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脈法下篇第十四（2）

問說：有病不發抖而汗出病解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如果脈象浮而數，按之沒有芤脈，這個人本來不虛，如果要想自然解除，只要出汗罷了，不會發抖。

這與上節是相反的。數脈為熱，屬於陽。陽熱勝而人又不虛，則邪氣不能與正氣相爭。出汗，是邪氣退；不發抖，是正氣勝。這在舊版本中都是兩節，但顛倒錯亂，各不相同。現在得到蜀僧傳來的版本如此，所以依從它而訂正。

問說：有病不發抖也不出汗而病解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他的脈象自然微細，這是因為曾經發汗，或催吐，或瀉下，或失血，以致體內沒有津液，這是陰陽自行調和，必定會自愈，所以不發抖不出汗而病解。

曾經多次治療，則邪氣已經因誤治而衰減，所以脈微無津液，是說沒有能化汗的邪氣。陰陽自和，是說血氣恢復平穩。風寒病解除，大體不外乎這三種情況。知道這三種，就知道病解的道理了。

問說：傷寒三日，脈象浮數而微，病人身體涼爽舒適，是什麼意思？回答說：這是將要病解，病解在夜半。脈浮而病解的，會微微出汗；脈數而病解的，必定能進食；脈微而病解的，必定會大汗出。

三日，是說遍及三陽經；浮數，是不傳入陰經；微，是邪氣衰弱；夜半，是陰氣盡陽氣生之時；濈然，是和緩出汗的樣子；能食，是胃氣恢復；大汗，是這個人虛多，虛多則受邪多，受邪多，所以汗大。

問說：脈與病要想知道是否將愈，如何區別？回答說：寸口、關上、尺中三處，大小、浮沉、遲數相等，雖然有寒熱未解的，這個脈象陰陽平和，雖然病勢劇烈也應當痊愈。這是大概而言，不僅僅指風寒。

立夏時節得到洪大脈，這是它的本位。如果病人身體疼痛沉重，須要發其汗。如果第二天不疼不重，就不須發汗。如果汗微微自行出，第二天便會病解。為什麼這樣說？立夏得到洪大脈，是這個時節的脈象，所以使然。四季類推。

這是說脈象得到與時令相應而旺盛，則病有應當自然解除的趨勢。舉夏季為例來說明其餘，是讓人類推仿效的意思。

問說：所有疾病，想要知道何時得病，何時痊愈？回答說：假設夜半得病，第二天中午痊愈；中午得病，夜半痊愈。為什麼這樣說？中午得病夜半痊愈，是因為陽得陰則解；夜半得病第二天中午痊愈，是因為陰得陽則解。

這是大概而言。陽得陰，陰得陽，則陰陽相交，血氣平復，所以自然應當解除。日中、夜半是大體而言，其餘時辰類推。

寸口脈浮為病在表，沉為病在裡，數為病在腑，遲為病在臟。假如脈遲，這是病在臟。這是總括大意而言。

趺陽脈浮而澀，少陰脈如常。其病在脾，按理應當下利。如何知道？如果脈大，是氣實血虛。現在趺陽脈浮而澀，所以知道脾氣不足，胃氣虛。因為少陰脈弦而浮，才見到這是調和之脈，所以稱如常。如果反而滑而數，則知道應當大便有膿。

「見」讀音為「現」。「少」應當作「太」，所以說在脾。「經」是「常」的意思。滑脈主食，數脈主熱。屎膿，是指膿血痢。

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骨節煩疼，應當發其汗。這是舉太陽下篇首條，申述其脈而詳明其義。

趺陽脈遲而緩，胃氣如常。趺陽脈浮而數，浮則傷胃，數則動脾。這不是本病，是醫生誤用下法所致。榮衛內陷，其數脈先變微，脈反但浮，此人必定大便硬，氣噫而除。如何知道？本來因數脈動脾，其數脈先變微，所以知道脾氣不治，大便硬，氣噫而除。現在脈反浮，其數脈已變微，邪氣獨留，心中則飢，但邪熱不能消化穀物，潮熱發渴。數脈應當消除，緩脈因前後度數如法，病人則飢。數脈不按時出現，則會生惡瘡。

