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傷寒補亡論

卷十

不可下四十七條(1)

卷十/不可下四十七條23
原文
仲景曰。脈濡而弱。弱反在關。(龐云關下三分也)濡反在巔。(關上三分也)微反在上。(寸脈也)澀反在下。(尺部也)微則陽氣不足。澀則無血。陽氣反微。中風汗出。而反躁煩。澀則無血。厥而且寒。陽微不可下。下之則心下痞硬。龐氏以氣血俱不足。用小建中湯。常氏云。下後心下痞硬。用增損理中丸。
白話
仲景說:脈象濡而弱。弱脈反而出現在關部(龐氏說關下三分),濡脈反而出現在巔部(關上三分),微脈反而出現在寸部(寸脈),澀脈反而出現在尺部(尺部)。微脈表示陽氣不足,澀脈表示血虛。陽氣反而微弱,中風會出汗,反而出現躁煩。澀脈表示血虛,會四肢厥冷而且怕冷。陽氣微弱不可用下法,如果誤下,就會心下痞硬。龐氏認為這是氣血都不足,使用小建中湯。常氏說:誤下後出現心下痞硬,用增損理中丸。
原文
又曰。動氣在右。不可下。下之則津液內竭。咽燥鼻乾。頭眩心悸也。龐氏以咽燥鼻乾。宜竹葉湯。
白話
又說:動氣在右側,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體內津液枯竭,出現咽喉乾燥、鼻子發乾、頭暈心悸。龐氏認為咽喉乾燥鼻子發乾,適宜用竹葉湯。
原文
又曰。動氣在左。不可下。下之則腹內拘急。食不下。動氣更劇。雖有身熱。臥則欲蜷。龐常皆云先服乾薑甘草湯。後服小建中湯。
白話
又說:動氣在左側,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腹內拘攣緊急,吃不下東西,動氣更加劇烈。雖然有身體發熱,但躺下時想要蜷縮。龐氏和常氏都說先服用乾薑甘草湯,之後服用小建中湯。
原文
又曰。動氣在上。不可下。下之則掌握熱煩。身上浮冷。熱汗自泄。欲得水自灌。常氏云。宜小建中湯。
白話
又說:動氣在上部,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手掌發熱心煩,身上感覺虛浮發冷,熱汗自行泄出,想要用水澆灌自己。常氏說:適宜用小建中湯。
原文
又曰。動氣在下。不可下。下之則腹脹滿。卒起頭眩。食則下清穀。心下痞也。龐氏云。心下痞。宜半夏瀉心湯。
白話
又說:動氣在下部,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腹部脹滿,猛然站起時頭暈,吃東西就會腹瀉完穀不化的食物,心下痞塞。龐氏說:心下痞,適宜用半夏瀉心湯。
原文
又曰。咽中閉塞。不可下。下之則上輕下重。水漿不下。臥則欲蜷。身急痛。下利日數十行。常氏云。咽中閉塞。可烏扇煎。下利。宜四逆散。
白話
又說:咽喉中閉塞不通,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上部輕下部重,水飲不能嚥下,躺下時想要蜷縮,身體拘急疼痛,腹瀉每天數十次。常氏說:咽喉閉塞,可用烏扇煎。腹瀉,適宜用四逆散。
原文
又曰。諸外實者。不可下。下之則發微熱。亡脈厥者。當臍握熱。雍曰。宜服去白朮理中湯。以術利腰臍間血故也。
白話
又說:各種外表實證,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輕微發熱。如果出現脈絕而厥冷的,應當在肚臍處感覺發熱。雍說:適宜服用去白朮理中湯。因為白朮有利於腰臍間血液的緣故。
原文
又曰。諸虛者不可下。下之則大渴。求(一作引)水者易愈。惡水者劇。雍曰。宜小建中湯。
白話
又說:各種虛證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大渴。想要喝水的人容易痊癒,厭惡喝水的人病情嚴重。雍說:適宜用小建中湯。
原文
又曰。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虛者不可下也。微則為咳。咳則吐涎。下之則咳止而利因不休。利不休則胸中如蟲齧。粥入則出。小便不利。兩脅拘急。喘息為難。頸背相引。臂則不仁。極寒反汗出。身冷若冰。眼睛不慧。語言不休。而穀氣多入。此名除中。(一云消中)口雖欲言。舌不得前。雍曰。此不治之證。故諸家無治法。龐氏云。諸脈濡弱微虛細相搏。俱不可下。
白話
