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論條辨

痙書或問

痙書或問

痙書或問2
原文
問兒醫之家。驚風之論。其說何如。曰。鑿設耳。鑿謂何。
白話
問那些兒科醫家。關於驚風的論述。他們的說法是怎樣的。回答說。這是穿鑿附會的言論。什麼叫穿鑿附會呢。
原文
曰。此論乃鑿虛而起。從頭至尾。句句皆是生出來的說話。理之所無。不可稽也。請申之。其言曰。治驚要識驚風痰熱四個字。大意如此。故其又自飾曰。小兒血氣虛弱。虛則生熱。熱盛生痰。痰盛生驚。驚盛生風。風盛發搐。殊不知血氣之在人身。虛莫虛於有生之初。初生雖虛。未聞即此便有生熱之說。繼之以乳哺而不熱者。乳。血氣物也。故資於乳哺而血氣生。生而齒生。生之徵也。試可飲食而不熱。繼之以飲食之養。資於養而血氣充。齒更髮長。天癸至。充之徵也。三十而壯。充而實也。四十而強。實而盛也。物盛必反。故五十則反衰。七十而老。此固人血氣虛實盛衰之自然。不待安排。至當不易之正理。外此而言虛道實。亂斯生矣。夫虛則純而無邪。無邪則異釁無自而端。故自然而然如此。謂虛則生熱。有此理乎。以熱盛生痰言之。痰之為物。與血氣俱。靜則為養。動則為病。三者一也。不偏有之。與生俱生。無時無有。褚澄有言。血枯死。氣絕死。痰盡死。謂痰可治而能使之無。不知死也。謂生於熱。熱無形。痰有質。有質生於無形。亦無此理。痰盛生驚。驚盛生風。風為何物。而謂生於驚。驚為何物。而謂生於痰邪。人當定而安靜。則不驚必有事焉。驟聞惡聲。卒見怪狀。則惕然猛驚。茫然自失。蓋見聞者。感也。驚。應也。所以感而應者。心之知覺。神之虛靈。無蹤跡可尋也。驚於自已。且無蹤跡可尋。而謂生於痰。又能生得出風來。理安在哉。詳觀三者。皆謂由盛而生。熱則摸不著事故。乃反駕說生於虛。自相予盾。亂言若此。不知生。不知死。而謂知醫。可乎。風盛發搐。搐不出於六書。六書無文。義不可考。而又蔓延抽掣與搦。抽即掣也。掣亦抽也。物在器中。拔而出之。抽掣之謂也。故世有抽籤掣籤之說。國有抽分掣鹽之法。人之肢體。頂天立地。病何如而何抽何掣乎。搦是讜而按杜之之謂。故械有讜眾。軍有搦戰。人至治所見讜眾。則畏而不敢犯。致師至敵陣。見搦戰。則持而不能騁。其義一也。戒嚴防閒之謂耳。不在動作上言。何病而人之身溺何邪。以此言之。此論之無稽如此。不謂之鑿。將謂之何。然則熱者何。曰。外入之病。必起於太陽。太陽之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入腦。還出。別下項。挾脊。抵腰中。故病在太陽。則其經之筋脈。皆牽強而疼痛。邪正交爭則發熱。熱而自汗。或發汗。汗出過多則濕。濕則寒。寒則痙也。所謂強痛者。證則內隱。事屬病者自省耳。診家不審。則未易覺察。兒家無言。察覺尤難。鹵莽忽略。則誤在此矣。驚風之異。不端於此乎。迨夫頭搖手勁。乃痙而外著也。識見不真。則抽掣之祆。不造於此乎。卒口噤。腳攣急。痙著而甚也。目邪心亂。則搐搦之怪。不罔兩於此乎。背反張。痙甚而危殆也。指鹿為馬。則角弓之水底月。不倒影於斯乎。孰知強者痙之機。痙者強之劇。痙在廣韻。注風強病。強在六書。彊之省文。居良切。則平聲。弓有力也。故從弓。從畺。聲也。又畺界也。渠兩切。則上聲。木勁而不和柔。反拗而不順從也。又弓之反拗而張也。強痙音義如此。太陽病之證亦如此。仲景用之誠如此。本始於素問。淵源固如此。千金略之而未詳。道猶垂於一線綿如此。金匱。言背而不言角弓。病不在弓。