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2-1）

這是總結上文的意思。上文說陽氣因而向上，是衛護體表的，所以這裡專門論述衛陽之氣，白天運行於身體的陽分，因此一日之中主管體表。

清晨從陰分而出到陽分，其氣開始生發，正午時陽氣隆盛，太陽西下則又進入陰分，所以體表衛護的陽氣虛弱，汗孔就關閉。

因此傍晚時陽氣向內收斂以抵拒外邪，不要擾動筋骨，以免損傷體內之氣。

體表陽氣已經虛弱，不要接觸霧露陰濕之氣，以免損傷外在形體。

如果不知道早晨、正午、傍晚三個時段陽氣出入的規律，反而違逆它，那麼形體與氣機就會困窘迫促而導致衰敗。

這是申明外邪侵犯，必定是由於體內陽氣不足的緣故，以呼應上文陽氣固密，外邪不能造成危害的道理。

岐伯說：陰是儲藏精氣並不斷起而應急的；陽是衛護體表而使之固密的。

陰不能勝過陽，就會脈搏流動急促而薄弱，若氣血並聚於陽則發為狂病；陽不能勝過陰，就會五臟之氣相互爭擾，九竅阻塞不通。

因此聖人陳述陰陽之道，使筋脈和順協調，骨髓堅固，氣血都順從運行。

如此則內外調和，邪氣不能傷害，耳目聰明，元氣確立如常。

這裡又申明陰陽互相為根的道理，以表明必須使之平和，不可偏盛，經文中反覆詳細說明，無非是這個宗旨。

自從朱丹溪創立「陽常有餘，陰常不足」的論說，到了張景岳又反其說法，認為「陽常不足，陰常有餘」，兩家雖然各有見解，但難免使經旨晦暗而迷惑後學。這一節專門標明陰陽偏盛的病證，尤其明顯。因為陰陽之氣，出自命蒂，流行而為營衛。命蒂，就像太極一樣。陰陽互相依存於太極，所以偏亢就會偏絕。

精是陰中的陽氣，陽根於陰，所以陰儲藏精；起是坤卦下起而為復卦，而陰根於陽，所以乾卦下變而為姤卦；亟的意思，是說起而又起，沒有間斷，沒有窮盡，這是陰陽互相生發而不停止的表現。

它流行而為營衛，則營氣運行於脈中屬陰，衛氣運行於脈外屬陽，所以陽氣是衛護體表而成為身體的固密屏障。

如果出現偏盛，而陰不能勝過陽，那麼運行於脈中的營氣不足，所以脈搏流動薄弱而快速，因為陽盛而運行迅速；等到嚴重時，氣全部歸併於陽，就會發生狂病。

如果陽不能勝過陰，而陰屬於臟，其氣凝滯，所以不能調暢而相互爭擾，清陽之氣不能在表裡之間運轉，因而導致九竅阻塞而不通。

因此聖人全面陳述陰陽生長變化的道理，一定要讓氣血流通溫潤，筋脈和順協調，骨髓堅固，這樣內外調和，邪氣不能侵害，自然耳目聰明，元氣確立如常。

風邪侵入而浸淫氣分，精氣就會耗損，這是邪氣傷肝的緣故。接著又飽食，筋脈就會鬆弛解縱，腸中積滯而成為痔瘡；接著又大量飲酒，就會氣機上逆；接著又勉強用力，腎氣就會受傷，腰椎高骨就會損壞。

凡是陰陽的關鍵，在於陽氣固密才能使身體強固，兩者不相和，就像有春天沒有秋天，有冬天沒有夏天，因此要使它們和調，這叫做聖人的法度。

所以陽氣過強而不能固密，陰氣就會斷絕；陰氣平和，陽氣固密，精神就會正常；陰陽分離決裂，精氣就會斷絕。

這是說明陰陽不調和而導致疾病的道理。風氣與肝相通，風邪侵犯後，浸淫日久，就會化熱而損傷陰精，精氣因而耗損，這是由於邪氣傷肝的緣故。

肝主筋，已經受到邪傷，再加上飽食，使脾氣困頓乏力，就會筋脈鬆弛解縱，所謂橫解，就是鬆弛的意思；脾困則生濕邪，濕邪下注而成腸澼、痔漏；接著又大量飲酒，就會氣機上逆；再加上勉強用力，腎氣就會受傷，督脈受損，高骨就會損壞，高骨就是背上的天柱骨。

所以凡是陰陽的關鍵，在於陽氣固密才能使身體強固，如果兩者不和，就像四時失去順序，那麼生長變化的規律就斷絕了，因此要使它們和調，這叫做聖人的法度，不遵循聖人的法度，就不能和調。

所以陽氣過強而不能安靜固密，就會偏亢而陰氣偏絕；如果陰氣平和，陽氣固密，自然互相生化，精神就正常；如果陰陽分離決裂，精氣就會斷絕而死亡。

因為感受霧露風邪，就會產生寒熱病。所以春天被風邪所傷，邪氣停留纏綿，就會成為洞泄；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會發為痎瘧；秋天被濕邪所傷，邪氣上逆而咳嗽，發展為痿厥；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定發生溫病。四時的邪氣，輪流傷害五臟。

