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9）

黃帝說：我想聽聞有人不容易生病，能活到自然壽命終結，即使有深沉的憂慮、巨大的恐懼、驚恐害怕的意念，也仍然不能減損其健康，嚴寒、酷熱也不能傷害他；而有人不離開遮蔽的居室，也沒有驚恐害怕的情緒，卻不免生病，這是為什麼？岐伯說：五臟六腑，是病邪棲息的地方。

五臟都小的，少生病，但容易心中焦慮苦惱，有大憂愁；五臟都大的，處事從容遲緩，難以用憂慮驅使；五臟都位置偏高的，喜歡高舉行事；五臟都位置偏下的，喜歡居於人下；五臟都堅實的，沒有疾病；五臟都脆弱的，離不開疾病；五臟都端正的，溫和順利得人心；五臟都偏斜不正的，心術不正而善於偷盜，不能為人公正，言語反覆無常。

先哲說：有天生稟賦的本性而沒有不善的，但氣質之性則有偏頗邪惡。本性只是一個而已，難道有兩個嗎？

所謂氣質之性，最初是由本性活動而轉化為識，識就是氣中的神。

孟子稱之為志，所以志專一就能鼓動氣，氣專一也能鼓動志。

形體質地由氣而形成，根源於志向的長期習染，而有偏頗、端正、高、下等種種差異，所以根據其形質，可以知道其神志行為，這就是所謂的氣質之性。

《內經》雖然只討論疾病，但實際上是一篇很好的相人法。

黃帝說：我想聽聞六腑的相應關係。岐伯說：肺與大腸相合，大腸的相應在皮膚；心與小腸相合，小腸的相應在血脈；肝與膽相合，膽的相應在筋；脾與胃相合，胃的相應在肌肉；腎與三焦、膀胱相合，三焦、膀胱的相應在腠理和毫毛。

這是說腑臟是基於臟氣而生成，所以與臟氣的生化相合，以應外部皮膚、血脈、筋、肉，唯獨三焦、膀胱不像腎臟應於骨，而應於腠理和毫毛，這是為什麼？

因為上文表明腑臟生成於臟，所以與臟氣的相應相同，而腎的腑本來是膀胱，卻又與三焦相合，是為了說明一臟有兩腑，相互配合而生化氣血，排出陳舊、納入新生的道理。

誠然因為一身之氣血，由胃中的水穀生化，而腎是胃的關門，關門不通利，大便就不調暢；三焦是水液運行的通道，通道不通利，膀胱氣化滯澀，小便就不通暢。

大便小便都不通暢，胃中就會壅塞阻滯，不能排出陳舊納入新生，又如何生化氣血呢？

而三焦、膀胱的宣發氣化，實際根源於腎臟的陰陽之氣，腎氣不和諧，三焦、膀胱就都不能宣發氣化，胃的關門也就不通利了。

因此腎與三焦、膀胱相合，專門說明生化氣血的作用，而三焦、膀胱的經脈，則在外部與腠理、毫毛相應，因為其意義重在於此，所以不同於其他四臟氣化的相應關係。啊，其旨意真是深遠啊！

黃帝說：如何相應呢？岐伯說：肺與皮膚相應，皮膚厚的，大腸厚；皮膚薄的，大腸薄；皮膚鬆緩而腹部大的，大腸大而長；皮膚緊急的，大腸急而短；皮膚光滑的，大腸直；皮膚與肌肉不相分離的，大腸結。

心與血脈相應，皮膚厚的，血脈厚，血脈厚的，小腸厚；皮膚薄的，血脈薄，血脈薄的，小腸薄；皮膚鬆緩的，血脈鬆緩，血脈鬆緩的，小腸大而長；皮膚薄而血脈浮淺細小的，小腸小而短；所有陽經脈都多彎曲的，小腸結。

脾與肌肉相應，肌肉豐隆堅實而大的，胃厚；肌肉瘦小的，胃薄；肌肉小而瘦弱的，胃不堅實；肌肉與身體不相稱的，胃位置下垂，胃下垂的，下脘約束不利；肌肉不堅實的，胃鬆緩；肌肉沒有小疙瘩的，胃急；肌肉有較多小疙瘩的，胃結，胃結的，上脘約束不利。

肝與指甲相應，指甲厚而顏色黃的，膽厚；指甲薄而顏色紅的，膽薄；指甲堅硬而顏色青的，膽急；指甲柔軟而顏色紅的，膽緩；指甲挺直而顏色白沒有紋路的，膽直；指甲色澤差而顏色黑多紋路的，膽結。

腎與骨骼相應，皮膚紋理緻密而厚的，三焦、膀胱厚；皮膚紋理粗糙而薄的，三焦、膀胱薄；腠理疏鬆的，三焦、膀胱鬆緩；皮膚緊急而沒有毫毛的，三焦、膀胱急；毫毛美觀而粗的，三焦、膀胱直；毫毛稀少的，三焦、膀胱結。黃帝說：厚薄好壞都有形體表現，我想聽聞它們所引發的疾病。

岐伯說：觀察其外部的相應表現，來了解其內臟的狀況，就知道所生的疾病了。

臟腑與經脈相通，氣化相互配合，而皮膚、血脈、肌肉、筋骨，是由臟腑的氣血所生成的，所以它們的厚薄好壞，必定內外相應，觀察外部可以了解內部，察看其形狀色澤，就知道疾病所發生的部位和原因。

