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3）

是這樣的：五臟有各自的顏色，都表現在臉上，也應當與寸口脈和尺膚相呼應。

（五色見於下文，是說哪個臟腑生病就顯現哪種顏色。寸口指的是脈象，尺內指的是尺部的皮膚，下文自然會說明。）

假如臉色發青，脈象應當是弦而急；臉色發赤，脈象應當是浮大而散；臉色發黃，脈象應當是中緩而大；臉色發白，脈象應當是浮澀而短；臉色發黑，脈象應當是沉濡而滑。這就是所謂的五色與脈象，應當相互參照對應。

（《靈樞·五色篇》說：「青色屬肝，赤色屬心，白色屬肺，黃色屬脾，黑色屬腎。」弦急、浮大等五種脈象，都是五臟的根本脈象。《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說：「臉色青的，脈象是弦；臉色赤的，脈象是鉤；臉色黃的，脈象是代；臉色白的，脈象是毛；臉色黑的，脈象是石。」這些可以互相參看。）脈搏跳動得快，尺部的皮膚也顯現急促；脈象急，尺部的皮膚也顯現急；脈象緩，尺部的皮膚也顯現緩；脈象澀，尺部的皮膚也顯現澀；脈象滑，尺部的皮膚也顯現滑。（這就是所謂的與尺內相呼應。）

五臟各有其對應的聲音、顏色、氣味、味道，應當與寸口脈和尺膚相呼應，如果它們不相呼應，就是有病。

假如臉色發青，脈象是浮澀而短，或者是大而緩，這是相勝的關係；脈象是浮大而散，或者是小而滑，這是相生的關係。

（臉色發青屬於肝，浮澀而短是肺的脈象，這是脈勝過色；大而緩是脾的脈象，這是色勝過脈，所以稱為相勝。浮大而散是心的脈象，這是色生脈；小而滑是腎的脈象，這是脈生色，所以稱為相生。）

醫經上說：懂得其中一項的是下等醫生，懂得其中兩項的是中等醫生，懂得其中三項的是上等醫生。

上等醫生診治十人可以痊癒九人，中等醫生診治十人可以痊癒八人，下等醫生診治十人可以痊癒六人，就是這個意思。

（知一，指的是在面色、脈象、尺膚這三者之中能夠明白其中一項。全，指的是沒有誤治，能夠治好病人的病。）

十四難問道：脈象有「損」和「至」的說法，這是什麼意思呢？（脈搏次數減少稱為「損」，次數增多稱為「至」。）

是這樣的：所謂「至」的脈象，一次呼氣脈搏跳動兩次叫做正常平和，跳動三次叫做偏離常規，跳動四次叫做精氣被奪，跳動五次叫做瀕臨死亡，跳動六次叫做生命之氣斷絕，這就是「至」的脈象。什麼是「損」呢？

一次呼氣脈搏只跳動一次叫做偏離常規，兩次呼氣跳動一次叫做精氣被奪，三次呼氣跳動一次叫做瀕臨死亡，四次呼氣跳動一次叫做生命之氣斷絕，這就是「損」的脈象。

（「平」，指的是剛好符合正常標準。「離經」，是偏離了正常的規律。「奪精」，是精氣已經被耗奪了。「死」，是說這種情況必然會導致死亡。「命絕」，則是生氣已經斷絕，只剩下脈搏在跳動而已，但也會隨著呼吸而停止。）

「至」脈的病症發展是從下往上，「損」脈的病症發展是從上往下。（心肺屬於上部，腎肝屬於下部。）「損」脈所引起的疾病是怎麼樣的呢？

是這樣的：第一種損傷在皮毛，導致皮膚皺縮、毛髮脫落；第二種損傷在血脈，導致血脈空虛不足，不能滋養五臟六腑；第三種損傷在肌肉，導致肌肉消瘦，飲食不能充養肌膚；第四種損傷在筋，導致筋脈鬆弛無力，不能自主收縮或活動；第五種損傷在骨，導致骨骼痿軟無力，不能從床上起身。與此相反的（「至」脈的病症），則是發展到（從下而上的）疾病。

