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辨脈法三十八條

雍說：辨脈，是辨別傷寒的脈象。平脈，是評判一般的脈象。現在辨脈法中，雖然有彼此牴觸的地方，世人認為仲景的學說，只有這兩篇，流傳百世作為典範。雖然是王叔和編撰整理，但一個字也不敢隨便改動，仍舊按照原來的順序記錄下來。其中的問答，都是仲景的原文字句。

仲景問道：脈象有陰陽，是什麼意思呢？回答說：凡是脈象大、浮、數、動、滑，這稱為陽脈；脈象沉、澀、弱、伏（一作弦）、微，這稱為陰脈。凡是陰病出現陽脈的，可以存活；陽病出現陰脈的，就會死亡。雍說：這是指陰脈和陽脈，並不是說脈象本身的陰陽。

又問道：脈象有陽結和陰結，如何區別呢？回答說：脈象浮而數，能進食但不大便的，這是實證，稱為陽結，預期十七天會加重；脈象沉而遲，不能進食，身體沉重，大便反而硬的，稱為陰結，預期十四天會加重。

又問道：疾病有出現灑淅惡寒而又發熱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陰脈不足，陽氣會跟隨它；陽脈不足，陰氣會侵犯它。問：什麼是陽不足？回答說：假如寸口脈微，稱為陽不足，陰氣向上進入陽分，就會灑淅惡寒。問：什麼是陰不足？回答說：尺脈弱，稱為陰不足，陽氣向下陷入陰分，就會發熱。陽脈浮、陰脈弱（浮一作微）的，是血虛，血虛就會筋脈拘急。脈象沉的，是營氣微弱。脈象浮而汗出如流珠的，是衛氣衰敗。營氣微弱的，如果用燒針，就會使血流不暢，更加發熱而煩躁。

又說：脈象藹藹如同車蓋的，稱為陽結。（一說秋季的脈象）

又說：脈象累累如同按摸長竿的，稱為陰結。（一說夏季的脈象）又說：脈象瞥瞥如同湯羹上面的油脂的，是陽氣微弱。

又說：脈象縈縈如同蜘蛛絲的，是陽氣衰敗。（一說陰氣）又說：脈象綿綿如同傾瀉的漆液將要斷絕的，是失血。

又說：脈來遲緩，時而一止又來的，稱為結脈；脈來散亂，時而一止又來的，稱為促脈（一作縱脈）。脈象陽盛就會出現促脈，陰盛就會出現結脈，這些都是病脈。

又說：陰陽相互搏擊，稱為動脈。陽動就會出汗，陰動就會發熱。身體寒冷怕冷的，這是三焦受傷。如果數脈出現在關部，上下沒有頭尾，像豆子一樣大小，厥厥動搖的，稱為動脈。

又說：陽脈浮大而濡軟，陰脈浮大而濡軟，陰脈和陽脈相同的，稱為緩脈。

又說：脈象浮而緊的，稱為弦脈。弦脈，形狀如同弓弦，按壓時不移動。緊脈，如同轉動的繩索，變化不定。

又說：脈象弦而大。弦脈是減弱，大脈是芤脈。脈減是寒，脈芤是虛。寒虛相互搏擊，這稱為革脈。婦女會出現半產漏下，男子會出現失血、遺精。

又問道：疾病有出現戰慄而後出汗，因而解除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脈象浮而緊，按壓時反而呈現芤脈，這是本來虛弱，所以發戰。因為脈浮，所以應當出汗而解除。如果脈象浮而數，按壓時不芤，這個人本來不虛，如果想要自行解除，只會出汗，不會發戰。

又問道：疾病有不發戰而汗出解除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脈象大而浮數，所以知道不發戰而汗出解除。雍說：就是前面所問的不芤的證候。

又問道：疾病有不發戰也不出汗而解除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脈象自微，這是由於曾經發汗，或者催吐，或者瀉下，或者失血，以致體內沒有津液，這陰陽自然調和，必然自行痊癒，所以不發戰也不出汗而解除。

