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年篇第五十四

各版本沒有「篇」這個字。馬蒔說：本篇是以百歲為討論主題，所以命名為〈天年篇〉。

以母親為基礎，以父親為護衛。馬蒔說：當人剛開始誕生時，依賴母親做為基礎（坤道成就萬物），依賴父親做為護衛（陽氣用以捍衛）。張介賓說：基是地基，楯是材料工具。人的生命，是結合父母之精而擁有身體。父親得到乾卦的陽，母親得到坤卦的陰。陽氣單一而施與，陰氣雙倍而承受，所以以母親為基礎，以父親為護衛。好比種植莊稼，必須先有土地，然後才能播種。種子優良、土地優良，形貌像父親；種子停滯、土地貧瘠，變化由母親決定。土地和種子都得當，但陰陽失序，即使養育也無法成功。所以三者結合而形成形貌，變化就無窮無盡了。土地是基礎，種子是護衛，陰陽精氣是神。明白這個道理，就知道人為什麼會這樣了。簡案：楯，《說文》解釋為欄杆的橫木。王逸說：縱的叫欄，橫的叫楯，就是現在階梯旁的木勾欄。馬蒔解釋為護衛，大概根據這個。張介賓認為是材料工具，沒看到出處。

失去神的人會死，得到神的人會生。馬蒔說：《素問·移精變氣論》說：得到神的人昌盛，失去神的人死亡。簡案：《莊子》說：人的生命，氣聚合就成為生，氣散失就成為死。

五臟堅固……所以能夠長久。張介賓說：堅固的不容易損壞，和調的不容易紊亂，通利的不會有留滯，緻密的不會受傷害。營氣衛氣的運行不失常，是因為經脈和諧。呼吸輕微徐緩，氣按照規律運行，是因為三焦治理得當。六腑消化穀物，津液散布輸布，那麼臟腑平和，精神充實舒暢，所以能夠長久而且多壽。

使道隧道……到一百歲才能終老。馬蒔的版本「隧」寫作「隊」。馬蒔說：隊與隧相同。使道就是水溝（俗稱人中）。其隧道長，面部的地部為基礎，耳朵為遮蔽、為牆壁，既高且方。營氣衛氣都已經通暢調和，而面部的三種區域就是三部（俗稱三停），都已經聳起。其骨骼高聳，肌肉豐滿，所以能活到一百歲才終老。張介賓說：《禮記》說百歲叫做期頤。使道指的是七竅，即五臟所運行的道路，例如肺氣通於鼻，肝氣通於目，脾氣通於口，心氣通於舌，腎氣通於耳，這就是五官的道路。玩是深邃的樣子。基牆指的是面部，骨骼為基，蕃蔽為牆（見《五色篇》）。凡是營衛部位以及骨高肉滿像這樣的，就是長壽之道。志云：使道是血脈的道路，《本輸篇》所謂的間使之道，因為心包絡主管血脈。隊是行列，長是指環繞運行沒有盡頭。這是說血氣充足，按照次序流通。土基高以方，是說肌肉厚實而充滿四肢。脈道流長，肌肉高厚，則營衛通調。三部是形體的上中下，三里是手足陽明經脈，都發起而且平等。骨高是少陰之氣充足，肉滿是陽明之氣旺盛。像這樣就是長壽的徵兆。簡案：本篇三家說法不同，但仔細考究經文，馬蒔的注釋比較允當。

喜歡奔跑，喜歡快走。馬蒔說：快走比奔跑更快，步行比快走更慢。張介賓說：天地之氣，陽主上升，上升則趨向生；陰主下降，下降則趨向死。所以幼年之氣在下，也是從下而上升的。志云：這是說人的生長，從陰而生，自下而上，所以說其氣在下。喜歡奔跑、快走、步行，是春夏生動之氣。《方盛衰論》說：老人從上，少年從下。簡案：《說文》說：走就是趨，趨就是走。《釋名》說：疾趨叫走，疾行叫趨。這是說走比趨快，而趨比走慢。馬蒔的注釋有誤。喜歡步行。張介賓說：身體盛滿就不輕捷，所以喜歡步行了。

