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少陰病脈證並治第七（1）

總共四十六條，方劑十五首。三陰經中先論述太陰的原因，是因為太陰正居中焦，主管倉廩（脾胃）。少陰位於下方，卻排在厥陰之前，是因為陰氣運行是逆行的，從下向上。（一）少陰病的表現是：脈搏微弱細小，只想睡覺。

「少」讀去聲，以下同。少陰是腎經。脈搏微弱細小，是因為少陰位於人體最下方，其經脈起始於足小趾之下。《靈樞》說：腎經所主的疾病，會出現嗜臥、只想睡覺的現象。人體類似天地，天地的氣運行在陽分時，門戶打開而天亮；運行在陰分時，門戶關閉而夜晚。所以人的氣運行在陽分時，身體活動而清醒；運行在陰分時，身體安靜而入睡。因此病人只想睡覺，是因為邪氣停留在陰分的緣故。

（二）少陰病，剛開始發病時，反而出現發熱，脈象沉的，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主治。麻黃附子細辛湯方：

麻黃（二兩，去節）、細辛（二兩）、附子（一枚，炮製，去皮，破成八片）

以上三味藥，用水一斗，先煮麻黃，煮去二升水分，去掉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藥，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天服三次。

發熱是邪氣在體表；脈沉是少陰位於北方而居於裡。因為少陰病本應在裡，現在邪氣在表而發熱，所以稱為「反」。因為邪氣在表而不在裡，所以用麻黃來發散；因為少陰本質是陰而標證是寒，所以用附子來溫煦。細辛辛溫，能通達少陰，用它來輔助主要藥物，是因為它能專入少陰經而起到引導作用。

（三）少陰病，得病一兩天，口中和（不燥不渴），背部怕冷的，應當用灸法，並用附子湯主治。附子湯方：

附子（二枚，去皮，破成八片）、茯苓（三兩）、人參（二兩）、白朮（四兩）、芍藥（三兩）

以上五味藥，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天服三次。「口中和」是指口中不乾燥、不口渴，裡無熱邪。少陰經脈貫穿脊椎，脊就是背脊。背字由「北」和「肉」組成，北是天地間的陰方，北肉即為背，是人體背部陰寒的部位。陽脈分布在背部，含有根於陰的意義。經傳中說背部為陽，大概就像說桂枝能發汗，以及曆法家說月亮運行速度快那樣的道理吧。腎位於北方，五行屬水，由天一之氣所生，所以稱為少陰。因此陰寒侵襲少陰，自然會背部怕冷而其他部位不怕。用火灸治，是因為火能助長陽氣，陰寒自然消散；用附子為主藥，是因為附子能溫通經絡，寒邪自然散除。人參甘寒，補益氣氣以扶持陽氣生長；芍藥酸平，收斂陰氣使其依附於陽；茯苓甘淡，淡味能通利竅道，驅逐水飲以消除陰邪，甘味能入心，順應火氣以從陽；白朮味甘苦，苦味能燥濕，制約水邪而溫暖脾土，甘味能益脾，調和中焦而鞏固根本。

（四）少陰病，想吐又吐不出來，心中煩悶，只想睡覺。到了五六天，出現腹瀉且口渴的，這是屬於少陰病。因為虛弱所以引水自救。如果小便顏色是白的，那麼少陰病的症狀就全部具備了。小便白的原因，是因為下焦虛寒，不能制約水液，所以使小便顏色發白。

想吐又吐不出來、心煩，是因為少陰經脈沿著喉嚨，它的分支從肺出來連絡心臟，注入胸中的緣故。腹瀉是因為腎氣虛實（此處疑為「腎氣虛」），水液失去制約。虛弱所以引水自救，這是解釋上文的口渴。白色是寒的顏色。病狀全部具備，是根據本病特有的口燥舌乾來說的。小便白這一段到末尾，反覆申明上文的意思，是為了讓人明白，不要誤將煩渴當作熱證而導致錯誤。

