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下（1）

（第三十一，舊三十二）問：五臟都是同等的（並列），而心肺唯獨在膈之上，這是為什麼呢？答：心主血，肺主氣。血是榮，氣是衛。它們相隨上下運行，稱為榮衛。通行經絡，榮養周身於外，所以使心肺在膈之上。

按此篇所述：五臟是同輩等列的，而心肺唯獨在膈之上，脾、肝、腎三臟都在膈之下。上面是清陽之處，下面是濁陰之地，這是心肺唯獨顯得有尊貴的原因。心主生化榮血，肺主運行衛氣，全身的氣血都依賴於這二臟的運化，所以它們的職責最重。因此，心肺之所以尊貴，沒有別的，只在於血與氣罷了。《素問》說：膈肓之上，中有父母。所謂父母，指的是氣血。那麼這一篇的主要意思，起源於此。雖然五臟是全身的主宰、神氣的居所，但它們之所以生病，都是因為血氣的虛實。而且藥有氣味，也不過是治療氣血罷了。氣血生化，那麼精神魂魄就寓於其中。如此，醫生治病，專在於氣血的分別，豈能拘泥於臟象呢？所以《素問》又說：血氣是人的神，不可不謹慎保養。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第三十二，舊三十三）問：肝的顏色是青，象徵乙木；肺的顏色是白，象徵辛金。肝得到精氣而沉，因為位置低下；木得到水而浮，因為質輕。肺得到精氣而浮，因為位置高；金得到水而沉，因為質重。這是什麼意思呢？答：肝並非純木，它吸入金氣，是乙木中的少角，是庚金的柔。大而言之是陰與陽，小而言之是夫與婦。它釋放自己的微陽之氣（甲木），而吸收微陰之氣（庚金），它的意願喜歡金。又因為它運行於陰道（足厥陰經多血少氣）較多，所以肝得精氣而沉，以重濁為常。肺並非純金，它受火氣，是辛金中的少商，是丙火的柔。大而言之是陰與陽，小而言之是夫與婦。它釋放自己的微陰之氣（庚金），而婚配於火（丙火），它的意願喜歡火。又因為它運行於陽道（手太陰經多氣少血）較多，所以肺得精氣而浮，以輕清為常。肺成熟後（火氣離開）又重新沉，肝成熟後（金氣斷絕）又重新浮，是什麼道理呢？由此可知辛應當歸屬於庚（純金），乙應當歸屬於甲（純木）。

按此篇問答，查閱《內經》，沒有明確依據。審視其設問的言辭，是以肺肝二臟倒置其位來發問。所謂肺象金，其體應當沉；肝象木，其體應當浮。但凡五行的性質，木火屬陽，金水屬陰；火性炎上，所以心居上部；水性潤下，所以腎居下部，這是理所當然的。然而木質當浮，反而沉在下；金體當沉，反而浮在上，似乎不合木金的性質，這就是發問的原因。我私下考究其倒置的原因，就是臟腑剛柔的事情。所謂剛柔，就是夫婦的道理。譬如甲乙庚辛，就是肝膽肺大腸。腑為陽，如兄的行為；臟為陰，如妹的行為。甲乙本來同氣，所以乙木感於異氣，其意樂於庚金；辛庚本來同性，所以辛金配於異性，婚配而就火。腑屬陽，是夫之道；臟屬陰，是婦之道。所以說：大而言之是陰與陽，小而言之是夫與婦。陰道陽道，是說肺主氣在上，肝藏血在下。而且在各經也是這樣。肝肺的「熟」，滑氏注釋以為是散失之義，王氏《評林》以為是相離的意思。大概就像草木果實成熟，就會脫離枝莖的意思吧。姑且從之。肝肺如果不易位，那麼心腎陰陽就會共為偏勝，如何能使五臟達到和平呢？所以肺之在上，象陽中之陰，作為心的輔弼；肝之在下，象陰中之陽，作為腎的匡佐。陰陽相交，而臟氣自全。這是越人的宗旨，豈不是闡發軒岐的深奧嗎？

（第三十三，舊四十一）問：肝唯獨有兩葉（左三右四），是根據什麼徵象來對應的呢？答：肝屬東方木，木屬春，主發生之氣。萬物開始生長，它還很幼小，沒有特定的趨向。離太陰較近，離太陽不遠，彷彿有兩個心思，所以有兩葉。臟象也對應樹木的葉子分裂。

按此篇承接前篇再次論述肝臟。因為肝比其他臟器，還有幼稚的現象，而心意沒有歸屬，所以它有兩葉，也好像草木甲裂，左右分開，恰好有兩個心。『去太陰尚近，離太陽不遠』這兩句，是此篇的大旨。所謂太陰是濕土，就是指脾；太陽是寒水，就是指腎。滑氏注以太陰為腎，太陽為心，其義也可通。因為脾氣健運，則肝血能收；腎精固密，則木氣舒達。譬如樹木依賴於土的培育，水的滋潤。越人對待肝病的治療，特別有深意如此。為什麼呢？肝已經幼少，那麼所謂太陰太陽，就是父母的稱謂。近看滑氏所注辨別真義，與我的意見相符。