四十歲……喜歡坐。《甲乙經》「頹」作「刷」。馬蒔說：坐比步行似乎疲倦了。張介賓說：天地消長的法則，事物發展到極點就會變化，興盛到極點就會衰落。太陽到了正中就會偏斜，月亮圓滿之後就會虧缺。人到了四十歲，陰氣已經過半，所以頭髮略顯斑白，而且精力平穩旺盛不再動搖，喜歡坐著，是衰老的開始。

五十歲……眼睛開始看不清楚。志云：人的衰老，從上到下，從陽到陰。所以肝先衰退，接著是心、脾、肺、腎。喜歡坐、喜歡躺臥，是秋冬收藏之氣。

六十歲……獨自居住而終老。《甲乙經》「苦」作「善」（馬蒔、志亦作善），「皮膚枯」作「皮膚始枯，故四肢不舉」，「魄離」作「魂魄離散」，「四藏」作「臟乃萎枯」，「終矣」作「終盡矣」。馬蒔說：到了五十歲以後，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腎，每十歲就日益衰退。所以五十歲肝膽衰退，六十歲心氣衰退，七十歲脾氣衰退，八十歲肺氣衰退，九十歲腎氣衰退，一百歲五臟全部衰退。容易憂愁悲傷，是因為心主管憂愁；喜歡躺臥，是因為衛氣不精；魂魄離散，是因為肺藏魄而失去了原來的位置；說話容易出錯，是因為肺主管言語；腎氣枯焦，是因為水竭而焦。張介賓說：魄離散是形體衰敗，腎氣焦是真陰虧竭。這與《上古天真論》中女子七七、男子八八的說法互相印證。那裡用七、八來論述，是說陰陽的界限數；這裡用十來論述，是說人生的完整數。然而人的氣數固然有固定期限，但長短不齊，有的來自先天稟受，有的由於後天人為。所以只有智者，不因人的慾望傷害其天真，用自然之道養自然之壽，而能善終其天年，這是聖智之人相同的。

使道不長，鼻孔向外張開，喘息急促。馬蒔說：水溝不長，與使道隧道長的人不同。他的鼻孔向外張開，鼻是肺的孔竅，肺氣就洩漏了（《師傅篇》說：鼻孔在外，膀胱漏泄）。而且肺主氣，現在肺氣不足，所以喘息而成為急促之病。張介賓說：喘息是氣促，暴疾是容易受傷，都不是延壽的徵兆。簡案：喘息暴疾，是指喘息之氣突然急速。他的肌肉不堅實。張介賓說：石是堅固的意思。

多次感受風寒……相互牽引。張介賓說：多次感受風寒，是體表容易受侵犯；血氣虛，是體內不足；脈不通，是經絡多有滯澀。所以導致正氣與邪氣容易相互攻擊。然而正氣本來應該抵禦邪氣，正氣不足，邪氣反而隨著正氣虛弱而侵入，所以叫做相引。

所以只活到中壽就死了。張介賓說：凡是這些形體血氣，已經與上壽不同，那麼只能活到中壽就死去，必定有其原因，這是先天稟受如此。人的生命格局，既然在出生之初就已稟受，那麼其固定數值似乎不是人力能夠勉強改變的。但如果稟受完全，而且養生符合正道，必定會更加長壽；稟受不完全，而且養生又違背和諧，怎能不更加短命？所以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下等稟賦可以希求中等壽命，中等稟賦可以希求上等壽命；不明白的人，上等稟賦只能得到次等，次等只能得到下等。所謂天定可以勝人，人定也可以勝天。稟受是先天，修養是後天。先天責任在父母，後天責任在我們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