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傷寒補亡論

卷四

六經統論二十二問(1)

卷四/六經統論二十二問12
原文
問曰。傷寒三陽受病。傳經何如。素問三十一篇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乾。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未入於臟。可汗而已。
白話
問道:「傷寒病三陽經受到病邪侵襲,邪氣傳經的情況如何?」《素問》第三十一篇說:「傷寒第一天,太陽經受到病邪侵襲,所以頭部、脖子疼痛,腰脊僵硬。第二天,陽明經受到病邪侵襲,陽明主管肌肉。它的經脈夾著鼻子連絡到眼睛,所以身體發熱、眼睛疼痛而且鼻子乾燥,不能躺下入睡。第三天,少陽經受到病邪侵襲,少陽主管膽。它的經脈沿著脅肋分布,連絡到耳朵。所以胸口脅肋疼痛而且耳朵聽不見。三陽經的經絡都受到了病邪的侵襲,還沒有傳入五臟,可以用發汗的方法治療。」
原文
問曰。三陰受病。傳經如何。素問曰。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
白話
問道:「三陰經受到病邪侵襲,傳經的情況如何?」《素問》說:「第四天,太陰經受到病邪侵襲。太陰經脈分布在胃中,連絡到咽喉。所以腹部脹滿而且咽喉乾燥。第五天,少陰經受到病邪侵襲。少陰經脈貫穿腎臟,連絡到肺,聯繫舌根。所以口乾舌燥而且口渴。第六天,厥陰經受到病邪侵襲。厥陰經脈沿著生殖器循行,連絡到肝臟。所以心情煩悶、腹部脹滿而且陰囊收縮。」
原文
問曰。三陰可下何如。仲景曰。三陰皆受病。已入於腑。可下而已。
白話
問道:「三陰經可以用下法治療的情況如何?」張仲景說:「三陰經都受到病邪侵襲,已經傳入六腑,可以用下法治療。」
原文
問曰。汗下系乎經。或系之日。何也。雍曰。日。猶經也。大抵受病。皆有常變。其經與日不相應者。則變也。循常則易治。既變則難通。然變當從證。常可從日。故素問又曰。若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此言常道也。
白話
問道:「治療方法或根據經脈,或根據日期,這是什麼原因?」雍說:「日期,就像經脈一樣。大致說來,遭受病邪侵襲後,都有常規和變化兩種情況。經脈與日期不相對應的,就是變化。遵循常規就容易治療,已經發生變化就難以通治。然而變化應當根據症狀來處理,常規可以根據日期來推斷。所以《素問》又說:如果病程未滿三天的,可以用發汗的方法治愈。已滿三天的,可以用泄下的方法治愈。這是說的常規治療方法。」
原文
問曰。經言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何也。雍曰。六七日傳經皆遍。陰陽俱受病已。故重者死也。素問曰。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營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是也。故經又言。治之法各通其臟脈。病日衰已。如是則五臟不通則死。通其臟脈。則病衰也。
白話
問道:「經書說死亡都在六七天之間,這是什麼原因?」雍說:「六七天傳經都已經遍及,陰陽都受到病邪侵襲,所以病情嚴重的就會死亡。《素問》說:三陰三陽,五臟六腑都受到病邪侵襲,營氣衛氣不能運行,五臟不通就會死亡,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經書又說:治療的方法是各自疏通相應的臟脈,病就會一天天衰退。照這樣說,那麼五臟不通就會死亡,疏通臟脈,病就會衰退。」
原文
問曰。經言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雍曰。此謂傷寒循常無變者。故素問曰。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乾。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此所以愈者。皆十日以上也。
白話
問道:「經書說康復都在十日以上,這是什麼原因?」雍說:「這是說傷寒病按照常規變化、沒有特殊變化的情況。所以《素問》說:如果不是兩感於寒邪的話,第七天太陽病的勢頭衰退,頭疼稍微好轉。第八天陽明病的勢頭衰退,身體發熱稍微好轉。第九天少陽病的勢頭衰退,耳聾稍微能聽見聲音。第十天太陰病的勢頭衰退,腹部脹滿恢復如常,就想吃東西了。第十一天少陰病的勢頭衰退,口渴停止,腹部不再脹滿,舌頭乾燥,隨後打噴嚏。第十二天厥陰病的勢頭衰退,陰囊鬆弛下垂,少腹微微下陷,所有的病邪都消散了,疾病就康復了。這就是康復的,都是在十日以上的緣故。」
原文
(仲景。十一日渴止下無不滿。十二日大氣皆去下有病人精神爽慧也。)
白話
(仲景的說法:第十一天口渴停止,下面說沒有脹滿。第十二天所有的病邪都消散,下面說病人精神清爽慧敏。)
原文
