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書以載道。載而不醇則反害。書乎哉。醫家之書。自本草素靈難經以至傷寒論。方法具而體用備。書少而義精。道之原也。末流紛紛。汗牛充棟。多遂橫。少遂塞。以橫之牽矯蹈附。獵名媒利。適所以成繩蠹祲氛。而言之。醇乎哉。蓋不過徒為鑿鑿擾擾。道愈昏而世愈惑。雖多亦奚以為。醫道與儒道通。夫何讀儒家書。三年則必有魁天下而名世之儒出。讀醫書。雖經世計。未便見有醫之能良者出於其間。為何如人焉。儒難邪醫難邪。世固有小視夫醫而以易易言者。蓋亦未之思而云然爾。愚於儒。且憚不能。今乃醫。何也。天既倓然以醫之道勉我。我雖不敏。不敢不勉也。苟欲勉。則凡在為道。皆不可不勉。而後庶乎可以能勉言。是故。痙有道。帝伯仲景道之矣。後人不道也。而又反以驚風之妄謬害之。禍世厄道不為不久矣。此其醫之所以難也歟。誠有所不能忍見者。故敢申明其道而復書之。以與知我者同從事於勉焉。痙書之謂也。萬曆己亥正月人日九龍山人方有執自跋
白話
書是用來承載道的。承載卻不純粹，反而會有害。書啊！醫家的書籍，從《本草》、《素問》、《靈樞》、《難經》到《傷寒論》，方法完備而體用俱全。書少而義理精微，這是道的根源。後來流派紛雜，書籍汗牛充棟。多了就變得橫行，少了就變得阻塞。因為橫行而牽強附會、矯揉造作，追逐名利，正好成為書中的蛀蟲和邪氣。說起來，純粹嗎？只不過是徒然鑿鑿擾擾，道更加昏暗而世人更加迷惑，即使多了又有什麼用呢？醫道與儒道相通。為何讀儒家書，三年就必定有魁於天下而聞名於世的儒者出現；讀醫書，即使經過整整一代，也未必能見到有良醫出現於其中。這是為什麼呢？儒道難還是醫道難？世間本來就有輕視醫道而認為很容易的人，大概是沒有思考就這麼說的吧。我對於儒道，尚且害怕不能勝任，如今卻學醫，為什麼呢？上天既然安然地用醫道勉勵我，我雖然不聰敏，不敢不努力。如果想要努力，那麼凡是屬於道的，都不可不努力，然後差不多可以說能夠努力了。因此，痙病有其道，黃帝、岐伯、張仲景已經論述過了。後人不遵循，反而用驚風的荒謬說法來加害，禍害世間、阻礙道統已經很久了。這就是醫道之所以難的原因吧！確實有不能容忍見到的事情，所以敢於申明其道而重新書寫，以與理解我的人共同從事於努力。這就是所謂的《痙書》。萬曆己亥年正月人日，九龍山人方有執自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