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難（2）

按：關於伏氣的原理，還沒有闡發過它的意義，請讓我試著說明它。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陰氣重到極點必然變為陽，陽氣重到極點必然變為陰。

所以說：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定會發生溫病；春天被風邪所傷，夏天會發生完穀不化的泄瀉；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一定會發生瘧疾；秋天被濕邪所傷，冬天會發生咳嗽。

這一章經文，特別重視「重陰必陽，重陽必陰」這兩句話。

也以此看出天地陰陽的邪氣，是隨著人身的正氣變化而感應招致的，而不是寒邪能直接變成熱邪，熱邪能直接變成寒邪。

至於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定發生溫病的原因：冬至時節一陽之氣逐漸生發，人身的陽氣在內盛長，冬天嚴寒，肅殺厲害的邪氣，時常侵襲人體，進入皮膚腠理，那內伏的陽熱，被寒毒所遏制，深深浸入骨髓之間，到春天陽氣旺盛生長，伏邪淺的，也可以隨著春天的陽氣逐漸消散；伏邪深的，或者遇到風寒所阻遏，或者因為嗜好慾望所損傷，內部潛伏鬱結的陽氣，被外邪觸發，伏氣既得以發泄，遇到天氣的陽熱，兩熱相互干擾，發為溫病；溫病嚴重的，就是熱病。這就是重陰必陽。

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必定發生瘧疾的原因：夏至時節一陰之氣逐漸生發，人身的陰氣在內盛長。暑邪是陽邪，陽氣在外熾盛，那麼裡氣就會虛寒，加上貪圖涼爽飲用冷飲，損傷了真陽，到秋天陰氣旺盛生長的時候，內部潛伏的陰邪想要外出，外部侵襲的陽暑想要進入，陰陽相互對抗，所以發為往來寒熱的瘧疾。這就是重陽必陰。

春天被風邪所傷，夏天發生飧泄；秋天被濕邪所傷，冬天發生咳嗽，這是陰陽上下相互乘襲。喉主管天氣，咽主管地氣。陽分受風邪，陰分受濕邪。

被風邪所傷的，上部先感受它；被濕邪所傷的，下部先感受它。

陽分的疾病，向上運行到極點就會向下，因此春天被風邪所傷，夏天發生飧泄。風是陽邪，泄瀉是陰病，這是重陽必陰。

陰分的疾病，向下運行到極點就會向上，因此秋天被濕邪所傷，向上逆亂而咳嗽。濕是陰邪，咳嗽是陽病，這是重陰必陽。

然而邪氣所聚集的地方，其正氣必定虛弱。人身的精、氣、血、脈，都產生於精。能夠藏守其精，那麼血氣在內固密，外邪從哪裡侵入呢？

《金匱真言論》說：精是身體的根本，所以能藏精的人，春天不會患溫病。養生的人怎能不謹慎呢？

溫病的脈象，行走在各條經脈中，不知道是哪條經脈的變動，要分別根據病邪所在經脈來診取。

溫病就是瘟疫病，古代沒有「瘟」字，因為「溫」與「瘟」相通。疫就是役，如同徭役的意思。

多見於戰爭兵火之後，或者水災旱災局部災害之後，大的範圍波及一城，小的範圍波及一鎮一村，普遍互相傳染的就是這種病。

這是天地間災疫的不正之氣，不能用常理推測，不能用常規方法治療。

所以《素問》遺篇中有五種疫病的刺法，龐安常有青筋索、赤脈啘、黃肉隨、白氣貍、黑骨溫五種按顏色分類的治療方法。

疫病作為疾病，偏溫偏熱的居多，偏寒的少，但偶爾也有。

如《病源》所記載，從春分以後，到秋分節氣之前，天氣有突然的寒冷，都屬於時行寒疫。

寒疫初發病，惡寒發熱無汗，面紅頭痛項強，這是因為毛孔張開，而寒氣閉塞了它，與傷寒不同之處，只在於傳染罷了。

這種證候多見於金運和水運的年份，這是金水不能收斂閉藏，人與物相應而成為寒疫。至於蘇軾治療疫病的聖散子，又是寒邪兼夾濕邪的方劑。

近代吳又可論述的疫病，是溫熱夾濕的，所以其氣味臭如屍體，面色蒸騰晦暗垢膩，舌質深紅，舌苔如積粉，神情昏亂躁擾而驚悸，脈象右手盛而脈率模糊，都是濕熱相互搏結的徵兆，所以適宜用達原飲以透達募原的伏邪。

