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1-1）

《靈樞·營衛生會篇》黃帝問：人從哪裡承受氣？陰和陽在哪裡會合？什麼氣是營？什麼氣是衛？營氣從何處生成？衛氣在何處會合？

岐伯回答：人從穀物中承受氣，穀物進入胃，再傳輸到肺，五臟六腑都因此得到氣的供養。

其中清的部分是營，濁的部分是衛，營在脈管中，衛在脈管外，營氣周流不停，運行五十周後再大會合。陰陽互相貫通，如同圓環沒有端點。

衛氣在陰分運行二十五周，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周，劃分為晝夜，所以氣到達陽分時人醒來，到達陰分時人入睡。

所以說：中午時陽氣盛大稱為重陽，半夜時陰氣盛大稱為重陰。

因此太陰主管體內，太陽主管體表，各自運行二十五周，區分晝夜。

半夜是陰氣最盛，半夜之後陰氣漸衰，黎明時陰氣結束而陽氣開始承受氣；中午是陽氣最盛，日落時陽氣衰減，太陽下山陽氣結束而陰氣開始承受氣。半夜時營衛大會合，人們都躺臥，稱為合陰。黎明時陰氣結束，陽氣開始承受氣。如此循環不止，與天地運行的規律相同。

這是說營氣和衛氣的流行、生成與會合，與天地之氣遵循相同的軌道和規律。

人從穀物承受氣，是指穀物進入胃，所化生的精微之氣向上輸送到肺，肺氣輸布，於是五臟六腑都得到穀氣的充實滋養。

《痹論》說：營氣是水穀的精華之氣；衛氣是水穀的強悍之氣。

精華之氣清純，強悍之氣濁重，所以清的成為營，濁的成為衛。

營氣運行在脈中，衛氣運行在脈外，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穀氣分布時，清氣上升濁氣下降，這是自然的特性。

所以濁的部分降落到下焦，跟隨衛氣在脈外流行；清的部分由中焦變化，跟隨營氣在脈中運行。

營氣的循環運行，開始於手太陰經，結束於足厥陰經，循環不停，因為手太陰經脈起於中焦。它循環經過各經脈的順序，詳見後面〈營氣〉篇中。

晝夜十二個時辰，在身體中流行五十周，然後與衛氣大會合。

陰陽十二經脈互相貫通流注，必須等到五十周後與衛氣大會合，這是因為衛氣白天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周，夜間在陰分運行二十五周。

所以說衛氣到達陽分而人醒來，是指從陰分出來到陽分，這是子正時分；到達陰分而人入睡，是指從陽分進入陰分，這是亥正時分；在亥時末尾子時初刻之際，營氣和衛氣會合而返回渾沌狀態，回歸太極，所以說：所有人都躺臥，稱為合陰。合陰，就是陰與陽合而為一。

所以當中午時，陽氣旺盛稱為重陽；半夜時，陰氣旺盛稱為重陰。

重陰是指太陰，所以主管體內，此時衛氣進入體內；重陽是指太陽，所以主管體表，此時衛氣旺盛於體表。這是說明人體內外的關係，符合天地三才的道理。

黃帝問：老年人夜間不能入睡，是什麼氣造成的？青壯年人白天不會想睡，是什麼氣造成的？

岐伯回答：壯年人氣血旺盛，肌肉滑利，氣道通暢，營氣和衛氣的運行不偏離常規，所以白天精神好、夜間能安睡；老年人氣血衰退，肌肉枯萎，氣道滯澀，五臟之氣相互搏結，營氣衰少，而且衛氣內擾，所以白天精神不濟，夜間不能入睡。

上文說明衛氣的流行，黎明時出到陽分，於是眼睛張開而清醒；日落時進入陰分，於是閉眼而入睡，符合天地陰陽升降之氣。

然而壯年人氣血旺盛，肌肉滑利，氣道通暢，能夠與天地氣化相合，不失去常規，所以白天精神清明、夜間安穩入睡；老年人氣血衰退，五臟之氣搏結而不舒暢調和，肌肉枯萎、脈道滯澀，營衛流行失常，所以白天精神不清明，而夜間多不入睡，與天地氣化相背離。那些患病的人，可以以此類推。

黃帝說：希望聽聽營衛的運行，都是從什麼路徑來。岐伯說：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黃帝說：希望聽聽三焦的輸出情況。

岐伯說：上焦出於胃的上口，沿著食道向上，穿過膈膜而布散於胸中，行走到腋下，沿著手太陰經的路線運行，返回到陽明經，向上到舌頭，向下到足陽明經，經常和營衛一起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周，在陰分也運行二十五周，這是一個週期，所以運行五十周後又與手太陰經大會合。

