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12-1）

黃帝說：血聚合在陰分，氣聚合在陽分，這樣血氣分散在各自的位置，哪一種是實？哪一種是虛？

岐伯說：血氣這種東西，喜歡溫暖而討厭寒冷，寒冷就會凝澀不能流通，溫暖就能消散而運行。因此氣聚合的地方就是血虛，血聚合的地方就是氣虛。黃帝說：人體內所有的，不過是血與氣罷了。現在說血聚合是虛，氣聚合也是虛，難道沒有實證嗎？

岐伯說：有的就是實，沒有的就是虛，所以氣聚合就沒有血，血聚合就沒有氣，現在血氣相互失去，所以就成為虛；絡脈與孫絡，都輸注到經脈，如果血與氣聚合在一起，那就是實了。

血與氣一起向上逆行，就會形成大厥，厥證就會突然昏倒如同死亡，氣如果能夠返回就能甦醒，不能返回就會死亡。

寒與熱，是陰陽之氣偏盛造成的。陰陽兩方面平衡，那麼氣血就會溫和，運行沒有障礙。

如果寒性凝結收斂，所以氣血遇到寒冷就會凝澀而不流通，所謂「泣」就是澀滯的意思，用溫熱的方法使寒氣消散而去，氣血才能平和。

如果氣血不和，就一定會相互傾軋、相互聚合，比如氣聚合在陽分就會血虛，血聚合在陰分就會氣虛，因為偏聚在一邊，就會出現一實一虛的情況。

氣血在經絡中運行，內外相互輸注，循環不停，細小的叫做孫絡，絡脈與孫絡中的氣血，都輸注到十二經脈，用來運行全身。如果血與氣一起走向同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就是實證。

所以如果氣血一起向上走，就會上部實、下部虛，而形成大厥，厥證就會突然昏倒如同死亡，氣如果返回就能甦醒，不能返回就會死亡。

然而造成相互傾軋、相互聚合的原因，一定有外感或內傷的因素，關鍵在於必須找出病因來調治。

這段內容應當與臟腑門《太陰陽明論》中所說的「更虛更實」的道理互相參照來理解。

黃帝說：實證是從什麼路徑來的？虛證是從什麼路徑去的？關於虛實的關鍵，我想聽聽其中的道理。

岐伯說：陰經和陽經都有俞穴交會，陽氣注入陰經，陰經充滿後又向外輸注，陰陽平衡均勻，用來充實身體，三部九候的脈象一致，叫做平人。邪氣的產生，有的發生在陰分，有的發生在陽分。

發生在陽分的，是由於感受風雨寒暑；發生在陰分的，是由於飲食、起居、房事、喜怒等情志因素。

凡是疾病，一定要分辨陰陽虛實作為綱領。陰陽經絡有俞穴交會，氣血由此互相貫通灌注，陽經注入陰經，陰經充滿後又回歸到陽經，脈中脈外，營氣衛氣、臟腑，表裡之間周流不息，陰陽平衡均勻，用來充實身體，所以三部九候的脈象，就像一氣貫穿而不參差不齊，這樣就叫做平人，是沒有疾病的表現。

至於邪氣的產生，外感風雨寒暑，必定先傷害陽分，等到時間久了深入，才會傷害陰分；如果是飲食起居、情欲喜怒，則先傷害氣血臟腑，屬於陰分。這是按照表裡來區分陰陽，作為發病的開端。外感與內傷各自分別陰陽。

黃帝說：風雨傷害人體是怎樣的？岐伯說：風雨傷害人體，首先停留在皮膚，然後傳入孫絡，孫絡充滿了，就傳入絡脈，絡脈充滿了，就輸注到大經脈，血氣與邪氣共同停留在分肉腠理之間，脈象堅實而大，所以說是實證。實證，外部堅硬充滿，不能按壓，按壓就會疼痛。黃帝說：寒濕傷害人體是怎樣的？

岐伯說：寒濕侵襲人體，皮膚鬆弛不收，肌肉堅硬緊張，營血凝澀，衛氣離散，所以說是虛證。

虛證，是軟弱無力、正氣不足，按壓之後陽氣得以充足以溫煦局部，所以感覺舒暢而不疼痛。

這是根據外邪的陰陽屬性來區分虛實。風是陽邪，所以首先侵犯皮膚衛分，衛氣屬陽，然後進入孫絡，再傳到絡脈，之後輸注到大經的營分、血脈之中，於是血氣與邪氣共同停留在分肉腠理之間，脈象堅實而大，所以說是實證。

實證，是因為邪氣凝結在脈中，外部堅硬充滿，所以不能按壓，按壓就會疼痛。

如果是被寒濕這種陰邪所傷，皮膚鬆弛而不收斂，因為衛陽不固，陰邪得以傷害肌肉，而營氣居住在肌肉中，所以肌肉堅硬緊張，營血凝澀，因此說是虛證，這是由於陽氣虛弱。

「聶闢」是疲憊匱乏的狀態，《靈樞·根結篇》說：血氣枯竭，腸胃就會軟弱無力。

這是因為陰邪傷害了陽氣，按壓之後陽氣被觸動，足以溫煦局部，所以感覺舒暢而不疼痛。

黃帝說：陰分發生的實證是怎樣的？岐伯說：喜怒不加節制，就會使陰氣上逆，上逆就會導致下部虛弱，下部虛弱則陽氣也隨之向上走，所以說是實證。黃帝說：陰分發生的虛證是怎樣的？