問曰。十二日以上不愈者。何也。仲景曰。若過十三日以上。不間。尺寸陷者。大危。若更感異氣。變為他病者。當依後壞病證而治之。若脈陰陽俱盛。重感於寒。變成溫瘧。陽脈浮滑。陰脈濡弱者。更遇於風。變為風濕。陽脈洪數。陰脈實大。更遇溫熱。變為溫毒。為病最重也。陽脈濡弱。陰脈弦緊。更遇溫氣。變為溫疫。以此冬傷於寒。發為溫病。脈之變證。方治如說。(龐氏。溫疫作濕溫為當。)
白話
問道:「十二日以上還不康復的,是什麼情況?」張仲景說:「如果超過十三天以上,病情還沒有間斷,尺寸脈象沉陷的,就很危險了。如果再感受其他的邪氣,變成其他疾病的應當依照後面壞病的證候來治療。如果脈象陰陽都盛大,又重複感受寒邪,就會變成溫瘧。陽脈浮滑,陰脈濡弱的,再遇到風邪,就會變成風濕。陽脈洪數,陰脈實大的,再遇到溫熱,就會變成溫毒,這是病得最嚴重的。陽脈濡弱,陰脈弦緊的,再遇到溫邪,就會變成溫疫。因為這個冬天被寒邪傷害,發作成為溫病。脈象變化的證候,治療方法就像上面說的那樣。(龐氏說:溫疫應當改作濕溫才恰當。)」
原文
問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王氏曰。巨大也。)何他。素問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皆有所屬)其脈連於風府。故為諸陽主氣也。又評熱論曰。巨陽主氣。故先受邪也。
白話
問道:「傷寒第一天,太陽經受到病邪侵襲。(王氏說:巨就是大的意思。)這是什麼原因呢?」《素問》說:「太陽經,是諸陽經的統屬。(都有所歸屬)它的經脈連接風府。所以是各陽經的主導氣機。又《評熱論》說:太陽主宰氣機,所以首先受到病邪侵襲。」
原文
問曰。兩感於寒者何如。素問曰。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一日。太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語。三日。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
白話
問道:「兩感於寒邪的情況是怎樣的?」《素問》說:「人被寒邪侵襲,就會發熱,發熱雖然厲害但不會死亡。那些兩感於寒邪而發病的,必然不能免於死亡。第一天,太陽和少陰一起發病,就會頭疼、口乾而且心情煩悶。第二天,陽明和太陰一起發病,就會腹部脹滿、身體發熱,不想吃東西,胡言亂語。第三天,少陽和厥陰一起發病,就會耳聾、陰囊收縮而且四肢厥冷。喝不下水,神志昏迷,六天就會死亡。」
原文
問曰。素問又言三日乃死。何也。雍曰。即前所謂六日死也。何以言之。兩感之病。陰陽表裡兩經俱傳。至三日。則六經陰陽已傳盡。水漿不入口。不知人。是時五臟已盡傷。六腑已不通。營衛已不仁。如是之後。三日乃死。帝疑之。故再舉問。岐伯謂是時陽明之氣獨未盡。故又三日而後死。是以其言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夫不知人者。則兩感陰陽俱傳。三日之證也。陽明為諸經之長。其血氣盛。所以滋養諸經。其血氣已散入諸經者。各隨其經絕矣。其在陽明未散入諸經者。又須三日而後乃盡。以是知六日者。三日傳陰陽諸經。又三日陽明之氣方盡。是為六日。而世之讀經者。以六日為陰陽再傳經而死。若陰陽尚能再傳。則不死矣。其曰三日死者。又別為陽明氣血隨邪而盡之說。與六日不相通。其誤甚矣。
白話
問道:「《素問》又說三天就死亡,這是什麼原因?」雍說:「就是前面所說的六天死亡。為什麼這樣說呢?兩感病,陰陽表裡兩經一起傳變。到第三天,六經陰陽就都傳遍了。喝不下水,神志昏迷。這時五臟都已經受到嚴重損傷,六腑已經不通,營氣衛氣已經失去功能。像這樣之後,三天才死亡。黃帝對此有疑惑,所以再次提出問題。岐伯說這時陽明的氣還獨自沒有完全消散,所以又要三天後才會死亡。因此他說:陽明,是十二經脈中最主要的。它的血氣旺盛,所以使人神志昏迷。三天後它的氣才完全消散,所以死亡。那些神志昏迷的,就是兩感陰陽一起傳變後第三天的證候。陽明是各經的主導,它的血氣旺盛,用來滋養各經。那些血氣已經散入各經的,各自隨著它們的經脈而消散了。那些在陽明中還沒有散入各經的,又需要三天後才完全消散。由此可知,所說的六天,就是三天傳遍陰陽各經,再加三天陽明的氣才完全消散,這就是六天。但世間讀經書的人,把六天當作陰陽再次傳經而死亡。如果陰陽還能再次傳經,那就不會死亡了。那些說三天就死亡的,又是另外一種陽明氣血隨病邪而消散的說法,與六天的說法不相通,錯誤很大。」
原文
問曰。傷寒獨傳足陰陽六經。何也。孫真人云。人有五臟。心肺二臟經絡。所起在手十指。肝腎與脾三臟經絡。所起在足十趾。夫風毒之氣。皆起於地。地之寒暑風濕。皆作蒸氣。足常履之。所以中人必中於足。雍曰。此孫真人感風毒之論。傷寒之感。亦無以異也。
白話
問道:「傷寒病只傳足陰陽六條經脈,這是什麼原因?」孫思邈真人說:「人有五臟,心肺二臟的經絡,起始於手的十個手指。肝腎和脾三臟的經絡,起始於足的十個腳趾。風毒之氣,都從地面產生。地上的寒暑風濕,都化作蒸氣。腳經常踩踏在上面,所以傷害人必定先從腳開始。」雍說:「這是孫真人感受風毒的論述,傷寒的感受,也沒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