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13）

黃帝說：火熱病，又怕冷發熱，像瘧疾的症狀，有的每天發作，有的間隔幾天發作，這是什麼原因呢？岐伯說：這是因為勝氣與復氣在相遇的時候，其多少不同所致。

陰氣多而陽氣少，那麼發作的間隔日數就長；陽氣多而陰氣少，那麼發作的間隔日數就短。這是勝氣與復氣相互搏結，盛衰節律的表現，瘧疾的發作也是同樣的道理。

陰陽五行的氣運行，一定有衰弱和旺盛，所以有勝氣和復氣。例如火氣旺盛，就必定會剋制金氣，等到火氣衰弱時，水氣就會反過來欺侮火氣，水是金的兒子，所以說兒子為母親報仇。因此熱到極點必然會變寒，寒到極點必然會變熱，這是陰陽氣化自然運行的道理。

人處在天地之氣交會之中，感受疾病是順應勝氣而發，由於氣的會合有多有少，所以發病像瘧疾的狀態。陰的性質遲緩，所以陰多陽少時，發作的間隔日數就長；陽的性質迅速，所以陽多陰少時，發作的間隔日數就短。這是勝氣與復氣盛衰之氣相互逼迫的結果，而瘧疾的病症與治法也是同樣的道理。

黃帝說：有患熱病的人，用寒涼藥治療反而更熱；有患寒病的人，用溫熱藥治療反而更寒。這兩種情況都存在，而且新的病症又出現，該如何治療呢？

岐伯說：凡是那些用寒涼藥治療反而更熱的病症，應當從陰分來治療；用溫熱藥治療反而更寒的病症，應當從陽分來治療，這就是所謂的找到它的根本歸屬。

薛生白註解：凡是那些用寒涼藥治療反而更熱的，是指用苦寒藥治療熱病而熱反而增加，這不是火氣有餘，而是真陰不足。只需補陰來配陽，那麼陰氣恢復而熱自然退去，所以說從陰分治療。用溫熱藥治療反而更寒的，是指用辛熱藥治療寒病而寒反而增加，這不是寒氣有餘，而是真陽不足。只要補水中的火（即補腎陽），那麼陽氣恢復而寒自然消除，所以說從陽分治療。所謂的「屬」，就是指根本的意思。

這就是補益陽火的根源，來消除陰寒的遮蔽；增強水的主體，來制約陽光的亢盛，這就是所謂的探求根本歸屬。

黃帝說：服用寒涼藥反而發熱，服用溫熱藥反而發寒，這是為什麼呢？岐伯說：這是因為治療了偏旺的氣，所以才會出現相反的效果。

所謂的「旺」，是指天地和人體中陰陽偏盛之氣，不是外邪之氣。外邪可以用熱藥治寒病，用寒藥治熱病而痊癒。

至於偏旺之氣，如果是因為陰虛導致陽氣偏旺而發熱，就必須滋養陰液來調和陽氣，那麼熱就會退去；如果是因為陽虛導致陰氣偏旺而發寒，就必須補益陽氣來調和陰氣，那麼寒就會消除，如同上一節所說應當探求其根本歸屬。

大體上陰陽的道理，這裡旺盛那裡就虛弱，那裡旺盛這裡就虛弱，天地之氣也是這樣。明白了這個道理，才可以討論診斷治療的方法。

黃帝說：不是因為治療偏旺之氣而出現這種情況的，又是什麼原因呢？岐伯說：這是因為沒有調治五味的歸屬。

五味進入胃中，各自歸於它們所喜愛並起作用的臟腑：酸味先入肝，苦味先入心，甘味先入脾，辛味先入肺，鹹味先入腎。

長期食用某一種味道，會增加該臟腑的氣，這是物質變化的常規。但氣增加得太久，就會導致臟氣偏盛，這是使人短命的原因。

人體之氣，隨著天地之氣而衰弱或旺盛。春夏時節陽氣旺盛於上部而衰弱於下部，秋冬時節陰氣旺盛於上部而衰弱於下部。陽氣衰弱則陰氣旺盛，陰氣衰弱則陽氣旺盛，這是氣機進退升降的必然規律。

對於氣的旺盛，不可以違逆。例如春夏陽氣上升旺盛，如果陰氣對抗它，就會奮發而形成雷電。

所以治病必須明白陰陽氣化的道理。然而又有不是治療偏旺之氣，卻出現用寒藥治熱病反而更熱、用熱藥治寒病反而更寒的情況，這大概是由於五行之氣偏雜不純的緣故。

五臟具有五行的特性，五味進入胃中，各自進入相應的臟腑並助長它，時間久了必定會增加該臟的氣，氣增加得太久，就會導致臟氣偏盛。五行都根源於陰陽，五行偏盛則陰陽也會偏盛，偏盛到了極點，必定會導致偏絕。例如說味道過於酸，肝氣就會過盛，脾氣就會衰竭之類。所以說氣增加得太久，是短命的原因。

