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真言論篇第四（1）

馬莳說：《靈樞·二十五人篇》有‘金櫃藏之’，其櫃從木，意義大概相同。簡按：《漢書·高帝紀》如淳說：‘金匱，如同金縢一樣。’顏師古說：‘用金做櫃，是謹慎保藏的意思。’

天有八風：《靈樞·九宮八風篇》說：大弱風、謀風、剛風、折風、大剛風、凶風、嬰兒風、弱風。以上八風，蕭吉《五行大義》引用《太公兵書》，與《呂覽》及《白虎通》所載不同。

經有五風：馬莳說：《風論》有五臟風。難道八風之外，還有五風嗎？八風發動其邪氣，侵入五臟的經脈，而發病而已。簡按：吳崑說：經，指的是《風論》。不對。

所謂得四時之勝者：吳崑接上句說：這便是所謂得四時之勝而變病。簡按：以下三十二字，文義不順承，恐怕是其他篇的錯簡。這一節，又見於《六節臟象論》王氏補文中。

俞：吳崑說：與‘輸’同。五臟之氣到此，而轉輸傳送。簡按：經文中‘俞’、‘輸’、‘腧’通用。《玉篇》：‘腧，五臟腧也。’《史記》：‘五臟之輸。’注：‘經穴也。’《項氏家說》說：‘腧，像水的孔竇，就是窬字。’見《難經匯考》。

病在臟：王冰、馬莳、張志聰都說：是指心臟。張志聰說：夏天陽氣發越在外，臟氣內虛，所以風氣乘虛而內迫。

病在四肢：馬莳說：上文說腰股，而此處說四肢，是因為四肢為末，如同樹木的枝條，遇寒而凋落，所以不但腰股為病，而四肢也受病。高世栻說：支，與肢同。其他篇仿此。

故春善病⿰鼻丸衄：張志聰說：以下三個‘故’字，都承接上文‘東風生於春季’而言。高世栻本將‘衄’寫作‘䶊’，注說音‘忸’，現在訛寫為‘衄’是錯的。簡按：《詩經·鄘風》‘女子善懷’，鄭玄箋：‘善，猶多也。’‘⿰鼻丸’應寫作‘鼽’才對。《說文》：‘鼽，病寒鼻窒也。’《釋名》：‘鼻塞曰鼽。鼽，久也。涕久不通，遂至窒塞也。’《禮記·月令》：‘民多鼽嚏。’《呂覽》作‘鼽窒’。高誘注：‘鼽，齆鼻也。’《靈樞·經脈篇》：‘實則鼽窒，虛則鼽衄。’王冰乃解釋為洟（與⿰鼻夷同，鼻液也）的意思，未詳所據。‘衄’，《說文》：‘鼻出血也。’《篇海》：‘䶊，通作衄。’《說文》無‘䶊’字。高氏改用俗字，不對。

秋善病風瘧：高世栻說：秋天病在肩背，俞穴在肩背，所以秋天易患風瘧。風瘧者，寒慄而肩背振動。簡按：《瘧論》說：邪氣客於風府，循着脊骨而下，衛氣一日一夜，大會於風府，可見瘧邪自肩背開始。肩背振動的解釋不夠詳盡。

冬善病痹厥：馬莳說：冬氣者，病在腰股，又在四肢，所以痹病、厥病，隨之而生。

按蹺：《史記·扁鵲傳》有‘鑱石橋引’。《索隱》說：‘橋，謂按摩之法。’《說苑》：‘子越扶形，子游矯摩。’《靈樞·病傳篇》：‘喬摩灸熨。’蓋‘蹺’，九兆切，與‘矯’通，‘橋’、‘喬’並同。《易·說卦》：‘坎為矯輮。’《疏》：‘使曲者直為矯，使直者曲為輮。’蓋‘蹺’乃是按摩矯揉的意思。王冰注似嫌迂曲。樓英《醫學綱目》說：‘按蹺’二字非衍文，其上下必有脫簡，就是‘冬不藏精者，春必溫病’的意義。

春不病頸項：吳崑本無‘春’字。簡按：前文沒有‘病頸項’的話，此五字恐怕是衍文。仲夏不病胸脅：吳崑本無‘仲’字。不對。

飧泄而汗出也：此六字，新校正說：懷疑是衍文。是。李冶《古今黈》說：按本經《生氣通天論》說：春傷於風，夏乃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冬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病溫。由此而言，春夏秋冬，無論閉藏開放，正宜隨時導引，以開通利導之，但不要發泄以至於出汗而已。我私下懷疑本經應當說：冬不按蹺，春必鼽衄或病頸項；春不按蹺，仲夏必病胸脅；長夏必病洞泄寒中；夏不按蹺，秋必風瘧；秋不按蹺，冬必痹厥。至於‘飧泄而汗出也’一句，‘飧’字應當分析為‘勿令’二字。如此則辭旨俱暢，可為通論。大抵導引，四時皆可為之，惟不得勞頓以至於出汗。如果勞頓以至於出汗，則非徒無益，或反以致他疾。不特在閉藏之時為不可，雖春夏發生長育之時亦不可。王太僕（王冰）不悟本經之舛漏，堅主冬不按蹺，謂按蹺則四時俱病，蓋為紙上語所牽，而肆為臆說。利害所繫甚重，我於此有所辯論。簡按：李氏之說反似肆為臆說，但其理固不可掩，故備錄於此。

