病须观察其有无热邪，治热病须观察其有无寒邪，治虚病须观察其有无实邪，治实病须观察其有无虚邪。留意久了，自然能认识病证于病证之外，而不被病证所欺骗蒙蔽了。

【廉勘】邪气实于表为表实，邪气实于里为里实。既然有实邪，断然不宜在邪实之时用补法。表实的适宜发汗解表，里实的攻击其里罢了。如果遇到有内伤宿病的人，正患有外感时病，不得用峻汗峻攻之法，必须参合其人的形气盛衰、客邪微甚、本病的新久虚实、向来宜寒宜热、宜燥宜润、宜降宜升、宜补宜泻。其中或挟痰、或挟瘀、或挟水、或挟火、或挟气、或挟食，务必在审证时详加辨别，投剂果断果决，自然随手应效。所以治外感或挟内伤，首先必须辨别虚中实、实中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