所以那些不是因為治療偏旺之氣而出現藥物與病情相抵觸的情況，是由於不善於調治五味歸屬的緣故。

人體是一個小天地。夏至之後，地上炎熱而井中寒冷，人體經絡熱而臟腑中寒；冬至之後，地上寒冷而井中溫暖，那麼人體臟腑中熱而經絡寒。

所以夏天稱為伏陰，是外陽內陰；冬天稱為伏陽，是外陰內陽。這些道理，從事診治的人尤其不可不知。

黃帝說：氣有或多或少，病有盛有衰，治療有緩有急，方劑有大有小，希望聽聽其中的綱要。

岐伯說：氣有高下之分，病有遠近之別，證候有表裡之異，治療有輕重之殊，總要讓藥力恰好到達病所，這是製方的基本原則。

君藥一味，臣藥二味，這是奇方的規制；君藥二味，臣藥四味，這是偶方的規制；君藥二味，臣藥三味，這是奇方的規制；君藥三味，臣藥六味，這是偶方的規制。

所以說：病位近的用奇方，病位遠的用偶方；發汗的方劑不能用奇方，攻下的方劑不能用偶方；補益上部、治療上部的病，方劑要製成緩和；補益下部、治療下部的病，方劑要製成急峻。急峻的方劑氣味濃厚，緩和的方劑氣味淡薄，使藥力恰好到達病所，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病所偏遠，而藥力在途中氣味就消散了，應當進食以幫助藥氣通過中道，不能逾越這些制度。

因此平調氣機的法則，病位近的，無論用奇方還是偶方，都要製成小劑量服用；病位遠的，無論用奇方還是偶方，都要製成大劑量服用。大劑量是指藥味數少而分兩重，小劑量是指藥味數多而分兩輕。多的可以到九味，少的可以到二味。

用了奇方病不除，就改用偶方，這稱為重方；用了偶方病不除，就採用反佐的方法來治療，也就是所謂的寒藥熱用、熱藥寒用，順從病氣的特性來引導藥物。

這是說製方的方法，必須審察病氣的高下、遠近、表裡、輕重，以藥力恰好到達病所為準則。奇數屬陽，偶數屬陰。

病位近而用奇方，是因為取奇方陽性直捷的特性；病位遠而用偶方，是因為取偶方陰性遲緩的特性。

大凡藥物先進入胃，然後分別運行到表裡，所以以腑為近，以經為遠。

發汗不能用奇方，是因為奇方陽性直捷，還沒來得及運行到經絡，藥氣已經消散了；攻下不能用偶方，是因為腑中邪氣實結，偶方陰性遲緩，攻奪邪氣無力。

藥力柔和緩慢，就會隨著陽氣向上運行，所以補上部、治上部，要用緩和的方法；藥力迅速急峻，就會直接向下到達下部，所以補下部、治下部，要用急峻的方法。

氣味濃厚的藥性急峻，氣味淡薄的藥性緩和，一定要使藥力恰好到達病所。

如果病位較遠，而藥力到達中途氣味就消散了，必須進食粥飯來幫助藥氣通過中道，到達病所，那麼就應當在飯前服藥。大致上，離胃近的為近，離胃遠的為遠。

的確是因為藥氣必須隨著胃中生化之氣運行，向外到達經絡，向內進入腑臟，根據氣味的厚薄，而各自到達它所應到的部位。

所以製方的方法，要明白營衛氣血運行的次序，而不能超越遠近、緩急的法度。

奇方與偶方的用法，無論遠近都可以用，但病近的製成小劑量，病遠的製成大劑量。

大劑量是指藥味數少而每味藥的分量重，它的藥力專一，所以能到達遠處；小劑量是指藥味數多而每味藥的分量輕，它的藥力較弱，所以只能作用於近處。

如果用了奇方而病不除，就用偶方的方法，也就是將兩個方子合起來使用以構成偶方，稱為重方，重就是重複的意思，例如麻黃桂枝各半湯之類；如果用了偶方病仍不除，那就說明藥物與病邪相抵觸，此時要用反佐的方法來治療，也就是熱因寒用、寒因熱用的方法，順從病氣的性質來引導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