岐伯說：喜樂會使氣向下運行，悲傷會使氣消散，氣消散就會脈道空虛，如果再加上寒冷飲食，寒氣充滿胸中，就會使血凝澀、陽氣離散，所以說是虛證。

這裡說的是內傷的虛實。喜怒不加節制，就會擾動心志，使陰氣上逆而導致下部虛弱，下部虛弱則陽氣也向上走，也就是前面所說的「血與氣並」，所以說是實證。

如果是喜樂則氣向下行，悲傷則氣消耗，所以脈道空虛，再加上寒冷飲食的寒氣，趁虛充滿於內，就會使血因寒而凝澀，陽氣隨之離去，所以說是虛證。大致來說，怒氣上逆的是實證，喜樂與悲傷導致氣向下、消散的是虛證。

這些都是由情志妄動，導致陰陽偏斜而形成虛實，下文會更詳細說明。

另一說：喜樂則氣渙散，恐懼則氣下陷，因為氣渙散也從下部泄露。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

黃帝說：經書上說陽虛就會外寒，陰虛就會內熱，陽盛就會外熱，陰盛就會內寒，我不知道它們產生的原因。

岐伯說：陽氣從上焦接受氣，用來溫煦皮膚分肉之間，現在寒氣在外，就會使上焦不通暢，上焦不通暢，寒氣就獨自停留在外部，所以發冷顫抖。黃帝說：陰虛產生內熱是怎麼回事？

岐伯說：由於勞累疲倦，形體氣力衰弱不足，水穀之氣不充盛，上焦之氣不行，下脘不通暢，胃氣鬱而化熱，熱氣熏蒸到胸中，所以產生內熱。黃帝說：陽盛產生外熱是怎麼回事？

岐伯說：上焦不通利，就會皮膚緻密，腠理閉塞，汗孔不通，衛氣不能發泄散越，所以產生外熱。黃帝說：陰盛產生內寒是怎麼回事？

岐伯說：逆氣上衝，寒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泄瀉，不能泄瀉就會使溫熱之氣離去，寒氣獨自停留，停留就會使血凝澀，凝澀就會脈道不通，脈象變得盛大而澀滯，所以產生內寒。

這裡說明陰陽、表裡、虛實、寒熱的病症，是統括外感與內傷來說的。

「陽受氣於上焦」，是說衛陽出於胸中的宗氣，運行在脈外，用來溫煦皮膚分肉之間。現在因為外感寒氣，上焦陽氣不能通行，寒氣獨自停留在外部，這是衛陽虛弱而發生寒戰，所以叫做「陽虛則外寒」；「陰虛生內熱」，是因為有勞累疲倦，導致形氣衰弱不足，胃中的水穀之氣不充盛，清陽之氣不能周遍地散布到上焦，於是濁氣壅塞不能下降，下脘因此不通，胃氣鬱結而成熱，熱氣熏蒸胸中，這是因為勞累耗傷津液，所以叫做「陰虛生內熱」；「陽盛生外熱」，是因為上焦之氣不能通利，導致皮膚緻密，腠理閉塞，玄府不通（玄府就是汗孔），因為外邪閉塞鬱滯，衛陽氣實而不能發泄散越，所以叫做「陽盛則外熱」；「陰盛生內寒」，是因為情志妄動，氣機厥逆不順，耗傷陽和之氣，陰寒之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泄瀉，溫熱之氣離去而寒氣獨留，血因為寒而凝澀，脈是血的府宅，血凝所以脈不通暢，反而盛大而澀滯，這是因為陽氣受傷而陰濁壅盛，造成中寒的病症，所以叫做「陰盛則內寒」。

外寒與外熱，同屬於外感疾病，如同張仲景所論述的，但有陰陽虛實的不同；內熱與內寒，同屬於內傷疾病，如同張仲景所論述的，但有傷津液和傷陽和的差異。

《內經》提出綱要，而張仲景詳細辨別證候治法，成為後代學者的橋樑，所以張仲景說撰寫時參考《素問》，他所論述的內容都根源於《內經》的義理。

後世學者雖然領悟《內經》的義理，但如果不讀張仲景的著作，一定不能善加運用，所以張仲景被稱為中古時代的醫聖。

近代很少有人懂得張仲景的學術，所以醫學風氣日益低落了。五臟為根本。

黃帝說：先生說虛實有十種，都產生於五臟，五臟不過是五條脈罷了。然而十二經脈都能產生疾病，現在先生只談五臟。

十二經脈，都連絡著三百六十五個關節，關節有病，必然影響到經脈，經脈的疾病，都有虛實，如何與五臟相合呢？

岐伯說：五臟，本來與六腑互為表裡，經絡、支節各自產生虛實，根據疾病所在的位置，隨著情況來調治。

疾病在脈，就調治血；疾病在血，就調治絡脈；疾病在氣，就調治衛氣；疾病在肌肉，就調治分肉；疾病在筋，就調治筋；疾病在骨，就調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