又說:脈象濡而弱。弱脈反而在關部,濡脈反而在巔部,弦脈反而在上部(寸部),微脈反而在下部(尺部)。弦脈表示陽氣運行,微脈表示陰寒。上實下虛,患者想要溫熱。微和弦都屬於虛,虛證不可用下法。微脈則會咳嗽,咳嗽會吐出涎沫。誤下後咳嗽停止但腹瀉不止,腹瀉不止則胸中像被蟲子咬,喝粥就吐出來,小便不利,兩脅拘急,呼吸困難,頸背互相牽引,手臂麻木不仁。極度寒冷反而出汗,身體冰冷如冰,眼睛視物不清,言語不停,但能進食很多穀物,這叫作「除中」(一說「消中」)。嘴裡想要說話,舌頭卻不能動。雍說:這是不治之證,所以各家沒有治法。龐氏說:各種脈象濡、弱、微、虛、細相互兼見,都不可用下法。
原文
又曰。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浮反在上。數反在下。浮為陽虛。數為亡血。浮為虛。自汗出而惡寒。數為痛。振寒而慄。微弱在關。胸下為急。喘汗而不得呼吸。呼吸之中。痛在於脅。振寒相搏。形如瘧狀。醫反下之。故令脈數發熱。狂走見鬼。心下為痞。小便淋瀝。小腹甚硬。小便則尿血也。常氏云。可小柴胡湯、鵲石散、延胡索散。
白話
又說:脈象濡而弱。弱脈反而在關部,濡脈反而在巔部,浮脈反而在上部,數脈反而在下部。浮脈表示陽虛,數脈表示失血。浮為虛,自汗出而惡寒。數為痛,畏寒戰慄。微弱脈在關部,胸下部位拘急,氣喘出汗而無法呼吸,呼吸時脅部疼痛。畏寒戰慄相互搏結,形狀像瘧疾。醫生反而用下法,因此導致脈數發熱,狂亂奔走如見鬼,心下痞塞,小便淋瀝不暢,小腹很硬,小便時尿血。常氏說:可用小柴胡湯、鵲石散、延胡索散。
原文
又曰。脈濡而緊。濡則衛氣微。緊則營中寒。陽微衛中風。發熱而惡寒。營緊胃氣冷。微嘔心內煩。醫為有大熱。解肌而發汗。亡陽虛煩躁。心下苦痞堅。表裡俱虛竭。卒起而頭眩。客熱在皮膚。悵怏不得眠。不知胃氣冷。緊寒在關元。技巧無所施。汲水灌其身。客熱應時罷。慄慄而振寒。重被而覆之。汗出而冒巔。體惕而又振。小便為微難。寒氣因水發。清穀不容間。嘔變反腸出。顛倒不得安。手足為微逆。身冷而內煩。遲欲從後救。安可復追還。常氏云。可灸關元。雍曰。仍服通脈四逆湯。
白話
又說:脈象濡而緊。濡表示衛氣微弱,緊表示營中有寒。陽氣微弱則衛氣中風,發熱而惡寒。營氣緊則胃氣寒冷,輕微嘔吐,心中煩悶。醫生認為有大熱,用解肌法發汗,導致亡陽虛煩躁,心下痞硬堅滿。表裡都虛竭,猛然站起時頭暈。虛熱在皮膚,悵惘煩悶不能入睡。不知道胃氣寒冷,緊寒在關元部位。醫生無計可施,用冷水澆灌病人身體,虛熱立即消退,但病人戰慄惡寒,用厚被蓋住,出汗後頭暈目眩,身體驚惕震顫,小便略微困難。寒氣因水而發,完穀不化的腹瀉接連不斷,嘔吐反而出現脫肛,顛倒不安,手足輕微逆冷,身體寒冷而內心煩躁。遲遲想要事後補救,怎麼能挽回呢?常氏說:可以灸關元。雍說:仍然服用通脈四逆湯。
原文
又曰。脈浮而大。浮為氣實。大為血虛。血虛為無陰。孤陽獨下陰部者。小便當赤而難。胞中當虛。今反小便利而大汗出。法應衛家當微。今反更實。津液四射。營竭血盡。干煩而不得眠。血暴肉消而成暴液。(暴液一作黑液)醫復以毒藥攻其胃。此為重虛。客陽去有期。必下如汙泥而死。常氏云。可小建中湯。已經下者。不治。
白話
又說:脈象浮而大。浮表示氣實,大表示血虛。血虛就是沒有陰液,孤陽獨自下行到陰部,小便應當赤澀而困難,胞中應當空虛。現在反而小便通利且大汗出,按理衛氣應當微弱,現在反而更實,津液四散,營血枯竭,乾燥煩躁不能入睡,肌肉突然消瘦而變成暴液(暴液一作黑液)。醫生又用峻猛的藥攻其胃,這是重虛。客陽離去有期限,一定會下利如污泥而死。常氏說:可用小建中湯。已經誤下的,不治。
原文
又曰。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營。營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而不可下也。常氏云。可桂枝麻黃各半湯。雍曰。仲景可汗證中。只用麻黃湯。
白話
又說:脈象浮而緊。浮表示風邪,緊表示寒邪。風邪傷衛,寒邪傷營,營衛都受病,骨節煩痛。應當發汗,不可用下法。常氏說:可用桂枝麻黃各半湯。雍說:仲景在可汗證中,只用麻黃湯。
原文
又曰。趺陽脈遲而緩。胃氣如經也。趺陽脈浮而數。浮則傷胃。數則動脾。此非本病。醫特下之所為也。營衛內陷。其數先微。脈反但浮。其人必大便硬。氣噫而除。何以言之。本以數脈動脾。其數先微。故知脾氣不治。大便硬。氣噫而除。今脈反浮。其數改微。邪氣獨留。心中則飢。邪熱不殺穀。潮熱發渴。數脈當遲緩。脈因前後。度數如法。病者則飢。數脈不時。則生惡瘡也。常氏云。可小柴胡湯。惡瘡。漏蘆湯。
白話