（按：「於收」這兩個字，滑壽先生認為可能是「脈之」二字，這個說法是對的。《靈樞·九針論》說肺主管皮毛，心主管血脈，脾主管肌肉，肝主管筋，腎主管骨。皮聚，指的是皮膚乾枯皺縮。五臟中肺的位置最高，腎的位置最低，從肺開始一直到腎，這就是所謂的「從上下」。與此相反，指的是「至」脈的病症，則是從腎開始一直到肺，這就是所謂的「從下上」。）病症從上往下發展的，發展到骨痿不能起床時就會死亡；病症從下往上發展的，發展到皮皺毛落時就會死亡。

（這是用來判斷「至」脈和「損」脈的死期。因為「損」就是遲脈，遲脈屬於寒證，所以寒邪先侵犯體表。「至」就是數脈，數脈屬於熱證，所以熱邪先侵犯體內。相互傳變時間久了，發展到內外表裡都生病，就無法再醫治了。）治療「損」脈病症的方法是怎樣的呢？

是這樣的：損傷到肺的，要補益它的氣；損傷到心的，要調和它的營氣和衛氣；損傷到脾的，要調和它的飲食，適應寒溫變化。

損傷到肝的，要舒緩它的氣機；損傷到腎的，要補益它的精。這就是治療「損」脈病症的方法。

（肺主管氣，所以要補益其氣。營氣和衛氣，是血液充養的來源。飲食和寒溫調理，是肌肉生長的根本。緩中，就是醫經所說的「肝臟苦於急迫，趕快用甘味藥來緩和它」的意思。精，是腎臟所儲藏的。總之，病在哪個臟腑，就要順應其所在位置來進行治療。）

是這樣的：脈搏跳動，一次呼氣跳動兩次，一次吸氣跳動兩次，脈象不大不小，這叫做正常平和。

一次呼氣跳動三次，一次吸氣跳動三次，是剛剛得病，（「適得病」，就是上文所說的「離經」的意思，是說這只是有病的脈象。）如果寸部脈大、尺部脈小，就會出現頭痛、眼花；如果寸部脈小、尺部脈大，就會出現胸悶、呼吸短促。

（「前」指的是寸部，「後」指的是尺部。寸大尺小，病氣在陽位，所以頭痛、眼花。寸小尺大，病氣在陰位，所以胸悶、呼吸短促。）一次呼氣跳動四次，一次吸氣跳動四次，病情將要加重，（「病欲甚」，就是「奪精」的意思，是說疾病將會加深。）如果脈象洪大，會苦於心煩胸悶；脈象沉細，會腹中疼痛；脈象滑，是感受了熱邪；脈象澀，是感受了霧露之邪。

（洪大是陽邪向外發越，所以心煩胸悶。沉細是陰邪向內陷入，所以腹痛。滑是血氣充實，所以為熱。澀是感受濕邪，所以中霧露之氣。這裡又在呼吸四次（一息四至）的病症中，分別加以說明，也是舉例而言，仍應根據所表現出的脈象來區別病情，這是想讓讀者推廣其義理。）一次呼氣跳動五次，一次吸氣跳動五次，這個人應當處於危困狀態，如果脈象沉細，病情夜晚會加重；脈象浮大，病情白天會加重；如果脈象不大不小，雖然危困但還可以醫治；如果脈象有浮大或沉細的偏頗，就難以醫治了。

（「困」，是接近死亡的意思。沉細屬陰，所以夜晚加重。浮大屬陽，所以白天加重。大，就是指浮大。小，就是指沉細。如果脈象不大不小，那麼白天夜晚都不至於加重，所以可以醫治。如果脈象有大小偏頗，那麼經歷白天夜晚後病情會更加發展，就難以醫治了。不大不小，就是《靈樞·禁服篇》所說的「如同拉直的繩子，大小均勻」的意思，如果脈象更加參差不齊，就難以醫治了。）一次呼氣跳動六次，一次吸氣跳動六次，這是死脈，如果脈象沉細，會在夜晚死亡；如果脈象浮大，會在白天死亡。

（死脈，就是「命絕」的意思。）一次呼氣只跳動一次，一次吸氣只跳動一次，這叫做「損」，人雖然還能行走，但終究會臥床不起，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血氣都不足的原因。

