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門人問曰。仲景傷寒論。固非完書。諸家編次。各一是非。當奉何為定本。答曰。此不能定。並亦不必定者也。仲景書當漢魏之交。久已散佚。脫不有叔和。今日安能復睹其書。叔和裒集舊論。自以序例冠於篇首。各篇之中。亦間有增入。仲景本論。逼真漢文筆法。叔和筆力。去仲景奚啻天淵。此就文義本屬可辨內如辨痙濕暍篇云。傷寒所致太陽病痙濕暍三種。宜應別論。以為與傷寒相似。故此見之。此一段便是叔和集論發端語氣。又如可吐可汗可下篇云。大法春宜吐。春夏宜發汗。秋宜下。此種斷非仲景話頭自喻嘉言而後。叔和序例。既加駁斥。而各篇中叔和綴入之條。諸家亦多有當作聖經。詳加詮註者。至於篇目序次。則古本已亡。又安能確指某條必在某條之下。此予所謂不能定者也。然而不能定者篇目也。其可定者。理也。法也。欲讀是書。先要使六經辨證之法。分得開。分得開。則一經有一經之定證。而不為旁議所撓。可以識病體之常。又要使六經辨證之法合得攏。合得攏。則此經有彼經之兼證。而不為疑似所惑。可以窮病情之變。此條之脈證有與彼條互見者。則當參酌以觀其通。此家之註釋有與彼家不合者。則當折衷以求其是。夫如是不拘何人所注之傷寒論。任彼節目之顛倒錯亂。而以吾定識定力。寤寐神遊。
白話
學生問道：「張仲景的《傷寒論》本來就不是完整的書，各家編排的順序，各有各的是非標準，應該以哪一本作為定本呢？」回答說：「這是無法確定的，而且也不必一定要確定。仲景的書在漢魏交替之際，早已散失。如果沒有王叔和，今天怎麼還能見到這本書呢？叔和收集舊有的論述，自己寫了序例放在書的開頭，各篇之中也偶爾有增補的內容。仲景的原著，筆法非常像漢代的文章，而叔和的文筆，與仲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這從文義上本來就可以分辨。例如〈辨痙濕暍篇〉說：『傷寒所引起的太陽病，痙、濕、暍這三種，應該另外討論，因為它們與傷寒相似，所以在這裡出現。』這一段就是叔和編集論述的開端語氣。又如〈可吐可汗可下篇〉說：『大原則是春天適宜用吐法，春夏適宜用發汗法，秋天適宜用下法。』這種話絕對不是仲景的說法。自從喻嘉言以後，叔和的序例已經受到駁斥，而各篇中叔和加入的條文，各家也大多當作聖經一樣詳細註解。至於篇目的次序，古本已經亡佚，又怎麼能確切指出某條一定在某條之下呢？這就是我所說的無法確定的地方。然而無法確定的是篇目，可以確定的是道理和方法。想要讀這本書，首先要使六經辨證的方法能夠分得開。分得開，那麼一經就有一經的確定證候，而不會被旁人的議論所干擾，可以認識病體的一般規律。又要使六經辨證的方法能夠合得攏。合得攏，那麼這一經有那一經的兼證，而不會被疑似的情況所迷惑，可以窮盡病情的變化。這一條的脈證有與那一條互相出現的，就應當參考斟酌來觀察它們的相通之處。這一家的註釋有與那一家的註釋不合的，就應當折中調和來尋求正確的解釋。像這樣，不管什麼人所注的《傷寒論》，任憑它的條目次序顛倒錯亂，憑藉我確定的見識和定力，日夜神遊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