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難

七難說：經書上說，少陽之氣到來時，脈象忽大忽小、忽短忽長；陽明之氣到來時，脈象浮大而短；太陽之氣到來時，脈象洪大而長；少陰之氣到來時，脈象緊大而長；太陰之氣到來時，脈象緊細而微；厥陰之氣到來時，脈象沉短而敦。這六種脈象，是正常的脈象呢？還是疾病的脈象呢？回答：都是當令的旺脈。

洪脈類似浮脈而形大兼有力量，輕按重按都泛泛然充滿三部，形態如同水的洪流、波濤湧起，脈來大而有力。

緊脈帶有數象如同切繩、如同轉動繩索，朱丹溪說如同穿線，比如用兩股三股搓合為繩，必須旋轉絞動，才能成為緊密的繩索就是這樣。細脈如同絲線極細，三候都不斷散的就是這種。

微脈似有似無，浮軟如同散開，重按就好像要斷絕的就是這種。

前面說的是三陽三陰的旺脈，這裡說的是三陰三陽旺盛的時節。所謂「至」，是說六氣到來而脈象隨之響應。

少陽之氣到來時，忽大忽小、忽短忽長，是因為少陽陽氣尚且微薄，離開陰還不遠，所以脈象沒有定準。

陽明之氣到來時，浮大而短，是因為陽明陽氣已經旺盛，但還沒有到達極點，所以浮大而短。

太陽之氣到來時，洪大而長，是因為太陽的陽氣極為旺盛，所以洪大而長。

太陰之氣到來時，緊大而長，是因為太陰是陰的開始，所以有緊的象徵，而還保留著長的太陽脈象。

少陰之氣到來時，緊細而微，是因為少陰的陰氣漸漸強盛，所以緊細而微。

厥陰之氣到來時，沉短而敦，「敦」是沉重的樣子，因為厥陰是陰氣到達極致，所以沉短而敦，這是陰脈的極致。

這六種脈象，不是本來就有的正常脈象，也不是有偏差的病脈，而是六氣按時令到來的旺脈。

開頭說的經言，就是《素問·平人氣象論》中所說的太陽脈至，洪大而長；少陽脈至，忽快忽慢、忽短忽長；陽明脈至，浮大而短的意思，是引申來說的。各氣在什麼月份各當令多少天呢？

回答：冬至之後遇到第一個甲子日，少陽當令；再遇到甲子日，陽明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太陽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少陰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太陰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厥陰當令。

當令各六十日，六個六十日共三百六十日，用以完成一年，這就是三陽三陰當令時日的大概情況。

古代曆法以十一月甲子日合朔冬至作為曆法的起點。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所以日子有零餘，每年都有差異，越人闡發《素問·六節藏象論》的義理，以六六之節合成一年。

從冬至之後遇到第一個甲子開始，就是下一年的第一個節氣，這是計算歲差的靈活方法。

這個甲子日有時在小寒的初候，有時在大寒的初候，用來對應少陽之氣。

少陽的陽氣，這時陽氣尚且微薄，再遇到甲子日，就對應陽明。陽明時陽氣已經旺盛，再遇到甲子日，就對應太陽。

太陽時陽氣極為旺盛，陽氣到了極點陰就會產生，太陰開始主事，所以再遇到甲子日，就對應太陰。太陰的陰氣尚且微薄，再遇到甲子日，就對應少陰。少陰的陰氣已經旺盛，再遇到甲子日，就對應厥陰。

厥陰時陰氣極為旺盛，陰氣旺盛到極點陽就會產生，如此循環不止，三陰三陽的旺脈，就是隨著六甲日的天數而如此變化的。

按語：《歸藏》商朝易書，取用坤卦，用十二闢卦來候測一年十二個月的陰消陽息，也就是乾坤二卦六爻的另一種解說。

因為乾的六個陽爻，從十一月建子，冬至一陽開始產生，就是地雷復卦，也就是乾之初九爻。

十二月建丑，二陽產生，就是地澤臨卦，也就是乾九二爻。

正月建寅，三陽產生，就是地天泰卦，也就是乾九三爻。

二月建卯，四陽產生，就是雷天大壯卦，也就是乾九四爻。

三月建辰，五陽產生，就是澤天夬卦，也就是乾九五爻。

到四月建巳，六個陽爻充足，就是乾為天，也就是乾之上九爻，這是一年的乾卦。

五月建午，夏至一陰產生，就是天風垢卦，也就是坤之初六爻。

六月建未，二陰產生，就是天山遯卦，也就是坤六二爻。

七月建申，三陰產生，就是天地否卦，也就是坤六三爻。

八月建酉，四陰產生，就是風地觀卦，也就是坤六四爻。

九月建戌，五陰產生，就是山地剝卦，也就是坤六五爻。

到十月建亥，六陰純靜，就是坤為地，也就是坤之上六爻。這是一年的坤卦。

坤是萬物的母親，能夠生養萬物，但坤本來是純陰，必須等待乾與它相交，得到乾的陽氣，然後才能生養萬物。

十二地支的次序，世人都以子為首，因為坤位於十月亥，坤是純陰之卦，陰到了極點陽就會產生，所以十一月的冬至，一陽上升到地上，就是地雷復卦。不知道造化的端倪，實際不在子而在午。

因為天地相交而萬物生長，這是乾坤交合的開始，也就是萬物造化的起始。

然而陰陽相交必須陽體充足才能相交，乾的六陽，在四月巳時才充足，然後到午，所以乾到五月建午才開始與坤相交，也就是乾在巳時充足而在午時發動，巳和午都屬火，所以伏羲卦中乾位居正南。

乾的外體屬火，乾中含蓄的陰精屬金，所以五行家說庚金長生在巳。所謂長生，是指它出生的本源而言。

乾最初在午時發動，每年五月夏至的時候，乾上九的一個陽爻，已經升到天頂極高之處，不得不轉而向下，向下就感動坤陰之氣上升而相交，所以天地三次相交，五月建午是第一交，六月未是第二交，七月申是第三交，這就是所說的坤三索於乾。

乾坤相交之所以稱為「索」，是因為坤本來是純陰，必須向乾求索才能得到陽，才能開始生化。乾陽進入坤中化為氣，氣產生而變為雲和雨。

十二闢卦中，乾位在巳，屬火；坤位在亥，屬水。

乾與坤相交，火進入水中而化為氣，水是物質的根本，火是性情的根本。

人與天地相並列，用一碗水做實驗，人張口氣呵它就會生水，所以知道氣的形體屬水，而它之所以能升騰行動的則是火。

《爻辭》說：見群龍無首吉祥，是說氣上升能成為雲雨，所以比喻為龍，而乾與坤三次相交，乾上四、五的三個陽爻全部進入坤中，而乾上爻巳火之首，早已進入亥水之中，這是培育生命胚胎的徵兆，所以說龍無首是吉祥的。

這節說的是三陽三陰的六氣，與《素問·六微旨》各篇論述主氣客氣的有區別。

越人說冬至後再得甲子日，是因為冬至是地雷復卦，一陽開始產生的時候，相應於少陽甲木春升之氣，而甲子是干支的首位，六氣無不由此而變化，所以用來診察一年的陰陽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