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張志聰說：人身之精，是真陰，為元氣之本。精耗則陰虛，陰虛則陽邪易犯，所以易患溫病。這正是說冬不按蹺，則精氣伏藏，陽不妄升，則春無溫病，又何慮乎鼽衄頸項等病。簡按：《傷寒論》：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程應旄注說：太陽初得之一日，即發熱而渴，不惡寒者，是因為邪氣早已內蓄，其外感於太陽，只是其發端而已。其內蓄之熱，固非一朝一夕。蓋自冬不藏精而傷於寒，時腎陰已虧，一交春陽發動，即病未發，而周身經絡，已莫非陽盛陰虛之氣所布濩。所謂至春發為溫病者，蓋自其胚胎受之也。

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吳崑說：冬天宜閉藏，失之則如上條所論；夏天宜疏泄，逆之而汗不出，則暑邪內伏，遇秋風悽切，金寒火熱，相戰為瘧。張志聰說：以上二節，一說冬宜閉藏，一說夏宜疏泄。冬不藏精則病溫，夏不汗泄則病瘧。陰陽啟閉，時氣宜然。此舉冬夏而言，則春秋在其中矣。

此平人脈法也：吳崑說：脈法，猶如說診法。馬莳說：此皆因時為病，脈亦宜知，乃平人與病人之脈法。張志聰說：脈法者，言經脈受邪之由然也。簡按：以上三說，都屬曲解。新校正說：詳此下義，與上文不相接，蓋懷疑有闕文，確實如此。

平旦：《四書脈》說：平，是中分之意，乃天地晝夜之平分（平明、平曉，義同）。《說文》：旦，明也，從日見一上，一，地也。簡按：顧炎武《日知錄》說：平旦者，寅時也。可疑。李時珍說：平旦至日中，自卯至午也。是。

黃昏：《月令廣義》說：日落，天地之色玄黃，而昏昏然，又曰昏黃。簡按：《日知錄》說：黃昏者，戌時也。亦可疑。李時珍說：日中至黃昏，自午至酉也。

合夜：簡按：猶如暮夜，說日暮而合於夜，大概就是定昏的意思。

（《淮南子》：日至虞淵，是謂黃昏；至於蒙谷，是謂定昏。）李時珍說：合夜至雞鳴，自酉至子也。這是以黃昏、合夜為一，因為相去不遠，均為酉刻。馬莳則以《靈樞·營衛生會篇》所云‘合陰’之義，然合陰即人定（亥時）。張志聰則以子前，並不可從。

雞鳴：張志聰說：子前為陰中之陰，子後為陽中之陽。李時珍說：雞鳴至平旦，自子至卯也。簡按：《小學紺珠》、《日知錄》之類，並以醜時為雞鳴。今張李二氏以子時為雞鳴，是因為以一日分四時，而子午當二至，卯酉當二分，日出為春，日中為夏，日入為秋，夜半為冬也。雖然雞未曾於子時而鳴，然理固不得不然矣。

背為陽腹為陰：張志聰說：人身背腹陰陽，議論不一。有言前陽後陰者，如老子所謂‘萬物負陰而抱陽’是也；有言前陰後陽者，如此節所謂‘背為陽腹為陰’是也。似乎相左。觀邵子曰：天之陽在南，陰在北；地之陰在南，陽在北。天陽在南，故日處之；地剛在北，故山處之。所以地高西北，天高東南。然則老子所言，言天之象，故人之耳目口鼻動於前，所以應天，陽面南也；本經所言，言地之象，故人之脊骨肩背峙於後，所以應地，剛居北也。況以形體言之，本為地象，故背為陽，腹為陰，而陽經行於背，陰經行於腹也。天地陰陽之道，當考伏羲六十四卦方圓圖。圓圖象天，陽在東南；方圖象地，陰在西北。其義最精，燎然可見。簡按：程子曰：一身之上，百理具備，甚物是沒底？背在上，故為陽；胸在下，故為陰。至如男女之生，已有此象。

膀胱三焦：王冰引用《靈樞》文，與《宣明五氣》注同。今《靈樞》中無所考。《本藏篇》說：腎合三焦膀胱。《本輸篇》說：三焦者，足少陽太陰之所將，太陽之別也。此與王冰所引義略同。（三焦詳義，出《五臟別論》。）

冬病在陰夏病在陽：高世栻說：冬病在陰，腎也（下文云：陰中之陰，腎也）；夏病在陽，心也（下文云：陽中之陽，心也）。知冬病在陰、夏病在陽，則知陰中之陰、陽中之陽矣。

春病在陰秋病在陽：高世栻說：春病在陰，肝也（下文云：陰中之陽，肝也）；秋病在陽，肺也（下文云：陽中之陰，肺也）。知春病在陰、秋病在陽，則知陰中之陽、陽中之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