而弓義具背。幌然盎於不言中。所以皆指見在之實。無論男婦大小之言。道本一視同仁可推。此則仲景之所以仲景也。嗚乎。仲景歿。痙亡於痓。而此義不明。此義不明而斯道晦。斯道晦而驚風之亂起。亂起而兒家之禍興。禍興而角弓之炫售。角弓一不是人身。二不病此病。三又不在目前。抽掣搐搦。事理皆不可求。論之鑿。不妄何。啻妄哉。不盲乎。醫妇人者。盲以群盲。鑿以習鑿。而產後驚風之蘖突。不順非而效尤。暝行而索途何。此屬易知易明。而亦不審不察。非後人之所以後人歟。然則大人亦有此病否。曰。中傷風寒。為病一也。有無視汗。多寡不均耳。不可以無言。在大人。則病者亦不省。診家皆不審。不審。則袖手捏譎。不省。則枉命銜冤。舉家眛矇。至今不醒。余以幸荷上天試病之感。身親經歷。死而重生。力致體究。遂覺悟素匱言外之緒醞。千金發而未白之躍如。竊案候對。兆報己子。用經成效。歷履有年。顧惟異端之害不闢。則墳典之道不行。墳典之道不行。則積昏之暗不曉。以是不敢懷迷。敬復修此。梓告多方。上以盡祈副蒼蒼之特意。旁以期維挽滔滔之沉昏。庶幾同心同好。同歸正覺。則同在同聚。安知不至同際一休徵乎。雖以鄙野。質樸不文。然扣鍾求聲。蓋出於端本澄源之傾心也。重明三古。則在仰望賢智仁孝於將來。
白話
回答說。這些言論是虛構穿鑿而起的。從頭到尾。句句都是憑空捏造的話。在道理上是沒有的。不可考證。請讓我進一步說明。他們說。治療驚風要認識驚風痰熱四個字。大致意思是這樣。所以他們又自我掩飾說。小兒血氣虛弱。虛就會生熱。熱盛就生痰。痰盛就生驚。驚盛就生風。風盛就發抽搐。他們不知道在人身上的血氣。在有生之初最虛。初生雖然虛。但從未聽說這樣就會生熱。以後吃乳而不熱。乳是血氣之物。所以靠乳汁養育而血氣生長。生長而牙齒生出。這是生長的徵兆。嘗試可以飲食而不熱。以後靠飲食的滋養。靠滋養而血氣充足。牙齒更換頭髮生長。天癸來到。這是充足的徵兆。三十歲而強壯。是充足而充實。四十歲而強健。是充實而旺盛。事物旺盛到極點必然反轉衰落。所以五十歲就反過來衰老了。七十歲就老了。這本來是人血氣虛實盛衰的自然規律。不需要安排。至當不移的正確道理。除此之外而言虛道實。禍亂就產生了。虛就純而無邪。沒有邪氣那麼異樣的問題就沒有緣故從而開始。所以自然而然如此。說虛就生熱。有這個道理嗎。以熱盛生痰來說。痰這個東西。與血氣一起。靜止就是養分。活動就是病。三者是一樣的。不會單獨偏頗存在。與生俱生。沒有時刻沒有。褚澄有言。血枯死。氣絕死。痰盡死。說痰可以治療而能使它消失。不知道那是死亡。說生於熱。熱無形。痰有形。有形的生於無形的。也沒有這個道理。痰盛生驚。驚盛生風。風是什麼東西。卻說生於驚。驚是什麼東西。卻說生於痰呢。人應當安定而安靜。那就不會驚。如果必定有事。驟然聽聞惡聲。猛然見到怪異形狀。就會猛然驚恐。茫然若失。因為見聞的是感受。驚是應對。用來感而應的是心的知覺。神的虛靈。沒有蹤跡可尋。驚對於自己。尚且沒有蹤跡可尋。卻說生於痰。又能生得出風來。道理在哪裡呢。詳細看這三者。都說由盛而生。熱卻摸不著事實根據。卻反而狡辯說生於虛。自己互相矛盾。這樣胡亂言說。不知道生。不知道死。卻說懂醫。可以嗎。風盛發抽搐。抽搐不出於六書。六書沒有記載。字義不可考。又蔓延出抽掣與搦。抽就是掣。掣也是抽。東西在器物中。拔而出之。是抽掣的意思。所以世上有抽籤掣籤的說法。國家有抽分掣鹽的法令。人的肢體。頂天立地。病為什麼而抽為什麼而掣呢。搦是威懾而按壓制服的意思。所以刑具有威懾眾人的作用。軍隊有抵禦作戰的意義。