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問曰。華佗治傷寒法。與仲景少異何謂。千金方載華佗之言曰。夫傷寒。始得一日在皮膚。摩膏火灸之則愈。若不解者。二日在膚。可依法針。服解肌散發汗。汗出則愈。若不解者。三日在肌。復一發汗則愈。若不解者。止勿復發汗也。至四日在胸。宜服藜蘆丸微吐之則愈。若病用藜蘆丸不能吐者。服小豆瓜蒂散吐之則愈也。視病若未惺惺者。復一法針之。五日在腹。六日入胃。入胃乃可下也。若熱毒在外。未入於胃而先下之者。其熱乘虛入胃。則爛胃也。然熱入胃。要須下去之。不可留於胸中也。雍曰。元化之術。指日期為候。仲景雖指日。而要在察陰陽六經之證。此其所以若少異也。要之仲景規矩準繩明備。足為百世之師。元化自得神術。惟可自用。故外臺言元化藜蘆丸近用損人。不錄。則知後人不能學也。
問:華佗治療傷寒的方法,與張仲景稍有不同,這是什麼緣故?《千金方》記載了華佗的話說:大凡傷寒,在剛發病的第一天,病邪在皮膚,用膏藥塗抹和火灸治療就可以痊愈。如果沒有好轉,第二天病邪在肌膚,可以依照方法用針刺,服用解肌散發汗,汗出就可以痊愈。如果還沒有好轉,第三天病邪在肌肉,再發一次汗就可以痊愈。如果仍沒有好轉,就不要再發汗了。到第四天病邪在胸膈,應當服用藜蘆丸,微微催吐就可以痊愈。如果病患服用藜蘆丸不能嘔吐的,服用小豆瓜蒂散催吐就可以痊愈。診察病患如果還未清醒的,再用針刺的方法治療。第五天病邪在腹部,第六天病邪進入胃中,進入胃中才可以用下法。如果熱毒還在體表,沒有進入胃中就先用了下法,那麼熱邪就會趁虛進入胃中,胃就會潰爛。然而熱邪已入胃中,就必須讓它瀉下去,不可停留在胸膈之間。雍氏說:元化的技術,以日期作為診治的標準。仲景雖然也依日期,但在於察明陰陽六經的證候,這是他們稍稍不同的原因。總之仲景的規矩準繩明白詳備,足以作為百世的師表。元化自然得到神術,只可自己使用,所以《外臺》說元化的藜蘧丸近世使用會損傷人體,不予收錄,由此可知後人不能學會他的技術。
原文
問曰。仲景元化之術孰優。雍曰。未易優劣。大抵仲景之術。得於學識。元化之術。得於心悟。心悟則變化無常。自用多奇。而學者鮮能從。必欲從上聖之精微。為百世之模楷。非仲景而誰歟。故仲景之於醫道。守其常也。元化之醫道。從其變也。
問:仲景和元化的醫術哪一個更優?雍氏說:不容易分出優劣。大致說來,仲景的醫術得力於學識,元化的醫術得力於心悟。心悟就能變化無常,自己運用多有神奇,但學習的人很少能夠追從。如果一定要追從上古聖人的精深微妙,成為百世的楷模,除了仲景還有誰呢?所以說仲景的醫道,是守住常規;元化的醫道,是順從變化。
原文
問曰。元化臨終之日。焚書於獄中。曰。此書可以活人。後世謂所焚之書為仲景之書。是耶非耶。雍日。非也。仲景之書。出於元化之後也。曰。異哉。仲景漢人。元化魏人。安得書出其後。曰。仲景元化同為漢末人。仲景不仕魏。故世稱曰漢仲景。元化仕曹氏。故世稱曰魏佗也。考之於史。元化死於呂布陳登之際。計其時在建安之初。是時佗已百餘歲矣。仲景敘論曰。余宗族素多。向餘二百。建安紀年以來。曾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傷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淪喪。傷橫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訓。博採眾方。為傷寒雜病論合十六卷。則是書作於建安十年之後。故知二公聲跡相接。而仲景猶為後進也。
