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例第三（2）

天地間的陰陽之氣，既然交錯而不正常，人就會因此生病。《內經》說：陰陽互相錯亂，變化就由此產生了。

這就是有修養的人在春夏保養陽氣，在秋冬保養陰氣，順應天地的剛柔規律。

《內經》說：養生的人，必須順應時令。春夏保養陽氣，要用涼性、寒性的東西；秋冬保養陰氣，要用溫性、熱性的東西。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要順從陰陽的根本。

普通人觸犯冒犯了時氣，就一定會遭受急暴的病。必須要知道毒烈之氣，停留在哪一條經脈，而引發什麼疾病，詳細診察後再來治療。

不能順應四季來調養身體，觸犯冒犯了寒暖的人，必定會形成急暴的病。醫生應當用心仔細審察來治療它。

所以春天被風邪所傷，夏天一定會發生完穀不化的腹瀉；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一定會得瘧疾；秋天被濕邪所傷，冬天一定會咳嗽；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一定會得溫病。這是必然的道理，怎能不審察明白呢？

在春天的時候，風氣盛行。春天被風邪所傷，風氣與肝相通，肝在春天正好當旺，風邪雖然侵入，但不能立刻發病。到了夏天肝氣衰弱，然後才開始發作。風邪過度侵犯四肢，就應當在四肢發病。夏天因為陽氣在外旺盛，風邪不能向外發散，所以向內攻擊而形成完穀不化的腹瀉。所謂飧泄，就是泄瀉，拉出沒有消化的米穀，顏色發黃。在秋天的時候，濕氣盛行。秋天被濕邪所傷，濕邪就會侵犯肺，肺在秋天正好當旺，濕邪雖然侵入，但不能立刻發病。到了冬天肺氣衰弱，然後濕邪才開始活動。雨濕過度侵犯腹部，就應當發作為下利。冬天因為陽氣在內固守，濕氣不能向下運行，所以向上逆行而成為咳嗽。在夏天的時候，暑氣盛行。夏天被暑邪所傷，夏天以陰氣為主在內，暑邪雖然侵入，勢力還不能發動。等到秋天陰氣外出而陽氣在內為主，然後暑邪發動，傳入陰分而形成瘧疾。所謂痎，是兩天發作一次；瘧，是一天發作一次。在冬天的時候，寒氣盛行。冬天被寒邪所傷，冬天以陽氣為主在內，寒邪雖然侵入，勢力還不能發動。等到春天陽氣外出而陰氣在內為主，然後寒邪發動，傳入陽分而形成溫病。這是感受四季正常之氣而生病，是必然的道理。傷寒這種病，要根據每天病情的淺深，來施用方藥治療。

《內經》說：生病不滿三天的，可以用發汗法治癒；已經滿三天的，可以用泄下法治癒。

現在世人得傷寒，有的是一開始不早點治療，有的是治療不對症，有的是病程拖延很久，病重了才告訴醫生。醫生又不按照應有的次序來治療，這樣就不能切中病情。都應該根據當時的情況來斟酌制定藥方，沒有不有效的。現在我搜集採納張仲景的舊有論述，記錄其中的證候、診脈、聲音氣色，以及對症的有效藥方，那些有神奇效驗的，打算用來防備世人的緊急需要。

張仲景的書，到現在已經一千年了，還能顯著地在世間被運用，這是王叔和的功勞啊。

再者，土地的氣候溫涼、地勢高低不同，物產的性質剛柔、飲食居處也各異。所以黃帝提出了四方治病的問題，岐伯列舉了四種治療方法的功用，來教導後世的賢者，啟發那些還沒有領悟的人。臨床治病的醫生，應當要仔細審察這兩方面。

東方地氣溫和，南方地氣炎熱，西方地氣涼爽，北方地氣寒冷。西北方地勢高，東南方地勢低，這是土地氣溫涼熱、地勢高下的不同。東方的人安居樂業，以魚為食；西方的人居住在山陵，飲食豐盛；南方的人居住在潮濕的地方，喜歡吃酸味；北方的人居住在曠野，以乳製品為食。這是飲食居處的差異。東方的治療適宜用砭石，西方的治療適宜用毒藥，南方的治療適宜用細針，北方的治療適宜用艾灸。這是四方醫治方法的不同。醫生治病，應當審察當地所適宜的方法。

龐安時說：在一個州郡之內，有居住在山裡的人，他們居住在積聚陰氣的地方，盛夏時節還有冰雪，那裡的氣候寒冷，人的腠理緻密，難以被邪氣所傷，這樣的人比較長壽。他們如果生病，大多是中風、中寒的疾病。有居住在平原沼澤地的人，他們居住在積聚陽氣的地方，嚴冬時節還有青草，那裡的氣候溫暖，人的腠理疏鬆，容易被邪氣所傷，這樣的人比較短壽。他們如果生病，大多是中溫、中暑的疾病。凡是感受寒邪而生病，就會發為熱病，熱雖然很嚴重，但不會死亡。