人到官府見到威懾眾人。就畏懼而不敢冒犯。出兵到敵陣。見到抵禦作戰。就持重而不能馳騁。兩者意義一樣。是戒嚴防備的意思。不在動作上說。什麼病而讓人的身體陷於此呢。照這樣說來。這種論述的荒謬就是如此。不稱之為穿鑿附會。將稱之為什麼呢。然而熱是什麼呢。回答說。外入的病。必然起於太陽。太陽的脈絡。起於眼內角。上行額頭。交會於頭頂。入腦。返回。分別下行項部。挾著脊椎。抵達腰中。所以病在太陽。那麼這條經脈的筋脈。都會牽拉強直而疼痛。邪氣正氣交爭就發熱。發熱就自汗。或者發汗。汗出過多就成濕。濕就寒。寒就成痙了。所謂強痛。症狀卻隱藏在內。事情屬於病人自己省察。診治的人不仔細審查。就不容易覺察。兒童不能言語。省察尤其困難。粗心大意忽略。就耽誤在這裡了。驚風的異名。不就是由此而來的嗎。等到頭搖手勁。就是痙病外現了。見識不真。那麼抽掣的怪異不就是由此而來的嗎。突然口噤。腳攣急。是痙病更明顯了。眼睛斜視心神慌亂。那麼抽搐的怪異不就是隱約由此而來的嗎。背反張。是痙病更嚴重而危急了。指鹿為馬。那麼角弓之類的水底月。不就倒影在此嗎。誰知強是痙的機轉。痙是強的劇烈。痙在廣韻。注解是風強病。強在六書。是彊的省略文字。居良切。讀平聲。是弓有力的意思。所以從弓。從畺。是聲旁。又畺是邊界。渠兩切。讀上聲。是木頭堅勁而不柔和。反而拗曲而不順從。又指弓的反曲拗張。強痙的音義就是如此。太陽病的證候也是如此。仲景用它確實如此。本源於素問。淵源本來如此。千金方簡略記載而不詳細。道理如同靠一根線延續如此。金匱要略。說背而不說角弓。病不在弓。而弓的義理具現在背上。顯然包含在不言中。所以都指現在的實際。不分男女老小的話。道理本來一視同仁可以推廣。這就是仲景之所以是仲景的原因。唉。仲景死後。痙亡於痓。而這個道理不明白。這個道理不明白。那麼這條道理就昏暗了。這條道理昏暗。那麼驚風的混亂就興起了。混亂興起。那麼兒童的禍患就產生了。禍患產生。那麼角弓之類的炫惑就暢行了。角弓一不是人身。二不生這個病。三又不在目前。抽掣抽搐。事理都不可追究。論述的穿鑿附會。不是荒謬是什麼。止是荒謬嗎。不是盲目嗎。治療婦人的。盲目而隨著一群盲目。穿鑿而沿襲著穿鑿。而產後驚風的妖孽突起。不糾正錯誤卻仿效過失。如同在黑暗中行走而尋找道路。這是屬於容易知道容易明白的。卻也不審查不省察。不是後人之所以成為後人的原因嗎。然而大人也有這個病嗎。回答說。中傷風寒。生病是一樣的。有沒有汗。多少不均勻罷了。不可以沒有說的。對於大人。病人自己也不省察。診治的人都不仔細審查。不仔細審查。就袖手捏造欺瞞。不省察。就白白喪命含著冤屈。全家糊塗昏昧。到現在還不醒悟。我因為幸運地承受上天試病的感應。親身經歷。死而重生。盡力追究。於是覺悟素匱中言外的頭緒蘊含。千金方提出而未說明的躍然如生。私下依照脈證對照。徵兆應驗在自己兒子身上。用經方取得成效。經歷了多年。只是想到異端邪說的危害不闢除。那麼經典的道理就不能推行。經典的道理不能推行。那麼積累的昏暗蒙昧就不能明曉。因此不敢心懷迷惑。恭敬地重新修訂此書。梓板印行告知大眾。對上用來竭盡祈望符合蒼天的特別意旨。對旁用來期望挽救滔滔的沉淪昏暗。希望天下同心同好的人。同歸正覺。那麼同在同聚。安知不能達到同享一個吉祥的結果呢。雖然以我的淺陃。質樸不文。然而敲鐘求聲。大約是出於正本澄源的傾心。重新闡明三古的道理。就在於仰望未來的賢智仁孝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