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四（6）

（六十六）陽明病，出現下血與譫語的症狀，這是熱邪侵入血室。如果只有頭部出汗，就針刺期門穴，根據其邪實的情況進行瀉法，微微出汗就會痊癒。

血室、頭汗、期門，這些都出現在太陽篇。陽明經脈，其直行的部分從缺盆下行至乳內側，再下行挾臍，進入氣街中。血室的經脈，起始於氣街，上行至胃中而散開。所以婦人熱入血室，就會出現類似結胸而譫語的症狀；陽明熱入血室，也會出現譫語與下血。男子順行、女子逆行，其道理是相同的，所以也針刺期門穴。

（六十七）陽明病的證候，病人如果出現善忘的現象，必定體內有蓄血。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原本就有長期的瘀血，所以導致善忘。大便雖然乾硬，但排便反而容易，糞便顏色必定是黑的，適宜用抵當湯來攻下。

喜忘，就是容易忘記以前說過的話或發生過的事。意志受損就會善忘。然而心所嚮往之處稱為志，志受損則心昏亂，心昏亂則血液滯留，所以知道必定有蓄血。大便反而容易排出，是因為血液具有滑利的作用。黑色是血的顏色。方劑見太陽上篇。

（六十八）病人沒有表證和裡證，發熱七八天，雖然脈象浮數，仍可以攻下。假設已經攻下，脈數仍未消除，且熱邪相合，就會導致消化穀物而容易飢餓。如果到了六七天仍不解大便，表示有瘀血，適宜用抵當湯。

表是指沒有太陽證，裡是指胃不實。雖然脈象浮數，可以攻下是因為病程已久。合熱，是指數脈陽邪不退，熱也應當未消除。善飢，就是說容易飢餓。不大便而有瘀血，大意與血證反覆略同。此條疑為太陽篇的錯簡。如果脈數不解且下利不止，必定是挾熱而排出膿血。

用抵當湯攻下後，脈數仍然不退，表示熱邪未除；下利不止，所以知道挾熱必定會排出膿血。

（六十九）陽明病，出現潮熱，大便稀溏，小便正常，胸脅脹滿不消除的，用小柴胡湯主治。

潮熱，是少陽與陽明相互牽涉的疑似證。大便稀溏，小便自可，表示胃不實。胸脅脹滿不消除，則潮熱仍屬於少陽，這是明確的，所以仍然須用小柴胡湯。方劑見太陽上篇。

（七十）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且嘔吐，舌上有白苔的，可以給予小柴胡湯。上焦得以通暢，津液得以向下輸布，胃氣因而調和，身體微微出汗而病解。

此條承接上一條而言。即使不大便，但脅下硬滿仍在，如果有嘔吐與舌苔，則少陽證居多，也應當用小柴胡湯。上焦通暢則硬滿消除，津液下行則大便排出。全身皆受氣於胃，所以胃氣調和則身體平和，汗出而病解。方劑見太陽上篇。

（七十一）二陽並病，太陽證已解除，但出現潮熱，手腳不斷出汗，大便困難且譫語的，攻下就會痊癒，適宜用大承氣湯。

此條是就太陽與陽明而言，意思是必須等到太陽證解除，才能治療陽明證。

（七十二）陽明與少陽合病，必定會下利。如果脈象不相剋制，就是順證；如果脈象相剋制，就是失證。互相剋賊，稱為「負」。脈象滑而數的，表示有宿食，應當攻下，適宜用大承氣湯。

陽明屬土，主管水穀；少陽屬木，主管風。風邪主飧泄，所以知道必定會下利。陽明脈大，少陽脈弦。「不負」是指脈大而不弦，沒有互相勝負而相互協調。「失」是「得」的反義，指脈弦則木剋土，脈不大則土受木的侵犯，少陽勝而陽明負，為不相協調，就是說不適宜。滑脈主宿食，數脈主熱，有宿食即可知道。大承氣湯的作用是推陳致新，所以是「通因通用」之法。