《內經》說：風寒侵襲人體，會使人毫毛全都豎起，皮膚毛孔閉塞而發熱，這就是傷寒會發為熱病的原因。《針經》說：熱多的容易痊癒，寒多的難以痊癒。所以熱雖然很嚴重，也不會死亡。如果表裡同時感受寒邪而生病的人，必定會死亡。表裡都生病的，叫做兩感。

寸口和尺部的脈都浮的，是太陽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一兩天內發病。因為它的經脈向上連接到風府穴，所以會頭項疼痛、腰脊強直。

太陽經是三条陽經的統領，它的氣浮越在體表，所以寸口和尺部的脈都浮。這是邪氣剛侵入皮膚，病位在體表。應當在一兩天內發病。風府是穴位的名稱，在項部中央。太陽經的脈絡，從頭頂進入並聯絡腦部，再出來向下行於項部，所以向上連接到風府穴。這條經脈沿著肩胛內側，挾行脊柱兩旁，抵達腰部，所以生病時會頭項疼痛、腰脊強直。

寸口和尺部的脈都長的，是陽明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兩三天內發病。因為它的經脈挾行鼻的兩旁，聯絡於眼睛，所以會身體發熱、眼睛疼痛、鼻子乾燥、不能安臥。

陽明經血氣都很多。寸口和尺部的脈都長，是邪氣併入陽明經，導致血氣滿溢的緣故。太陽經感受邪氣沒有停止，就傳變到陽明經，所以應當在兩三天內發病。它的經脈挾行鼻子的兩旁，是因為陽明經脈起於鼻旁，交會於鼻根中，聯絡於眼睛。陽明經脈，又向上經過顴骨，再出來繫於眼珠後面的組織。身體發熱，是因為陽明經主管全身的肌肉。《針經》說：陽明經氣旺盛，那麼身體前面都會發熱。眼睛疼痛、鼻子乾燥，是因為經脈中有了外來的邪氣。不能安臥，是因為胃氣上逆，不能順從它正常的通路。《內經》說：胃氣不和，就會睡臥不安。

寸口和尺部的脈都弦的，是少陽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三四天內發病。因為它的經脈沿著脅部運行，聯絡於耳朵，所以會胸脅疼痛和耳聾。

《內經》說：陽中的少陽，與春季的氣息相通。春季的脈象是弦脈。寸口和尺部的脈都弦，就知道是少陽經感受了邪氣。兩三天時，陽明經的邪氣沒有停止，傳變到少陽經，所以應當在三四天內發病。胸脅疼痛和耳聾，是因為經脈壅塞不通暢。這三條經脈都感受了病邪，但還沒有進入腑的，可以用發汗法治癒。

三陽經感受邪氣，是病在體表，按理應當用發汗來解除。然而三陽經也有直接傳入腑的，傳入腑就適宜用泄下法。所以說還沒有進入腑的，可以用發汗法治癒。

寸口和尺部的脈都沉細的，是太陰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四五天內發病。因為它的經脈分佈在胃中，聯絡於咽喉，所以會腹部脹滿和咽喉乾燥。

陽氣發展到極點，陰氣就會承受它。邪氣傳遍了三陽經之後，接著就傳變到陰經。病在陽經屬於表，病在陰經屬於裡。邪氣在表就會出現陽脈，邪氣在裡就會出現陰脈。陽經的邪氣傳入陰經，是邪氣向內陷入，所以太陰經感受病邪，脈象就會寸口和尺部都沉細。從三陽經傳到太陰經，應當在四五天內發病。邪氣進入陰經，就會逐漸化熱。腹部脹滿和咽喉乾燥，是脾經壅塞而化熱的緣故。

寸口和尺部的脈都沉的，是少陰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五六天內發病。因為它的經脈貫穿腎臟，聯絡於肺，連繫於舌根，所以會口乾舌燥而口渴。

少陰屬腎水，它的特性是趨向下行。少陰經感受病邪，脈象就會寸口和尺部都沉。四五天時，太陰經的邪氣沒有停止，到了五六天，就傳變到少陰經。所以少陰病應當在五六天內發病。人感受寒邪，就會發為熱病，這是說開始是寒邪，最終會化為熱邪。少陰經發病，出現口乾舌燥而口渴，是邪氣傳入體內，熱氣逐漸加深的緣故。

《活人書》說：醫經上說一兩天就病在少陰的，是指剛開始生病的時候，就直接侵入少陰經，沒有經過三陽經。大體上，傷寒從陽經發病的，就是太陽經；從陰經發病的，就是少陰經。凡是生病從第一天到第十二、十三天，太陽經的證候沒有消除的，都按太陽病來治療。有剛得病，就出現少陰經證候的，適宜直接治療少陰，也不一定要先從太陽經開始治療。因為寒邪進入太陽經，就會發熱而怕冷；進入少陰經，就會怕冷而不發熱。