人體的表裡、臟腑、營衛、經絡，無非由一氣運轉，而聖人之所以詳細區分，是要明白其生化源流的道理。上文討論營衛，是由後天穀氣的精微所化生。此處討論三焦的本元之氣，是從先天命蒂所發出的。

後天的穀物飲食，依賴先天的元陽來消化；先天的元陽，依賴後天的穀氣來滋養培育。

當其氣流行時，先天和後天就合而為一了。既然合一，那麼氣的清升濁降，就是自然的屬性。其中上焦的清氣積聚在胸中的，稱為宗氣。這氣瀰漫敷布，所以說上焦如同霧氣一樣。

因為以命蒂的先天之氣為根本，胸中的後天之氣為宗源，所以它的流行，與穀食所化的營衛之氣相同，運行到五十度為一個週期，然後又與手太陰經大會合。

它循行各經脈的次序，詳見後面〈營氣〉篇，這裡先說明上焦之氣。

至於它們的來源，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而先天元陽之氣發於命蒂，就是腎臟坎卦中的一陽，這是先天和後天，用來生長和化育的源流。

又按：「常與營俱行」一句中，「營」字下面《難經》有一個「衛」字才對，此處必定是因為脫漏了。

因為說運行在陽分二十五度、運行在陰分二十五度，原本就是兼指衛氣而言。

如果單指營氣，那麼它從手太陰經開始，到足厥陰經結束，終而復始，晝夜不停，哪裡有運行陽分二十五度、陰分二十五度的道理？這顯然可以明白。

舊的注解反而說《難經》錯誤多了一個「衛」字，這是沒有深究其根本道理，太過忽略了。

黃帝問：有人吃熱的飲食剛下到胃，飲食之氣還沒穩定，汗就出來了，有的從面部出來，有的從背部出來，有的從身體半側出來，這些汗不遵循衛氣的運行路徑而出來，是什麼原因？

岐伯回答：這是因為外表受到風邪侵襲，體內腠理開泄，毛孔蒸騰、紋理疏泄，衛氣本來應該固護，卻不能遵循常道，而穀氣的性質慓悍滑利迅速，看到腠理張開就外泄而出，所以不能跟從正常路徑，這稱為漏泄。

這是承接上文說明上焦之氣出於胃上口，所以以飲食進入胃中，還來不及運行消化，就立即出汗的現象來說明其中的道理。

因為穀氣進入胃，其中清的部分成為營，濁的部分成為衛，應該幫助胃來固護氣，如今反而開泄而出汗，確實是由於外表被風邪所傷，風性疏泄，使體內腠理開泄，毛孔被氣熏蒸而腠理張開，那麼衛氣本來運行以固護的，就不能遵循它的正常道路，而熱飲食之氣滑利快速，看到腠理張開就立即外出成為汗，所以不能醞釀化為精微，從脈道進入營衛，所以稱為漏泄。

黃帝說：希望聽聽中焦的輸出情況。岐伯說：中焦也並連於胃中，出在上焦之後，這裡承受氣的功能，是泌別糟粕、蒸化津液，化生其中的精微，向上注入肺脈，然後化生成為血液，用以奉養生命身體，沒有比這更珍貴的了，所以它能單獨運行在經脈隧道中，稱為營氣。

肺手太陰經的脈，起於中焦，中焦與胃相合，而它的氣出在上焦之後，是因為上焦的宗氣聚集在胸中，而中焦之氣輸送到肺且靠近背部，所以出於上焦之後。

因為它與胃相合，所以承受的是胃的穀氣，它的功能是泌別糟粕、蒸化津液，化生穀氣的精微，向上注入肺脈，然後化生成為血液，這就是所謂的中焦受氣，取汁液變化而變成紅色，就是血。釀造水穀而成為血氣，所以說中焦如同漚漚的過程。滋養生命身體的，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因為它是由穀氣中清的部分所化生，所以能單獨在經脈隧道中運行，稱為營氣。

這與上焦的宗氣由先天後天相合而成者，各有其來源與流動。

因為相火運行於三焦，胃儲存穀物食物如同鍋鼎，而下焦的元陽如同爐火，中焦的脾如同鼓風的扇子，所以脾臟健運、陽氣旺盛，那麼水穀就容易消化，氣血就壯盛。

黃帝問：血和氣，名稱不同但屬於同類，這是什麼意思？岐伯說：營衛是精氣，血是神氣，所以血和氣，名稱不同但屬於同類。

所以失血的人沒有汗，奪汗的人沒有血，因此人一生中有兩種死亡的情況，卻沒有兩種生存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