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篇第二（3）

甘草（四兩，炙），黃芩（三兩），黃連（一兩），乾薑（三兩），半夏（半升，洗），大棗（十二枚，擘）。

以上六味藥，用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掉藥渣，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每日三次。傷寒中風，是說傷寒與中風都有這種變證，大意與上篇第六十條相同。醫生反而用下法，導致心下痞硬而脹滿，大致與上篇第三十五條相同。這裡多是既誤治又誤治，不得安寧以上，前次誤治造成痞證。醫生見到病情更嚴重，是說再次誤治而痞證加重。這不是結熱到末尾，乃是推究致痞的原因，以給出治法。甘草、大棗的甘味，補益誤下後的虛損；乾薑、半夏的辛味，散上逆的脹滿；黃芩、黃連的苦味，解除邪熱的煩躁。然而證候大致與上篇第三十五條相同，而方藥有同有異：不用桂枝，因為沒有表證；同用甘草、乾薑，同為補虛而散硬滿；不用人參、白朮，因為厭惡補氣；用大棗，取滋潤津液。因為既誤又誤而痞證更重，所以用黃芩、黃連作為乾薑的反佐，協同半夏以主散結。這就是它們有異同分別的原因。

（二十一）傷寒服湯藥後，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了瀉心湯後，又用其他藥下之，利不止。醫生用理中湯給他，利益發作更甚。理中湯是調理中焦的，這種下利在於下焦。用赤石脂禹餘糧湯主治。如果仍下利不止，應當利其小便。

赤石脂禹餘糧湯方：赤石脂（一斤，碎），禹餘糧（一斤，碎）。

以上二味藥，用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掉藥渣，分三次服。

「服瀉心湯已」以上，承接上條而再論述。「復以他藥下之，利不止」，是說再次治療不對。「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是說更加誤治。「理中者」以下，是明確其誤治而給出治法。《難經》說：中焦，在胃中脘，主管腐熟水穀；下焦，正當膀胱上口，主管分別清濁，主出而不納，以傳導。《靈樞》說：水穀，常常一同停居於胃中，成為糟粕而一起下於大小腸而成為下焦，滲而俱下，濟泌別汁，循下焦而滲入膀胱。既然如此，那麼下利在下焦，是膀胱不滲而大腸滑脫。禹餘糧甘平，消痞硬而鎮定其臟腑；赤石脂甘溫，固腸虛而收其滑脫。然而收滑脫了，而下利仍不止，是膀胱不滲而水穀不分。利小便，是疏導其水而分別清濁，使各腑各行其職。各腑各行其職，則下利就沒有其餘治法，而痊癒是必然的了。

（二十二）傷寒大下後，又發汗，心下痞而惡寒的，是表未解，不可攻痞，應當先解表，表解後才可攻痞。解表宜用桂枝湯，攻痞宜用大黃黃連瀉心湯。

表，不是病初的表。下後又發汗，是說疏緩其表的表。解，如同救，如解渴、解急之類。解表，與發表不同。傷寒病初的表應當發，所以用麻黃湯；這裡因為汗後的表應當解，所以說宜桂枝湯，是說與中風之表相同，應當解肌而固衛。桂枝湯方見上篇，攻痞方說見下篇。

（二十三）傷寒醫生用下法，接著出現下利，完穀不止，身體疼痛的，急當救里；之後身體疼痛，大便自調的，急當救表。救里宜用四逆湯，救表宜用桂枝湯。

完穀不止、身體疼痛，是下後胃傷，裡虛寒甚，飲食不腐化而水穀不分，亡津液而骨節不利。救，是護。下利甚而身體疼痛，急當救護其里，是因為下後裡虛為重。清便自調，是說小便清而大便調。小便清、大便調，裡氣調和了。裡氣調和而身體疼痛，是衛氣不向外固護而不能與營氣調和。急當救護其表，是不讓已經虛弱的表又容易受重傷。救里宜用四逆湯，是恢復陽氣而收斂陰氣；救表宜用桂枝湯，是固護衛氣以調和營氣。這就是救表救里各有其急的原因。四逆湯方見下篇，桂枝湯方同上。

（二十四）傷寒發汗，或吐，或下，解後，心下痞硬，噫氣不除的，用旋覆代赭石湯主治。旋覆代赭石湯方：

旋覆花（三兩），人參（二兩），生薑（五兩，切），代赭石（一兩），半夏（半升，洗），甘草（三兩，炙），大棗（十二枚，擘）。

以上七味藥，用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掉藥渣，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每日三次。