又問道：傷寒三天，脈象浮數而微，病人身體涼爽舒適的，是什麼原因？回答說：這是即將解除。解除的時間在半夜。脈浮而解除的，會微微出汗；脈數而解除的，必然能夠進食；脈微而解除的，必然會大汗出。

又問道：從脈象和疾病想知道是否痊癒，如何區別？回答說：寸口、關上、尺中三處，脈象的大小、浮沉、遲數都相同，雖然有寒熱不解除的，這種脈象陰陽平和，即使病情嚴重，也會痊癒。

又說：立夏時節出現洪大脈（洪一作浮），這是本來的脈象。如果病人身體疼痛沉重，需要發汗。如果第二天身體不疼痛不沉重，就不需要發汗。如果汗微微自然出來，第二天就會解除。為什麼這樣說？因為立夏時脈象洪大，是當令的脈象，所以如此。四季都仿照此例。

又問道：一般疾病，想知道何時得病，何時痊癒？回答說：假如半夜得病，第二天中午痊癒；中午得病，半夜痊癒。為什麼這樣說？中午得病半夜痊癒，是因為陽得到陰就會解除；半夜得病第二天中午痊癒，是因為陰得到陽就會解除。

又說：寸口脈浮，表示病在表；沉，表示病在裡；數，表示病在腑；遲，表示病在臟。假如脈遲，這是病在臟。

又說：趺陽脈浮而澀，少陰脈正常的，病在脾，按理應當腹瀉。如何知道？如果脈浮大，是氣實血虛。現在趺陽脈浮而澀，所以知道脾氣不足，胃氣虛弱。因為少陰脈弦而浮（一作沉）才出現，這是調和的脈象，所以稱為正常。如果反而滑而數，就知道應當大便有膿。

又說：寸口脈浮而緊。浮是風邪，緊是寒邪。風邪傷衛，寒邪傷營。營衛都受病，骨節疼痛煩擾，可以發汗。

又說：趺陽脈遲而緩，胃氣正常。趺陽脈浮而數，浮則傷胃，數則動脾。這不是原本的病，是醫生誤用瀉下所致。營衛內陷，數脈先變得微弱，脈反而只是浮，病人必然大便硬，噯氣而舒暢。為什麼這樣說？原本因為數脈動了脾，數脈先微弱，所以知道脾氣失調，大便硬，噯氣而舒暢。現在脈反而浮，其數脈改為微弱，邪氣獨留，心中感覺飢餓，但邪熱不能消化食物，潮熱口渴。數脈應當變為遲緩，脈搏前後次數如常，病人就會飢餓。如果數脈不按時出現，就會發生惡瘡。

又師說：病人脈微而澀，這是醫生造成的疾病。大發其汗，又多次大瀉下，導致病人失血。疾病應當先惡寒，後來發熱沒有休止的時候。夏天炎熱，卻想穿衣服；冬天嚴寒，卻想裸露身體。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陽氣微弱就會惡寒，陰氣虛弱就會發熱。這是醫生發汗使陽氣微弱，又大瀉下使陰氣虛弱。五月的時候，陽氣在體表，胃中虛冷，因為體內陽氣微弱，不能抵禦寒冷，所以想穿衣服。十一月的時候，陽氣在體內，胃中煩熱，因為體內陰氣虛弱，不能抵禦炎熱，所以想裸露身體。另外，陰脈遲澀，所以知道失血。

又說：脈浮而大，心下反而硬滿。有熱屬於臟的，用攻下法，不讓發汗；屬於腑的，不讓小便頻數。小便頻數就會大便硬。汗多就會熱退，汗少就會大便困難。脈遲的還不可以用攻下。

又說：脈浮而洪，身上汗出如油，氣喘不停，不能喝水吃東西，形體麻木不知痛癢，時而安靜時而煩亂，這是生命將絕。又不知道哪個臟器先受災禍。如果汗出皮膚濕潤，氣喘不休，這是肺先絕。陽氣獨留，形體如同煙燻，眼睛直視搖頭，這是心絕。嘴唇翻轉發青，四肢戰抖，這是肝絕。口唇周圍發黑，汗出黏膩而色黃，這是脾絕。大小便失禁，胡言亂語，眼睛上翻直視，這是腎絕。又不知道哪個臟器的陰陽先絕。如果陽氣先絕而陰氣後竭，病人死亡，身體顏色必然發青；陰氣先絕而陽氣後竭，病人死亡，身體顏色必然發紅，腋下溫熱，心下發熱。