風露之邪，必定損傷營衛，於是產生寒熱病。凡是邪氣的淺深傳變，病變多種多樣。

所以春天是風木當令，被風邪所傷的人，邪氣停留不解，傳入腸胃而成洞泄病，因為風性善於疏泄；夏天被暑邪所傷的人，邪氣客於膜原，夏天陽氣外浮而不立即發病，到了秋天涼風外束，邪氣不能容留，於是發為痎瘧，痎音皆，痎瘧是邪氣內結外閉而難以透出，日久不癒；秋天傷於濕的「濕」，是「燥」字的訛誤，我先前在《素問辨疑》中已經說明過，因為肺屬燥金，秋天是燥令，燥邪傷肺液，所以上逆而咳，《痿論》說：肺熱葉焦，發為痿躄，經氣因此不周流，就會厥逆；如果濕邪屬脾，多為腫病，而沒有咳逆，它的訛誤由此可見；冬天被寒邪所傷的人，腎為寒水之臟，而主管冬令，同氣相感，邪氣伏藏於經脈而不立即發病，到了春天陽氣上升，邪氣化為熱，於是發為溫病。

這是四時之氣輪流傷害五臟，正是因為人體之氣與天氣相通，所以氣有駁雜，就會被傷害，又有偏亢、伏邪、傳變多種病變，總合上文的義理，確實詳盡。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天有四季五行，用來生長收藏，並產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生五氣，用來產生喜怒悲憂恐。所以喜怒會損傷氣，寒暑會損傷形體。暴怒傷陰，暴喜傷陽。氣機逆亂上行，充滿脈絡而脫離形體。喜怒不節制，寒暑過度，生命就會不穩固。所以重陰必陽，重陽必陰。

所以說：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定發生溫病；春天被風邪所傷，夏天發生飧泄；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必定發生痎瘧；秋天被濕邪所傷，冬天發生咳嗽。

這是說明天人相通而氣化相合，以表明外感內傷的緣由。因為在天為氣，在地成形，都是四時五行生長收藏的表現。

寒暑燥濕風，就是水火金土木之氣所化生的，人稟受這些氣而生，所以有五臟化生五行之氣，從而產生喜怒悲憂恐五種情志。因此放縱喜怒就會損傷氣，外感寒暑就會損傷形體。

暴怒則氣逆而化火，損傷陰分；暴喜則神志盪漾、氣機弛緩，損傷陽分。

陰陽偏傷，氣機就會逆亂上行，導致臟腑空虛、脈絡滿實，氣血奔騰，趨勢將要脫離形體而去，因為志是氣的統帥，氣是充滿形體的東西，喜怒動搖意志而使氣暴亂，氣就會脫離形體。

先損傷氣的，後來必定發展到損傷形體；先損傷形體的，後來必定發展到損傷氣。所以喜怒不節制，寒暑過度，生命就不穩固。

舉喜怒為例，則悲憂恐也是這樣；舉寒暑為例，則燥濕風也是這樣。這是內傷、外感的病因。

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是由於太極動極而靜、靜極而動，這是變化生成的自然規律。

所以說冬天被寒邪所傷等等，是證明前面經文「四時之氣更傷五臟」的道理。

比如冬天是陰令，而感受寒的陰邪，這是重陰，到了春天變為溫病，就是重陰必陽的道理；春天是陽令，而感受風的陽邪，這是重陽，到了夏天成為飧泄，這是陽邪傳入陰分，也就是重陽必陰的道理。變化的規律，都可以類推。

黃帝問：如何效法陰陽？岐伯說：陽氣偏勝就會身體發熱，腠理閉塞，呼吸粗重而身體前俯後仰，汗不出而發熱，牙齒乾燥，因為煩悶腹滿而死亡，能耐受冬天不能耐受夏天；陰氣偏勝就會身體發冷，出汗，身體經常清冷，頻頻發抖畏寒，寒冷到極點就會厥逆，厥逆則腹滿而死，能耐受夏天不能耐受冬天。這是陰陽更替偏勝的變化，疾病的形態表現。

這是說明陰陽偏勝的病症狀態。當陽邪偏勝而身體發熱，腠理閉塞，呼吸粗重而前俯後仰，汗不出，這是營衛不通而氣機上逆的緣故。

牙齒乾燥、煩悶、腹滿，這是邪氣侵入臟腑，內外都閉塞，無法發泄，所以死亡。

能耐受冬天不能耐受夏天，是因為冬天陰氣旺盛，而陽邪偏勝的人，或許可以耐受時令來調治，如果夏天陽氣旺盛助長邪氣，就無法醫治了。

當陰邪偏勝而陽虛，就會身體發冷，出汗，身體經常清冷，頻頻發抖畏寒，這是表陽已虛，寒冷到極點就會厥逆，厥逆則腹滿，這是內陽又衰敗，所以死亡。能耐受夏天不能耐受冬天，道理與陽勝者相同。

這是陰陽互相勝負的變化，而疾病形態能否痊癒可以驗證。清氣與濁氣相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