按《本輸篇》說肺與大腸相合，大腸是傳導的腑等話，是說明臟腑的功能運用。

此篇也說肺與大腸相合等，是說明臟腑共同氣化，以相應於外部，所以義理完全不同。

注釋家因為看到此篇說腎與三焦、膀胱相合，於是將《本輸篇》中「少陽屬腎」一句，解釋為三焦屬於腎，沒有考察上下文義，導致兩處的義理都失誤，相沿已久，所以我詳細辨別清楚，收入後面的集子中。

《靈樞·師傳篇》岐伯說：身體形骸、四肢關節，是臟腑的覆蓋物，而不是從面部觀察。

黃帝說：五臟之氣表現在面部的，我已經知道了，根據四肢關節來觀察它們，該怎樣做呢？

岐伯說：五臟六腑，肺是它們的頂蓋，從寬大的肩膀和凹陷的咽喉，可以觀察其外部表現；五臟六腑，心是它們的主宰，缺盆是氣血運行的通道，從鎖骨有餘的情況，可以觀察胸骨；肝是將軍之官，讓它觀察外部，想要知道肝是否堅固，看眼睛的大小；脾是衛護之官，讓它接受糧食，觀察口唇舌頭的好壞，來知道吉凶；腎主外部，讓它聽遠處的聲音，觀察耳朵的好壞，來知道它的特性。黃帝說：好，我想聽聞六腑的觀察要點。

岐伯說：六腑，胃是水穀之海，骨骼寬大、頸項粗大、胸部擴張，才能容納五穀；鼻道長，用來觀察大腸；口唇厚、人中長，用來觀察小腸；下眼瞼大的，膽就會橫張；鼻孔外翻的，膀胱容易漏泄；鼻柱中央隆起的，三焦就約束有力。

這就是用來觀察六腑的方法，身體上中下三個部位相稱，臟腑就安穩且良好。

《靈樞·平人絕谷篇》黃帝說：人七天不吃東西就會死，為什麼？

伯高說：胃周長一尺五寸，直徑五寸，長二尺六寸，彎曲容納水穀三斗五升，其中穀物常留二斗，水一斗五升就滿了；上焦輸泄氣，輸出精微物質，慓悍滑利，下焦向下灌溉諸腸；小腸周長二寸半，直徑八分之一寸多一點，長三丈二尺，容納穀物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多一點；迴腸周長四寸，直徑一寸多一點，長二丈一尺，容納穀物一斗，水七升半；廣腸周長八寸，直徑二寸多一點，長二尺八寸，容納穀物九升三合八分之一合。

腸胃的總長度，總共五丈八尺四寸，容納水穀九斗二升一合多一點，這是腸胃所能容納水穀的數量。

健康的人就不是這樣，胃滿時腸就空虛，腸滿時胃就空虛，交替空虛與充滿，所以氣能夠上下運行，五臟安定，血脈和調，精神才能安居，所以神就是水穀的精氣。

所以腸胃中經常留存穀物二斗，水一斗五升，所以健康的人每天大便兩次，每次排出二升半，一天共五升，七天五七三十五升，留存的水穀就排完了。

所以健康的人不吃不喝，七天就死亡的原因，是因為水穀精氣和津液都耗盡的緣故。

平人，就是沒有疾病的人。尺寸是同身寸尺，不是世間常用的尺，其長短依據各人自身的身量而定。升斗，也是隨著尺寸的度數來計算的。

腸胃容納九斗多升的數量，必須通過排出陳舊、納入新生，轉運輸布、傳導變化，氣機上下流通，這樣五臟安定、血脈和調，精神才能安居，所以神依賴水穀精氣來滋養。如果七天不吃，水穀精氣和津液都耗盡，所以死亡。這是說沒有病但貧困沒有食物的人。

《靈樞·背腧篇》黃帝說：我想聽聞五臟的腧穴在背部的情況。

岐伯說：背部的大腧穴，在杼骨（第一胸椎棘突）的末端；肺腧穴，在第三椎之間；心腧穴，在第五椎之間；膈腧穴，在第七椎之間；肝腧穴，在第九椎之間；脾腧穴，在第十一椎之間；腎腧穴，在第十四椎之間，都挾著脊柱，左右相距三寸左右。

想要驗證它，按壓該處，內部有反應而疼痛緩解，就是該腧穴。可以用艾灸，不可以針刺。氣盛的就用瀉法，虛弱的就用補法。

用火補的方法，要等待艾火自行熄滅；用火瀉的方法，要迅速吹旺艾火，傳遞艾絨，等到艾火熄滅即可。

馬蒔注：五臟的腧穴都在背部。大腧，在杼骨末端，大腧就是大杼穴，距離正中督脈經的大椎穴左右各旁開一寸半。

其中肺腧以正中第三椎為準，心腧以第五椎為準，膈腧以第七椎為準，肝腧以第九椎為準，脾腧以第十一椎為準，腎腧以第十四椎為準，左右各旁開正中一寸半，挾著正中的脊骨計算，就相距三寸左右。

所以想要驗證各穴位，就按壓該處，內部一定會有反應，而內部的疼痛就緩解，這就是五臟各自的腧穴。

張志聰按：火就是天地的陽氣，等待它自行熄滅，陽氣就進入體內而為補；快速吹它，火焰就引導體內之氣向外洩出，所以是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