問:元化在臨終那天,在獄中燒掉了自己的書,說:這部書可以救人。後世說所燒的書是仲景的書,對不對?雍氏說:不对。仲景的書,是出現在元化之後。說:奇怪了!仲景是漢代人,元化是魏國人,怎麼書會出現在他之後呢?說:仲景和元化同是漢末的人。仲景不在魏國任官,所以世人稱他為漢代的仲景。元化在曹操手下任官,所以世人稱他為魏國的華佗。考查歷史,元化死在呂布、陳登的時期,算起來那時在建安初年,那時華佗已經一百多歲了。仲景在序論中說:我的宗族一向人多,將近二百口,自從建安年號以來,還不到十年,其中死亡的有三分之二,因傷寒而死的占十分之七。我感嘆往昔家族的淪落喪亡,悲傷意外早逝的無法救治,於是勤求古人的教訓,廣泛採集各家的方藥,寫成《傷寒雜病論》合共十六卷。可見這部書是在建安十年之後寫成的,所以知道二位先生的生平事跡相接,而仲景還是較晚出道的人。
原文
問曰。世獨重仲景之書何也。雍曰。陶隱居、孫真人。可謂古之名醫矣。陶論醫方曰。惟張仲景一部。最為眾方之祖。孫真人曰。傷寒熱病。自古有之。名醫睿哲。多所防禦。至於仲景。特有神功。尋思旨趣。莫測其致。所以醫人未能鑽仰。以二者之言推之。宜其特重於世也。文孫真人曰。尋方之大意。不過三種。一則桂枝。二則麻黃。三則青龍。凡療傷寒。不出之也。而說者謂如太陽中暍。當用白虎。不可誤服桂枝麻黃。此古人所未至。何也。雍曰。傷寒之初。惟有桂枝麻黃青龍三證。故不出用此三藥。若言中暍。則中暍非傷寒。自是別病。當用白虎。何緣用此三藥。非古人所未至。蓋論者誤以中暍為傷寒也。
問:世人為什麼特別重視仲景的書呢?雍氏說:陶隱居、孫真人,可以說是古代的名醫了。陶氏論醫方說:只有張仲景的一部著作,最是各個方劑的祖宗。孫真人說:傷寒熱病,自古以來就有,名醫聰明睿智,大多多方防備。至於仲景,尤其有神奇功績。探究其中的意旨旨趣,沒人能測知他的究竟,所以一般醫生難以深入鑽研仰慕。根據這兩位的話來推斷,仲景的書特別受到世人重視是很應該的。另外孫真人說:探究方劑的大意,不過三種,一是桂枝湯,二是麻黃湯,三是青龍湯,大凡治療傷寒,不出這三個方劑。然而解說的人說,例如太陽中暑應當用白虎湯,不可誤用桂枝湯、麻黃湯,這是古人所沒有說到的,為什麼呢?雍氏說:傷寒初起,只有桂枝、麻黃、青龍三種證型,所以只用這三種藥。如果說是中暑,那麼中暑不是傷寒,自然是另一種病,應當用白虎湯,為什麼要用這三種藥呢?不是古人所沒有說到,而是解說的人錯誤地把中暑當作傷寒了。
原文
問曰。元化之書有傳否。雍曰。未之見也。載於千金者。亦雜以孫真人之言。近世蘄水龐安常論中所載。其言少異。曰。龐氏所載何如。曰。龐氏曰。華佗治法云。傷寒病起自風寒。入於腠理。與精氣分爭。營衛痞隔。周行不通。病一日至二日。邪氣在孔竅皮膚之間。故病者頭疼。惡寒身熱。腰脊強直。此邪氣在表。隨證發汗則愈。病三日以上。氣浮上部。填塞心胸。故頭痛胸中滿。或多痰涎;當吐之則愈。病五六日以上。氣結在臟腑。故腹滿身重。骨節煩疼。當下則愈。其言與千金又異。
問:元化的書有流傳下來嗎?雍氏說:沒有見過。記載在《千金方》中的,也摻雜了孫真人的話。近世蘄水的龐安常在其論著中所記載的,言論稍有不同。問:龐氏記載的是什麼?回答:龐氏說:華佗的治法說:傷寒病起於風寒,侵入腠理,與正氣相爭,營衛之氣阻隔不通,周身運行不暢。病第一天到第二天,邪氣在孔竅和皮膚之間,所以病人頭疼、惡寒發熱、腰脊強直。這是邪氣在表,依照證候發汗就會痊愈。病三天以上,氣浮在上部,填塞心胸,所以頭痛胸中脹滿,或者多有痰涎應當催吐就會痊愈。病五天六天以上,氣結在臟腑,所以腹滿身重、骨節煩疼,應當瀉下就會痊愈。他的言論與《千金方》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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