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市人張某。年可四十。病傷寒。大便不利。日晡發熱。手循衣縫。兩手撮空。目直視急。更三醫矣。皆曰傷寒最惡證也。不可治。後召予。予不得已往診之。曰此誠惡候。染此者十中九死。仲景雖有證而無治法。但云脈弦者生。澀者死。況經吐下。難於用藥。謾以藥與。若大便得通。而脈強者。庶可料理也。遂用小承氣湯與之。一投而大便通利。諸疾漸退。脈且微弦。半月得瘥。論曰。或問下之而脈得弦者生。何也。答曰。金匱玉函經云循衣摸床。妄撮。怵惕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澀者死。微者但發熱譫語。承氣湯與之。余嘗觀錢仲陽小兒訣法。手循衣領。及亂捻物者。肝熱也。此證玉函列在陽明部。陽明胃也。肝有邪熱。淫於胃經。故以承氣湯瀉肝。而得強脈。則平而和。胃且堅不受。此百生之理也。予嘗謂仲景論。不通諸醫書。以發明隱奧。而專一經者。未見其能也。須以古今方書。發明仲景余意。
白話
市場上一個姓張的人，年齡大約四十歲。患了傷寒病，大便不通暢，下午傍晚時分發熱，手不自覺地順著衣服縫隙摸索，兩手在空中亂抓，兩眼直視，神情緊張。已經換了三位醫生，都說是傷寒病中最嚴重的證候，無法醫治。後來請我去，我不得已前去診治，說：這確實是凶險的證候，感染這種病的人十個裡有九個會死。張仲景雖然有記載這個證候，卻沒有治療方法，只說脈象弦緊的可以存活，脈象澀滯的會死亡。況且病人已經經過催吐和瀉下，用藥更加困難。姑且先試著用藥，如果大便能夠通暢，而且脈象強勁，或許還可以救治。於是我用了小承氣湯給他。一服藥下去，大便就通暢了，各種病症逐漸消退，脈象也稍微呈現弦象。半個月後，病就痊癒了。評論說：有人問，用瀉下法後脈象變得弦緊反而能活，是什麼原因？回答說：《金匱玉函經》提到，病人循衣摸床、胡亂抓取、驚恐不安、輕微氣喘、兩眼直視，脈象弦緊的可以存活，脈象澀滯的會死亡。病情較輕的只有發熱、說胡話，就用承氣湯治療。我曾經看過錢仲陽的《小兒藥證直訣》，其中說手順著衣領摸索，以及胡亂捏東西的，是肝熱的表現。這個證候在《玉函經》中歸在陽明病篇，陽明對應的是胃。肝有邪熱，侵犯到胃經，所以用承氣湯來瀉肝。如果能夠得到強勁的脈象，就表示病情趨向平穩和順，胃氣也強健而不會受損，這就是能夠存活下來的道理。我曾經說過，研究張仲景的理論，如果不通曉各家醫書，來闡明其中的深奧含義，而只專注於一部經典，是無法真正理解的。必須利用古今的醫方和醫書，來發掘張仲景沒有說盡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