兩次呼氣跳動一次，兩次吸氣跳動一次，這叫做「無魂」，無魂的人應當會死亡，人雖然還能行走，但叫做「行屍」。

寸口部有脈，尺部沒有脈，這個人應當會嘔吐，如果不嘔吐就會死亡。

（嘔吐時氣向上逆行，所以脈搏也隨之向上，那麼尺部沒有脈，是因為嘔吐造成的，並非真正脫離了根本。如果不嘔吐而尺部沒有脈，那麼脈就是真的沒有了，而不是因為氣逆的緣故，所以說會死亡。）寸口部沒有脈，尺部有脈，雖然病情危困也沒有什麼大礙。

之所以如此，好比人擁有尺脈，如同樹木擁有根，枝葉雖然枯萎了，但根本還會自己生長。脈象有了根本，人就有了元氣，所以知道不會死亡。

十五難問道：醫經上說，春天的脈象是弦，夏天的脈象是鉤，秋天的脈象是毛，冬天的脈象是石，這是當令的王脈呢？還是病脈呢？

（這段經文出自《素問·平人氣象論》和《玉機真臟論》。）

是這樣的：弦、鉤、毛、石，是四季的脈象。（四時之脈，指的是脈象與四季相呼應，也就是當令的王脈。）春天的脈象是弦，因為肝屬東方木，萬物剛剛開始生長，還沒有長出枝葉，所以它的脈象來時，濡潤柔弱而形體長，所以叫做弦。

（濡弱而長，是弦脈的正常形態，否則就是太過或不及的脈象。）夏天的脈象是鉤，因為心屬南方火，萬物生長茂盛，枝條下垂、葉子鋪展，都向下彎曲像鉤子一樣，所以它的脈象來時急促、去時遲緩，所以叫做鉤。

（「來疾」，是說它來的時候稍微急促而有力；「去遲」，是說它去的時候稍微緩慢而軟弱，這就是所謂的向下彎曲像鉤子。）秋天的脈象是毛，因為肺屬西方金，萬物到了終結的時候，花草樹木的華美枝葉，都在秋天脫落，只有光禿的樹枝獨自留存，像毫毛一樣，所以它的脈象來時，輕虛而浮在表面，所以叫做毛。

（「其枝獨在、若毫毛」，是說它四面沒有東西輔助，而且本體又很輕。）冬天的脈象是石，因為腎屬北方水，萬物都潛藏起來，在隆冬季節，水凝結得像石頭一樣，所以它的脈象來時，沉下而濡潤滑利，所以叫做石。這就是四季的脈象。

（冬氣收斂凝聚，所以脈象沉而濡滑，這是水的象徵。按：臟腑與五行，各有歸屬，而春夏秋三季的脈象都用木來比喻，大概是因為只有木是隨著時間而變化遷移的。）如果脈象發生變化會怎樣呢？

（「變」，指的是失去正常狀態。）是這樣的：春天脈象應該是弦，相反的脈象就是病態。什麼叫做相反呢？

是這樣的：脈氣來時充實而強勁，這叫做太過，病在體表；脈氣來時虛弱而微細，這叫做不及，病在體內。

（太過屬於陽，表現於體表，所以病在體表。不及屬於陰，虛弱在體內，所以病在體內。）脈氣來時輕浮和緩，如同撫摸榆樹葉子一樣，叫做正常平和；（「厭厭」，《素問》王冰註解認為是浮薄而虛軟的意思。）

脈氣更加充實而滑利，如同撫摸長長的竹竿一樣，叫做病態；（這些都是弦脈而且太過於強勁的表現。）脈氣急迫、堅勁而且越來越強，如同新拉開的弓弦一樣，叫做死脈。

（這就是弦脈到了極點，也就是所說的真臟脈。）春天的脈象帶有微微的弦象叫做正常平和，弦象多而胃氣少叫做病態，只有弦象而完全沒有胃氣叫做死脈。胃氣，（就是沖和之氣。微弦、胃氣少、但弦無胃氣，就是上面所說的三種狀態的表現。下文也仿此類推。）春天以胃氣為根本。夏天脈象是鉤，相反的脈象就是病態。什麼叫做相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