至於余師愚的清瘟敗毒散，重用石膏，又是專門治療暑熱形成疫病的方子。

秦越人早已看到這一點，所以說：溫病的脈象，行走在各經之中，不知道是哪條經的變動。要各自根據病經所在來診取，其中的含義很深啊。

至於黃坤載以《素問·熱論》中「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四日太陰，五日少陰，六日厥陰」，經脈逐日傳變，六日傳遍，須要逐日診察，難以預先確定作為解釋。

不知所謂傳經，是正氣按次序相傳，七日為一循環，周而復始，固定不變，並不是病氣的傳變。病氣的傳變，本來是太陽經不解，或者傳入陽經，或者傳入陰經，不拘泥於時日，沒有次序之分。

如果傳入陽明，就出現陽明證；傳入少陽，就出現少陽證；傳入三陰，就出現三陰證。

所以《傷寒論》說：傷寒病二三日，陽明、少陽的證候不出現的，是不傳變。

況且病邪隨著經氣的虛弱而傳變內陷，中風、傷寒、熱病都是這樣。

為什麼秦越人在各證之下都有專脈，唯獨對於溫病，卻說不知道哪條經脈的變動，要根據所在經脈來診取？分明是指天地間災疫的不正之氣，不能用常理推測和治療來說的。為什麼黃氏不仔細考察而妄加議論，謬誤太甚了。

傷寒有出汗後痊癒，用瀉下法就死亡的；有出汗後死亡，用瀉下法就痊癒的，這是為什麼？

回答說：陽虛陰盛，出汗就能痊癒，瀉下就會死亡；陽盛陰虛，出汗就會死亡，瀉下就能痊癒。

傷寒，是這五種病的統稱。但傷寒有出汗後痊癒，用瀉下法就死亡的；有用瀉下法痊癒，用發汗法就死亡的，那是什麼緣故呢？

因為寒邪外襲屬於陰盛，可以發汗而不可以瀉下；熱邪內熾屬於陽盛，可以瀉下而不可以發汗。

王叔和《傷寒序例》說：桂枝湯服下，陽盛的人就會死亡；承氣湯入胃，陰盛的人就會死亡，就是這個道理。寒熱病，怎麼診察呢？

回答說：皮寒熱的，皮膚不能接觸席子，毛髮焦枯，鼻子乾燥，不出汗；肌寒熱的，皮膚疼痛，唇舌乾燥，無汗；骨寒熱的，渾身不安寧，汗出如注不止，牙根乾燥疼痛。

「寒熱病候之如何」，是說忽冷忽熱的病，應當診察病邪所在部位。「皮寒熱」，是說寒熱在皮膚，邪氣侵犯人體最淺的層次。

肺主管皮毛，開竅於鼻，所以邪在皮毛，就會出現皮膚不能接觸物體，毛髮焦枯乾，鼻子枯槁不潤澤。不出汗，是營衛不和的緣故。

「肌寒熱」，皮膚以內就是肌肉，肌肉的邪氣，由皮膚進入，所以皮膚疼痛。

脾主管肌肉，開竅於口，所以肌肉有邪，就會唇舌都發病。

「骨寒熱」，肌肉以內是骨，骨受邪，疾病最深，所以全身沒有安寧之處。

腎主管骨，又主管津液，牙齒是骨之餘，所以骨病就會腎液外泄而成為汗，牙齒枯槁而疼痛。

按：這一節是《靈樞·寒熱篇》的文字，而與以上五種傷寒有所不同，但都是經氣引發的疾病，應當取三陽經和少陰經的絡脈來祛除邪氣。雖然與傷寒各有不同，但皮膚、肌肉、骨髓的層次和經氣則是一致的。

秦越人把這一節列在五種傷寒的後面，正是告訴人們內傷雜病，與外感的形證不同，不可誤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