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總論

治療傷寒這門專業，實在是重大的托付。論述死生容易如翻轉手掌，利益不能隨便圖謀。雜證可以從容取方，傷寒專門在於靈活的方法。

本來傷寒有《活人書》、《明理論》、《指掌圖》、《傷寒論》。

其中有論述缺少方劑的，有方劑缺少論述的，有脈象沒有證候的，有證候沒有治法的，不是張仲景的完整全書。因為年代太久，遺失的很多。

王叔和用斷簡殘篇補上方劑並創作論述，成無己依照文字註釋而集成完整全書，所以遺留的禍害到現在還沒停止。

比較現在庸俗的治療傷寒，一二日不問是虛是實，就用麻黃、桂枝之類發汗；三四日不問在經在腑，就用柴胡之類和解；五六日不問在表在裡，就用承氣之類瀉下，導致內外都虛，變證蜂擁而起。

大抵病人表裡虛實不同，邪氣傳變有差異，怎麼能以日數為準。

風寒初傷人沒有常規，有時入陰，有時入陽，事理沒有固定形體，不是祇從太陽經開始到厥陰經終止的理論。

有的從太陽經開始，日傳一經，六日傳到厥陰經，邪氣衰退不傳而痊愈的；有的傳後不罷再傳的；有的立刻傳經的；有的隔經而傳的；有的傳到二三經就停止的；有的始終在一經的；有的越經而傳的；有的初入太陽不發作鬱熱，便入少陰而成真陰證的；有的直中陰經而成寒證的；有的證候變化的；有的脈象變化的；有的取證候不取脈象的；有的取脈象不取證候的；因為經文沒有明確文字，後人有妄加治療的過失。何況前人立法的差錯，使後人蒙受危害的很多了。

麻黃、桂枝二湯，是張仲景設立治療冬季正傷寒的方劑，現在的人通用來治療不合時令的暴寒溫暑是錯誤的。

又將傳經陰證與直中陰經的陰證混為一談來立論，怎麼能算是好的呢。

暴寒溫暑必定要有不同的方劑，直中傳陰必定要有靈活的治法，現在都遺忘失去而沒有驗證了。

古人的書，引導後學，書不能完全表達意思，意思不能完全用語言說盡，說的是大概，雖然博通古今，都在於得到傳授，需要靈活運用。

所謂活法，像珠子滾動在盤子上，只要見到太陽證，就直接攻太陽，只要見到少陰，直接攻少陰，這就是活法。

張仲景又說：日數雖然很多，只要有表證而脈浮的，尤其應該發汗。日數雖然很少，只要有裡證而脈沉的，尤其應該瀉下。這是先賢的確切論述。

千萬不可執著限定一二日發表，三四日和解，五六日才瀉下。這是庸醫執守死板的方法。

務必做到審查脈象驗證病情，辯別病名確定病經，每一項都準確無疑，才可以下手治療。

真正知道是表邪才發汗，真正知道是裡邪才瀉下，真正知道是直中才溫補。

這樣發汗，那樣瀉下，又那樣溫補，給予桂枝、承氣不會有差錯，使用薑附、理中必定恰當。用藥稍有差錯，立刻出現死證，能不深深思考而詳細考慮嗎！

張仲景取方立論非常嚴謹，說可以溫，可以汗，說少量給予，說緊急瀉下。

以及先溫補其裡，才攻其表；先解除其表，才攻打其裡。得到綱要的人，不困難啊。

如回聲響應，如影子跟隨形體，見到病人就能一目了然心中通曉，見到醫生就能交談而無顧慮。得不到傳授的，實在困難。見到病人就舉手無措，見到醫生就羞慚而沉默。

這就像繡麒麟一樣，只是名譽虛假隆盛而實際品德就有問題了。可嘆啊，普通病用普通方法，誰人不知道。

有感冒不合時令的暴寒而誤認為正傷寒的，有勞力感寒而誤認為真傷寒的，有雜證類似傷風而誤認作傷寒治療的，有直中陰經真寒證而誤認作傳經熱證的，有溫熱病而誤認作正傷寒治療的，有暑證而誤認作傷寒治療的，有如狂而認作發狂的，有血證發黃而誤認作濕熱發黃的，有蚊跡而認作發斑的，有動陰血而認作鼻血的，有譫語而認作狂言的，有獨語而認作鄭聲的，有女勞復而認作陰陽易的，有短氣而認作發喘的，有痞滿而認作結胸的，有心下硬痛，下利純清水而俗稱漏底的，有呃逆而誤認作乾嘔的，有並病而認作合病的，有正陽明腑病而認作陽明經病的，有太陽證無脈便認作死證的，有裡惡寒而認作表惡寒的，有表熱而誤作裡熱的，有陰發躁而認作陽證的，有少陰病發熱而認作太陽證的，有標本完全不瞭解的，這幾種情況終身不能正確分辨的，處處都是這樣吧。

胸中如果不能將證脈講明白，論方不得法，祇是和庸俗一樣，一概胡亂治療，這是殺人不用刀啊。不祇是救人的功勞大，而且陰德也不輕。

我老了，傷寒專科，確實得到張仲景先師的宗旨，雖然沒有萬全的功勞，十個中可以救活八九個。

曾寫有書，不能盡心刻骨銘心，因為現在年老，以後恐怕繼承事業的人得不到傳授，有玷辱名聲品行，於是將一生所積累的心得話語，並且家中秘傳不外傳的妙法，以及一提金、殺車槌法，逐一記錄在後面。論述註解證候而證候註解脈象，脈象註解治法而治法註解方劑。

再三叮嚀我的後代子孫，不必聚集閒雜方劑而看別的論述，別的繁雜混亂而不知其源頭。必須熟記，久了自然精通貫徹。不和庸醫為伍，不被當時的醫生嘲笑就可以了。

你應該珍藏並傳授，謹慎又謹慎，不要懈怠不要疏忽，以此告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