解，是說大邪已散。心下痞硬、噫氣不除，是正氣未復，胃氣尚弱而伏飲為逆。旋覆花、半夏，蠲飲以消痞硬；人參、甘草，養正以益新虛；代赭石以鎮墜其噫氣；生薑、大棗以調和其脾胃。既然如此，那麼這七味藥，是養正散餘邪的重要藥用。

（二十五）傷寒八九日，用了下法，出現胸滿煩驚，小便不利，譫語，一身盡重不可轉側的，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湯主治。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方：

柴胡（四兩），半夏（二合，洗），龍骨（一兩半），牡蠣（一兩半，煅），人參（一兩半），茯苓（一兩半），鉛丹（一兩半），桂枝（一兩半，去皮），生薑（一兩半，切），大黃（二兩），大棗（六枚，擘）。

以上十一味藥，用水八升，煮取四升，加入大黃，切如棋子，再煮一二沸，去掉藥渣，溫服一升。

胸滿，是下後裏虛，外熱入裏挾飲而上搏於膈，所以煩。驚屬心，心藏神而居膈，正虛邪勝，所以不寧。一身盡重不可轉側，是傷寒本一身疼痛，亡津液而血澀不利，故變沉滯而重甚。因為心虛則驚，所以用人參、茯苓之甘淡，入心以補其虛；龍骨、牡蠣、鉛丹之重澀，斂心以鎮其驚；半夏辛溫，以散胸膈之滿；柴胡苦寒，以除鬱熱之煩；亡津液而小便不利，人參、茯苓足以潤之；胃中燥而譫語，生薑、大棗有以調之；滿在膈中，半夏開之，非大黃不能滌；重在一身，人參滋之，非桂枝不能和。然而此證，雖無三陽的明文，但從這個湯方來看，總合三陽以調和之的治法是可驗證的。

（二十六）下後不可再行桂枝湯，如果汗出而喘無大熱的，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主治。

前第十五條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云云，與此只差一個「下」字，其餘都相同。汗與下雖然不同，而治療相同的原因，是汗與下雖不同，其為反誤而導致變喘則一樣。因為喘一樣，所以同歸於一種治療。

然而以上篇第四十條誤汗變喘用桂枝厚朴杏子湯來看，那麼此汗下後不可再用桂枝湯就可以知道了。通盤考核則義理周全。

（二十七）傷寒下後，心煩腹滿、臥起不安的，用梔子厚朴湯主治。梔子厚朴湯方：

梔子（十四枚，擘），厚朴（四兩，薑炙），枳實（四兩，湯浸去穰炒）。

以上三味藥，用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掉藥渣，分三次服。溫服一次，得吐後，停止後服。

凡是下後導致變證的，都是誤治。心煩，是外邪入裏搏膈而鬱悶；腹滿，是虛邪壅胃，彭亨而不散。臥屬陰，腹滿是陰滯；起屬陽，心煩是陽鬱。所以皆不安寧。梔子苦寒，快湧心胸之煩；厚朴、枳實，主泄胃腹之滿。所以這三味藥，能安定誤下後的不安。

（二十八）傷寒醫生用丸藥大下之，身熱不去微煩的，用梔子乾薑湯主治。

梔子乾薑湯方：梔子（十四枚，擘），乾薑（二兩）。

以上二味藥，用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掉藥渣，分二次服。溫服一次，得吐者，停止後服。

丸藥誤用，不但病變而且遺留毒害。誤於大下，不只亡陰而陽氣也受損。所以身熱不去而微煩。梔子酸苦，湧泄內熱而除煩；乾薑辛熱，散遺毒而益氣。吐能散滯，辛能復陽，就是這個道理。

（二十九）傷寒五六日，大下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的，尚未欲解。用梔子豉湯主治。

梔子豉湯方：梔子（十四枚，擘），香豉（四合，綿裹）。

以上二味藥，用水四升，先煮梔子得到二升半，加入豉，煮取一升半，去掉藥渣，分為二次服。溫服一次，得吐者停止後服。

這一條結痛，比上一條微煩則較重，一證而有等差之別。前條因為稍輕，所以用乾薑散之；這一條因為稍重，所以用香豉解之。因為香豉能主治傷寒寒熱惡毒、煩躁滿悶。既然如此，那麼這兩條，是大同小異的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