前一條太陰以脾來說，這裡說胃，對舉而兩方面都體現貫通之意。惡瘡與屎膿雖然不同，但其為血熱則是一樣的。瘡，如《素問》所謂「膏粱之變，足生大疔」，以及多病癰疽之類。

老師說：病人脈微而澀的，這是醫生造成的病。大發其汗，又多次大瀉下，病人失血，病當惡寒，之後發熱，沒有休止的時候。夏天盛熱，想穿夾衣；冬天盛寒，想裸身。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這是醫生發其汗，使陽氣微，又大下之，使陰氣弱。五月之時，陽氣在表，胃中虛冷，因為陽氣內微，不能勝冷，所以想穿夾衣；十一月之時，陽氣在裡，胃中煩熱，因為陰氣內弱，不能勝熱，所以想裸身。又因為陰脈遲澀，所以知道失血。

「數」讀音為「速」；「令」、「勝」皆讀平聲。這是就醫生誤治導致惡寒發熱而言。「所以然者」以下，是申明上文之詞。「復」是夾衣。

脈浮而大，心下反而硬滿。有熱屬於臟的，用攻下法但不讓發汗；屬於腑的，不讓小便次數多。小便次數多，則大便硬；汗多，則熱更盛；汗少，則大便困難。脈遲，還不可攻下。

這是舉出結胸、痞氣、胃實等應當攻下的情況，總致叮嚀戒慎之意。「屬臟」指結胸、痞氣，所以說「攻之不令發汗」；「屬腑」指胃實等，所以說「不令溲數」，是說不可利小便。

脈浮而洪，身上汗出如油，氣喘不停，水飲不能下嚥，身體麻木不仁，時而安靜時而煩亂，這是生命將絕。

這一節是這一條的總括，下面五節是五個具體表現，末節是總結上文之詞。這是指第九篇第四條，而將其不可治的情況詳細說明之意。

又不知道哪一臟先受其災。如果汗出發潤，喘而不停，這是肺先絕。

首句是承接上文重新設問之詞。「若汗出」以下，到「此為腎絕也」是五個回答之詞。汗出發潤，就是身汗如油，是變換文詞的互詞；喘而不休相同。然而上節說「命絕」，這裡說「肺絕」，為什麼？答：人因為氣在則生，氣絕則死。肺主氣，氣主命，所以總括一身而概括地說，則叫「命絕」；等到連貫下文分析五臟而詳細地說，則又叫「肺先絕」。

陽氣反而獨留，形體如煙燻，直視搖頭，這是心絕。

此下應當有「為」字。「陽反獨留」是承上接下之詞。人的生命，在於氣血罷了。氣在則生，氣去則死，死是常道，氣先絕。然而血氣交錯，也有偏勝而不可以常理論的，所以說「陽反獨留」。意思是上節的證候如果沒有先出現，則是肺不先絕，陽氣反而獨自遲留。陽反獨留，則陰先絕。陰是血，心主血，所以其次說心。煙燻，是火將熄而昏暗先現。直視，是少陰之脈，其支者從心系上挾咽系目。搖頭，是頭為諸陽之會，陰去則陽無所依附，所以不安寧。唇吻反青，四肢漐習，這是肝絕。

「吻」音「微袞切」，口唇邊叫吻。肝的脈，其支者從目系下頰裡，環繞口裡。青色是肝的顏色。四肢是手足。「漐」是出汗的樣子。「習」是鳥多次飛翔。頭搖，像鳥的習飛奮振而不停止。這是因為肝屬木而主風，脾屬土而主四肢，土受木克，木欲折而風不息，土受傷而將崩壞。環口黧黑，柔汗，發黃，這是脾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