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仲景論濕病,未嘗明言濕溫。然濕溫之病狀,可即仲景論中,比類得之。王叔和於仲景傷寒論,剔出痙濕暍三種以為宜應別論。其於濕病首列濕痹,即從太陽辨證,曰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濕痹。則是濕證中同有頭項強痛惡寒之太陽病,其類於傷寒者以此。然濕痹之病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故當利小便,使濕邪從太陽之腑而解,是濕也,而不必其兼溫也。又云,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疼,發熱,身色如似熏黃,此又示人以諦實濕病之法。然濕病多端,亦不必盡屬兼溫。
張仲景論述濕病,未曾明確提到濕溫。然而濕溫的病狀,可以從仲景的論述中,用比類的方法得知。王叔和從仲景的《傷寒論》中,分出痙、濕、暍三種病,認為應該另外討論。他在濕病中首先列出濕痹,就從太陽經來辨證,說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躁,脈象沉而細的,這叫做濕痹。這是濕證中同樣有頭項強痛、怕冷的太陽病,它類似傷寒的原因就在這裡。然而濕痹這種病,病人小便不順利,大便反而容易排出,所以應當通利小便,使濕邪從太陽的腑(膀胱)而解除,這是單純的濕病,而不一定是兼夾溫邪。又說,濕家發生的病,全身都疼痛,發熱,皮膚顏色像被煙熏過的黃色,這又是告訴人們辨別確實是濕病的方法。然而濕病有很多種,也不一定都兼夾溫邪。
原文
因思仲景已分明揭出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以所言種種濕證,與此條之溫病互勘,則濕溫之病狀,可得而言矣。濕溫初起,所見之太陽病,頭痛,腰痛,骨節煩痛,與太陽傷寒同,以濕病本主身疼也。發熱,汗出,惡風,與太陽中風同,以溫邪本易汗出也。但風寒之邪,由表入里,濕溫之邪,由里出表,故當太陽病初起時,其蒸郁之氣,即已彌布三焦,故或往來寒熱,胸膈痞滿,嘔吐,不欲食,或腹中痛,不大便,或下利稀臭水,表裡之病,往往一時並見。以上各證,不必悉具,必兼口渴舌上胎者,此屬濕溫之定證。又濕病脈多沉細,濕既兼溫,脈不盡沉,溫病脈浮,溫復挾濕,其脈又不盡浮,不浮不沉之間,其中候必數,以數之甚與不甚,別邪之輕重,病之緩急,合此脈證互參,始知仲景不言濕溫,而濕溫之脈證在其中,濕溫之治法,即在其中矣。讀仲景書,當知比類,不知比類,即風寒之顯然者,尚且目眩,奚況濕溫哉。
因此想到仲景已經明白揭示出太陽病發熱而口渴、不怕冷的,是溫病。用他所說的種種濕證,與這一條的溫病互相對照,那麼濕溫的病狀,就可以說得清楚了。濕溫初起時,所見到的太陽病症狀,如頭痛、腰痛、骨節煩痛,與太陽傷寒相同,因為濕病本來就主身體疼痛。發熱、出汗、怕風,與太陽中風相同,因為溫邪本來就容易使人出汗。但是風寒之邪,是由體表進入體內;濕溫之邪,是由體內向外透出體表。所以當太陽病初起時,其蒸騰鬱結的邪氣,就已經瀰漫分布於三焦,因此有時會出現往來寒熱、胸膈痞塞脹滿、嘔吐、不想吃東西,或者腹中疼痛、不大便,或者腹瀉稀薄而有臭氣的水樣便,表證和裡證的病症,往往在同一時間一起出現。以上這些症狀,不一定全部具備,但必定兼有口渴、舌上有苔,這是濕溫的確定證候。又,濕病的脈象多為沉細,濕邪既然兼夾了溫邪,脈象就不完全是沉的;溫病的脈象是浮的,溫邪又挾帶了濕邪,其脈象又不完全是浮的。在不浮不沉之間,其中部的脈象必定是數脈,根據數脈的厲害與否,來區別邪氣的輕重、病勢的緩急。綜合這些脈象和證候互相參照,才知道仲景雖然沒有明說濕溫,但濕溫的脈象和證候都包含在其中,濕溫的治療方法,也就在其中了。讀仲景的書,應當懂得用比類的方法,不懂得比類,即使是風寒這樣明顯的病證,尚且會讓人眼花撩亂,何況是濕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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