又說：寸口脈浮大，而醫生反而用瀉下法，這是大逆。浮脈表示無血，大脈表示有寒，寒氣相互搏擊，就會腸鳴。醫生不知道，反而讓病人喝冷水，使大汗出，水遇到寒氣，寒冷相互搏擊，病人就會呃逆。（音壹）

又說：趺陽脈浮，浮是虛，浮虛相互搏擊，所以導致呃逆，這是說胃氣虛竭。脈滑就會噦逆，這是醫生的過錯，責備虛證卻採取實證治法，堅守空虛而逼迫血液。脈浮，鼻中乾燥的，必然會鼻出血。

又說：各種脈象浮數，應當發熱並且灑淅惡寒。如果有疼痛的部位，飲食如常的，這是蓄積有膿。

又說：脈浮而遲，面色發熱發紅而且戰慄的，六七天時應當出汗而解除。反而發熱的，痊癒較慢。遲脈是無陽，不能出汗，身體必然發癢。

又說：寸口脈陰陽都緊的，按理應當是清邪中於上焦，濁邪中於下焦。清邪中於上，稱為潔；濁邪中於下，稱為渾。陰分被邪氣侵入，必然會內心戰慄。表氣略微虛弱，裡氣不能固守，所以使邪氣侵入陰分。陽分被邪氣侵入，必然會發熱頭痛，項強頸攣，腰痛脛酸，所謂陽分中於霧露之氣。所以說清邪中上，濁邪中下。陰氣受邪會戰慄，足膝逆冷，大小便失禁。表氣微虛，裡氣微結，三焦混亂，內外不通。上焦鬱悶，臟氣相互燻蒸，口舌潰爛，牙齦腐蝕。中焦失調，胃氣上衝，脾氣不能運化，胃中變成濁氣。營衛不通，血液凝滯不流。如果衛氣先通，小便赤黃，與熱相搏，因熱而動，遊走經絡，出入臟腑，熱氣所經過的地方，就會化為癰膿。如果陰氣先通，陽氣厥微，陰無所使，客氣內入，通過噴嚏排出，聲音嗢咽阻塞。寒厥相互追隨，被熱所壅滯，血液凝結而下，形狀如豬肝。陰陽都厥逆，脾氣孤弱，五液下注，下焦不能關閉，大便下重，使大便頻數而困難，臍部築動疼痛，生命將難以保全。

又說：脈陰陽都緊的，口中呼出熱氣，唇口乾燥，蜷縮而臥，足冷，鼻中流涕，舌苔滑。不要胡亂治療。到七天左右，病人微微發熱，手足溫暖的，這是即將解除。或者到八天以上，反而大發熱的，這是難治。假如惡寒的，必然想嘔吐；腹內疼痛的，必然要腹瀉。

又說：脈陰陽都緊，出現嘔吐腹瀉，但脈象仍然不解。緊脈消失，病人安適，這是將要解除。如果脈遲，到六七天不想吃東西，這是晚發，因為水飲停滯的緣故，尚未解除。能夠自己進食的，是將要解除。病六七天，手足三部脈都出現，大煩悶，口緊閉不能說話，病人躁擾不安的，必然將要解除。如果脈和緩，病人大煩，眼睛沉重，臉內側發黃的，這是將要解除。

又說：脈浮而數。浮是風，數是虛。風為熱，虛為寒。風虛相互搏擊，就會灑淅惡寒。

又說：脈浮而滑。浮是陽，滑是實。陽實相互搏擊，脈象數而急疾，衛氣失去常度。浮滑的脈象數而急疾，發熱汗出的，這是無法治療。

又說：傷寒咳嗽氣逆上衝，脈象散亂的會死亡，這是因為形體已經損傷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