（五）病人脈搏的陰脈和陽脈都現緊象，反而出汗的，這是亡陽（陽氣喪失）。這屬於少陰病，按理應當出現咽喉疼痛，並且又吐又瀉。

陰脈陽脈都緊，是傷寒。傷寒不應當有汗，所以說出汗是反常的。「亡」與「無」同義，古字通用。無陽，是因為汗是血液所化，陰主血，寒邪屬陰而傷血，陰邪侵入少陰，陰氣盛極，所以說沒有陽氣作為衛護，因此汗反而自行流出。咽喉疼痛，是因為少陰經脈循行喉嚨。少陰臟器屬水，所以不僅咽喉痛，而且又吐又瀉，這是因為水液失去制約。

（六）少陰病，脈搏細、沉、數，這是病在裡，不可用發汗法。

脈細、沉而數，是裡熱。所以說病在裡，不可發汗，擔心使表氣虛弱。

（七）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因為是亡陽的緣故。陽氣已經虛弱，如果尺脈弱澀的，也不可用攻下法。

脈微是氣不充足，所以說無陽。無陽則氣化不行，所以不能發汗。尺脈主候陰，弱澀是陰血不足，所以說也不能攻下。因為少陰臟寒，其功能是「作強」，有出無入，有虛無實，有補無瀉，所以汗法和下法都不能使用，因而反覆叮嚀以示禁止。

（八）少陰病，咳嗽、腹瀉、說胡話的，這是被火氣逼迫所致。小便必然困難，因為強行要求少陰出汗的緣故。

少陰經脈從腳走向腹部，沿著喉嚨，它的分支到肺，是自下而上行的。受到火邪的逼迫，火性炎上，循著經脈蒸灼於肺，肺受傷則氣機上逆，所以咳嗽。腹瀉是因為少陰屬水，其臟虛寒，被火逼迫則滑脫不禁。滑脫而虛弱，所以產生熱擾而說胡話。「強責」是指過分強求。小便和汗都是血液所化，少陰本來血少，強迫出汗就會奪血，導致小便枯竭，所以困難。

（九）少陰病，腹瀉。如果腹瀉自行停止，怕冷而蜷臥，手腳溫暖的，可以治療。

腹瀉是陰寒盛極。自行停止是寒邪退卻。怕冷而蜷臥是其臟本來虛寒。手足屬脾，溫暖是脾土調和。脾土調和則萬物生長，所以說可以治療。

（十）少陰病，怕冷而蜷臥，有時自行煩躁，想要去掉衣被的，可以治療。

怕冷而蜷臥是承接上一條說的。有時自行煩躁想要去掉衣被，是陽熱回復的表現，如同手足轉溫，所以也說可以治療。

（十一）少陰病，脈緊，到了七八天，自行腹瀉，脈突然變得微弱，手腳反而溫暖，脈緊的現象反而消失的，這是病將要解除。雖然煩躁、腹瀉，也必定會自行痊癒。

脈緊是寒邪。自行腹瀉而脈突然微弱，是陰寒內泄。所以說手腳反而溫暖，是陽氣回復。陽氣回復則陰寒消退，所以說緊脈消失是病將要解除。寒邪在陰分而脈緊，出現自利、脈暴微、手足溫、緊去，是將要解除，這與邪在陽分、脈數而發熱，得汗出、脈和身涼、數脈消失為將要痊癒的道理相同，都是陰陽勝復的規律。（十二）少陰中風，陽脈微而陰脈浮的，是將要痊癒。

陰陽的詳細內容見於《難經》第二難和第三難。陽脈微，是風邪散去，表氣和調；陰脈浮，是裡氣充盛而邪氣向外排出。（十三）少陰病將要解除的時間，在從子時到寅時（夜半至凌晨）。

子、丑、寅是陽氣發生的時辰。各經脈都在其所主旺盛的時辰病解，唯獨少陰在這樣的時間解除，是因為陽氣進則陰氣退，陽氣長則陰氣消。而且天地之數，天一生水於子，子是少陰生旺之地，所以少陰病將要解除，必定在這個時候吧。

（十四）少陰病，到了八九天，全身和手腳都發熱的，是因為熱在膀胱，必定會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