又說:趺陽脈遲而緩,表示胃氣正常如常。趺陽脈浮而數,浮則傷胃,數則動脾。這不是本來疾病,而是醫生誤用下法所致。營衛內陷,其數脈先變得微弱,脈反而只是浮,這個人必然大便硬,噯氣後舒暢。為什麼這樣說?原本因為數脈動脾,數脈先微弱,因此知道脾氣不治,大便硬,噯氣後舒暢。現在脈反而浮,數脈改為微弱,邪氣獨留,心中感覺飢餓,但邪熱不能消化穀物,潮熱發渴。數脈應當變為遲緩,脈象前後度數如常,病人就會感覺飢餓。如果數脈不按時出現,則會生惡瘡。常氏說:可用小柴胡湯。惡瘡,用漏蘆湯。
原文
又曰。脈數者久數不止。止則邪結。正氣不能復。正氣卻結於臟。故邪氣浮之。與皮毛相得。脈數者不可不。下之必煩。利不止。常氏云。可柴胡桂枝湯。
白話
又說:脈數的患者長時間數脈不止。脈搏有時停止,則邪氣結聚,正氣不能恢復,正氣反而結於臟腑,所以邪氣浮越,與皮毛相合。脈數者不可用下法,誤下必然心煩,腹瀉不止。常氏說:可用柴胡桂枝湯。
原文
又曰。少陰病。脈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脈弱澀者。復不可下之。雍曰。宜建中湯。
白話
又說:少陰病,脈浮,不可發汗,因為會亡陽。陽氣已虛,尺脈弱澀的,更不可用下法。雍說:適宜用建中湯。
原文
又曰。脈浮大。應發汗。醫反下之。此為大逆。雍曰。誤下宜四味理中丸。誤下則中氣受傷。故用是湯。
白話
又說:脈浮大,應當發汗。醫生反而用下法,這是嚴重的錯誤。雍說:誤下後適宜用四味理中丸。因為誤下傷了中氣,所以用這個湯。
原文
又曰。脈浮而大。心下反硬。有熱屬臟者。攻之不令發汗。屬腑者。不令溲數。溲數則大便硬。汗多則熱愈。汗少則便難。脈遲尚未可攻。常氏云。可小柴胡湯。雍曰。此一證中有誤字。脈經云。攻之不令微汗。屬腑溲數則堅。汗多則愈。汗出小便難。文皆有誤。不能通。
白話
又說:脈浮而大,心下反而硬滿。有熱屬於臟的,攻下時不讓發汗;屬於腑的,不讓小便次數過多。小便次數過多則大便硬,汗多則熱退,汗少則大便困難。脈遲尚未可攻下。常氏說:可用小柴胡湯。雍說:這一證中有錯字。《脈經》說「攻之不令微汗,屬腑溲數則堅,汗多則愈,汗出小便難」,文字都有錯誤,不能通順。
原文
又曰。二陽並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太陽證不罷者。不可下。下之為逆。常氏以太陽證不罷。宜柴胡桂枝湯。
白話
又說:二陽並病。太陽經剛得病時,發了汗,汗先出但不透徹,因而轉屬陽明經,接著微微汗出,不惡寒。如果太陽證還沒有解除的,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是逆治。常氏認為太陽證未罷,適宜用柴胡桂枝湯。
原文
又曰。結胸證。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常氏云。可小陷胸湯、增損理中丸、聖餅灸法。
白話
又說:結胸證,脈浮大的,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死亡。常氏說:可用小陷胸湯、增損理中丸、聖餅灸法。
原文
又曰。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常氏云。可麻黃杏子甘草石膏湯。
白話
又說:太陽與陽明合病,氣喘而胸悶的,不可用下法。常氏說:可用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原文
又曰。太陽與少陽並病。心下硬。頸項強而眩者。不可下。常氏云。可小柴胡湯。雍曰。仲景刺大椎肺俞肝俞。見太陽證中。
白話
又說:太陽與少陽並病,心下硬滿,頸項強直而眩暈的,不可用下法。常氏說:可用小柴胡湯。雍說:仲景用針刺大椎、肺俞、肝俞的方法,見於太陽病證中。
原文
又曰。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常氏云。可當歸四逆湯。龐氏云。若下證悉見。四逆者。是失下後。氣血不通使然。但手足微厥。掌心常溫。時復指稍溫。即可下之。勿拘忌也。
白話
又說:各種四肢逆冷、厥逆的,不可用下法。虛弱的人也是這樣。常氏說:可用當歸四逆湯。龐氏說:如果下法的證候完全具備,而出現四逆的,這是失於攻下後氣血不通所導致的。只要手足微厥,手掌心常溫,時而手指稍微溫熱的,就可以用下法,不要拘泥於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