（七十三）三陽合病，腹部脹滿、身體沉重、難以翻身，口中感覺遲鈍且面色污垢，譫語，遺尿。如果發汗則譫語加重，攻下則額上出汗、手足冰冷。如果自行出汗的，用白虎湯主治。

陽明主管胃，胃主管肌肉且開竅於口。口不仁，是指胃氣不正而飲食不利，口部失去知覺。那麼腹部脹滿、身體沉重、口不仁、譫語，都屬於陽明。靈樞說：「足少陽經的正經，上行至肝，貫穿心臟以上，挾咽喉出於頤頷中，散佈於面部。」所以又說：「經氣變動則病口苦，喜嘆氣，心脅痛，不能轉側，嚴重時面色微有塵垢。」垢也是塵的意思。遺尿，是太陽膀胱不能約束的緣故。所以說三陽合病，是五臟六腑的表裡都受損。發汗則偏攻太陽，邪氣併入陽明，譫語更加嚴重；攻下則偏攻陽明，不僅陰虛，陽氣也受損，所以手足逆冷，額上出汗。生，是指汗出不流動。如此則發汗與攻下都不可用。自汗是邪氣遍佈三陽，熱邪搏擊於五臟六腑，衛氣疏鬆而表氣不固，營氣虛弱而裡氣不守。發汗與攻下既然都不可行，調和少陽又偏於一側而不適宜。因此白虎湯能解除秋令之熱而透徹表裡之熱，所以又成為三陽通用的解法之一。然而病屬三陽，治療卻不從陽明入手，而歸類於陽明篇的原因：一是陽明證居多；二是陽明屬土，土是萬物所歸之處，而疾病的吉凶生死關鍵在此。所以歸重於陽明而將其納入此類。這又是王叔和的深意。方劑見太陽下篇。

（七十四）傷寒發汗之後，全身與眼睛發黃。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寒濕在裡而未解除的緣故。認為不可攻下，應當從治療寒濕方面去考慮。

「上為」的「為」讀去聲。此條揭示下文三條的總綱。濕，是指發汗不當而言，詳見痙濕暍篇中。里，是指發黃而言。不可攻下，是因為此「里」並非表裡之「裡」。從寒濕中尋求治法，指的是下文三條的內容。

（七十五）傷寒瘀熱在裡，身體必定發黃。用麻黃連軺赤小豆湯方。

麻黃（二兩）、赤小豆（一升）、杏仁（四十枚，去皮尖）、連軺（二兩，即連翹根）、大棗（十二枚，劈開）、生薑（一兩，切片）、甘草（一兩，炙）、生梓白皮（一升，切片）。

以上八味藥，用潦水一斗，先煮麻黃至再次沸騰，去掉上面的泡沫，然後加入其他藥，煮取三升，分三次溫服，半日內服完。

此條與上一條文義互相補充而給出治法，連同下面兩條共為三個條目。麻黃、甘草、杏仁，能夠利氣以散寒，是麻黃湯中的精選要藥。連軺、赤小豆、梓白皮，能夠行濕以退熱，是去除瘀滯、消散黃疸的主藥。生薑、大棗益土以作為剋制。潦水性質平和不助濕。軺，《本草》作「翹」，「翹」本指鳥尾，因草子裂開後片片相比如鳥翹而得名；「軺」本指使者乘坐的小車，無義，疑為誤字。

（七十六）傷寒七八天，身體發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部輕微脹滿的，用茵陳蒿湯主治。

此條與上一條大致相同但病情較重。橘子色，是形容黃色鮮明。腹部輕微脹滿，是濕邪不行。方劑見前方。

（七十七）傷寒身體發黃且發熱的，用梔子柏皮湯主治。梔子柏皮湯方：

梔子（十五枚，擘開）、甘草（一兩，炙）、黃柏（一兩）。

以上三味藥，用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掉藥渣，分兩次溫服。

此條承接上面三條而以發熱為依據給出治法。然而熱邪既然發於體表，那麼裡證較輕即可知道。所以用梔子、黃柏來解除，並用甘草調和，作為退熱的輕劑。所謂「從寒濕中求之」，大概也是參考上面三條而就近選取的意思。以上四條疑為太陽中篇的錯簡，應當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