（第三十四，舊三十六）問：臟器各有一個，唯獨腎有兩個（好像兩個輪子相互順應而用），是什麼原因呢？答：腎有兩個，不都是腎。左邊的稱為腎（陰），右邊的稱為命門（陽）。命門者，

（此與上文的命門字同而旨趣不同，上文姑且別屬於右腎，此處則是其位置暗寓於兩腎中間。）是諸神氣精之所居舍，原氣所維繫。（腎間動氣）男子用以藏精，（兩腎）女子用以繫胞。（子宮）所以可知腎只有一個。

按：分腎為左右兩臟，《內經》沒有明文。而且命門在《靈樞》、《素問》中是指眼睛，有的以它命名太陽睛明穴。又《素問·十二官論》中，有分心與心包絡為二臟，而未見腎有左右之分。又有後篇說腎有兩枚的話。因此考究此篇大意，分腎為兩臟，以配六臟之數。其意思是說，心既然有二臟之象，那麼腎也有含蓄一原氣於左右陰精中間，所以左為腎，右為命門。實際上知道一臟中寓有陰陽二氣。那麼其分左右之名，也是偶然罷了。為什麼呢？命門者，諸神精之所舍云云幾句話，完全遷其位置於中間，很明顯。由此看來，雖然腎有兩枚，但其氣相通，本來是一個水臟，只是讓後人知道陰中有命門之陽而已。然而《靈樞》稱目為命門是指其標，此難特別舉出其本，以顯示《內經》未發之旨趣。

（第三十五，舊三十四）問：五臟各有聲、色、臭、味、液。

（舊本脫漏液字，現在從滑氏補上）都可以知道嗎？答：十變（古書篇目，現在《內經》中沒有見到）說：肝色青（大敦井），其臭臊（曲泉合），其味酸（中封經），其聲呼（大沖俞），其液泣（行間榮）；心色赤（少府榮），其臭焦（少衝井），其味苦（少海合），其聲言（靈道經），其液汗（神門俞）；脾色黃（太白俞），其臭香（大都榮），其味甘（隱白井），其聲歌（陰陵泉合），其液涎（商丘經）；肺色白（經渠經），其臭腥（大淵俞），其味辛（魚際榮），其聲哭（少商井），其液涕（尺澤合）；腎色黑（陰谷合），其臭腐（復溜經），其味鹹（大溪俞），其聲呻（然谷榮），其液唾（湧泉井）。這就是五臟的聲色臭味液。

按：以聲色臭味液配當五臟，其義有二。如第四十九篇所言五邪病，說肺主五聲，肝主五色，心主五臭，脾主五味，腎主五液。綜合而言，如此篇，則是五物分配於各臟，交錯而言。凡臟有五，病或一臟獨病，或二三臟並病，各根據其所主五物，以知病從何臟傳來，這是古代的義理。審視其治病之旨，則五色皆治其經本行，五臭治其母行，五味治其所不勝行，五聲治其所勝行，五液治其子行。十變，懷疑是《內經》古篇目，而今已亡佚。

五臟有七神，各藏於何處呢？答：臟，是人的神氣所居藏的地方。所以肝藏魂（隨心往來），肺藏魄（並精出入），心藏神（兩精相薄），脾藏意（心之發）與智。

（志之化）腎藏精（兩神相薄）與志（腎間原氣）。

神與精，對應陰陽之體；魂與魄，配合血氣之因。所以神精主體，魂魄主動。魂動則神氣能視聽七竅，各各不失其職，所謂隨神往來是也。魄運則精氣周布肢體，以知把握抓撓痛癢，所謂並精出入是也。所以人睡眠時，魂魄各歸其臟，則視聽不用，痛癢不識。神精俱靜，則坎離守位，水火既濟，當得長生久視。所以攝養之道，在心則曰收、曰內觀；在腎則曰八益、曰封藏。這就是使神精守靜的方法。然而脾寓意與智，意是心的發動，智是志的變化。《素問》說：腎者伎巧出焉，是說智的主宰；脾者中州，是心腎二氣的樞紐，所以藏意與智。腎又言志，就是腎間原氣。脾腎各有二神，是因為脾乃生化榮衛之本，腎乃陰中含蓄真元之氣。

（第三十六，舊三十五）問：五臟各有其所，腑都與臟相近。

（脾肝腎三臟與腑相接）而心肺唯獨離大腸小腸遠，是什麼原因呢？答：經說心榮（血）肺衛（氣），通行陽氣（指血氣），所以居在上（膈上）；大腸小腸傳陰氣（指二便）而下，所以居在下（臍下）。所以相去很遠。（比其他腑，它們距離其臟的位置有天壤之別）。

按此一節，因前篇所謂心肺獨在膈上，再發難。其餘三臟腑皆相近，而心肺之腑卻甚遠，為什麼？因為心肺主血氣，以行十二經絡，不居於最高之位，則怎能命令一身呢？大小腸雖為其腑，但它們的職責是傳送糟粕，泌別水液，不居於最下之地，則怎能導氣於二陰呢？各由其貴賤，而位有高低如此。所謂陰陽二氣，即指血氣與二便，不是說氣為陽、血為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