寸口和尺部的脈都微緩的，是厥陰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六七天內發病。因為它的經脈沿著生殖器運行，聯絡於肝臟，所以會煩躁胸悶和陰囊收縮。

緩脈，是風邪的脈象。厥陰經的脈出現微緩，是邪氣傳到了厥陰經，熱氣已經很劇烈，接近於風邪的特性了。應當在六七天內發病。因為少陰經的邪氣傳變到厥陰經。煩躁胸悶和陰囊收縮，是熱氣積聚在體內的緣故。

王三陽說：厥陰經的風脈固然應該是緩脈，但緩脈大多代表胃氣和調。脈象有胃氣，是疾病將要痊癒的徵兆。疾病傳變到厥陰經，已經是非常危重的了，哪裡還有胃氣呢？一定是緩脈中帶有弦直而沒有神氣，這才是疾病傳變到厥陰經的惡劣證候。如果只是單純的緩脈，那是病邪傳經已經完畢，火氣已經退去，是吉利的徵兆。這三條陰經都感受了病邪，已經進入到腑，可以用泄下法治癒。

三陰經感受邪氣，是病在裡，按照治法應當用泄下法。然而三陰經也有病在經脈的，病在經脈就適宜用發汗法。所以說已經進入到腑的，可以用泄下法治癒。醫經說：臨床治病的醫生，應當要仔細審察。

王三陽說：成無己說三陰經也有病在經脈的，這正是說陰證也有在經和在腑的區別。醫經上不說「三經都感受病邪，可以用泄下法治癒」，而一定要增加「已入於腑」這四個字，也是用來區別那些直接中傷陰經的，就應當用發汗法。並不是說陽證傳變到陰經，還有可以發汗的情況。如果陽證傳變到陰經，縱然有還沒有完全進入腑的，也到了應該使用大柴胡湯的時候了，怎麼還能再說發汗呢？

如果表裡同時感受寒邪的，第一天太陽經感受邪氣，就立即與少陰經同時發病，就會出現頭痛、口乾、煩躁胸悶而口渴。第二天陽明經感受邪氣，就立即與太陰經同時發病，就會出現腹部脹滿、身體發熱、不想吃東西、胡言亂語。第三天少陽經感受邪氣，就立即與厥陰經同時發病，就會出現耳聾、陰囊收縮和四肢厥冷，水湯都喝不進去，不省人事的，到第六天就會死亡。如果三陰經、三陽經、五臟、六腑都感受了病邪，就會導致營氣衛氣不能運行，腑臟功能不通，那就會死亡了。

陰經和陽經都生病，表裡都受到損傷的，叫做兩感。因為陰陽兩經同時感受邪氣，發病時兩個經的證候就會同時出現。至於傳經，也是陰陽兩條經脈同時傳變。剛得病的第一天，頭痛是太陽經的證候，口乾、煩躁胸悶而口渴是少陰經的證候。到了第二天，太陽經傳變到陽明經，而少陰經也傳變到太陰經，身體發熱、胡言亂語是陽明經的證候，腹部脹滿、不想吃東西是太陰經的證候。到了第三天，陽明經傳變到少陽經，而太陰經又傳變到厥陰經，耳聾是少陽經的證候，陰囊收縮和四肢厥冷是厥陰經的證候。水湯都喝不進去，不省人事，是胃氣不通的緣故。《內經》說：五臟已經受傷，六腑不通暢，營氣衛氣不能運行。在這樣的情況之後，三天就會死亡。為什麼呢？岐伯說：陽明經是十二經脈的統領，它的血氣旺盛，所以說病人不省人事三天，陽明經的氣血就會耗盡，因此就死亡了。這是說三天時，六經都已經發病，營氣衛氣不能在內外運行，腑臟之氣不能上下交通。到了第六天，腑臟之氣全都耗盡，營氣衛氣全都斷絕，那就會死亡了。

王三陽說：在兩三天內，出現胡言亂語、陰囊收縮、水湯都喝不進去、不省人事的，這是真正的兩感病，這種情況必定會死亡。太陽經和少陰經的頭痛、口乾、煩躁胸悶而口渴，有些類似於暑病和熱病，應該仔細辨別。況且太陽經的證候，病人本來也會口渴，不能就斷定是兩感病。然而兩感病是先出現少陰經證候，而一般的傳經是先傳入太陰經，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兩感病是太陽經與少陰經同時發病，太陽屬膀胱，少陰屬腎，腎與膀胱互為表裡，是表裡同時生病。陽證傳經先傳入太陰經，是因為陽邪向內陷入，脾胃是主管倉廩的器官，況且木（肝）會來剋土（脾），病勢容易侵犯。

王宇泰說：太陽經對應膀胱，少陰經對應腎，腎與膀胱相配合。太陰經對應脾，陽明經對應胃，胃與脾相配合。少陽經對應膽，厥陰經對應肝，肝與膽相配合。陰經的傳變次序跟從陽經，好比妯娌之間，只以她們丈夫的年齡來排列次序，而不是以她們自己的年齡來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