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1）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黃帝說：陰陽，是天地運行的規律，萬物的總綱領，變化的根源，生長與消亡的起始，精神的居所。治療疾病必須從根本（陰陽）上尋求。

因此，陽氣積聚形成天，陰氣積聚形成地；陰性寧靜，陽性躁動；陽主生發，陰主成長；陽主肅殺，陰主潛藏。陽氣化生為無形的氣，陰氣凝聚成形體。

寒氣極盛會產生熱，熱氣極盛會產生寒；寒氣產生濁陰，熱氣產生清陽。

清陽之氣滯留在下，就會發生完穀不化的腹瀉；濁陰之氣停留在上，就會發生腹部脹滿。這是陰陽運行反常，疾病的逆亂與順從的表現。

這闡明了天人合一的道理。陰陽，是天地的氣；天地，是陰陽的形體，而「道」就存在其中。萬物稟受陰陽之氣而形成形體，氣竭盡則形體消散，所以陰陽是萬物的總綱領、變化的根源、生長與消亡的起始。

而精神是形體的主宰，依賴陰陽之氣而存在；形體消亡、氣竭盡則精神離去，所以陰陽是精神的居所，「府」如同住宅。陰陽既然是生命的根本，那麼治療疾病必須從根本入手，首先應當調養保護陰陽。想要調和陰陽，必須先明白其生長變化的道理。

因此，像陽氣積聚形成天、陰氣積聚形成地，陰性寧靜、陽性躁動，陽主生發、陰主成長，陽主肅殺、陰主潛藏，陽化氣、陰成形，這些都是生長化育的自然規律。

至於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就如同坤卦轉變為復卦、乾卦轉變為姤卦，這是陰陽進退消長的規律。

寒氣屬陰，陰的特性是凝聚停滯，所以產生濁陰，如同陰氣積聚形成大地；熱氣屬陽，陽的特性是流動，所以產生清陽，如同陽氣積聚形成天空。

因此人體的氣，清氣上升、濁氣下降，是自然的本性；違反這個規律就會生病。

所以如果清氣停留在下而不上升，那麼下焦就會疏鬆通利而發生完穀不化的腹瀉，這是因為陽性主流動；如果濁氣停在上而不下降，那麼上焦就會壅塞不通而發生腹部脹滿，這是因為陰性主凝滯。如此一來，陰陽就違反了它們的正常作用而導致疾病。

違反就是逆亂，順應就是和從，所以必須觀察疾病的逆亂與順從情況來加以調整，這就是所說的「治病必求其本」。

所以清陽之氣上升為天，濁陰之氣下降為地。地氣上升成為雲，天氣下降成為雨。雨雖然從天而降，卻來源於地氣；雲雖然從地升起，卻來源於天氣。

因此，清陽之氣從上部的孔竅（眼、耳、口、鼻）而出，濁陰之氣從下部的孔竅（二陰）而出；清陽之氣宣發於腠理（皮膚紋理），濁陰之氣內行於五臟；清陽之氣充實四肢，濁陰之氣歸於六腑。

雨從天空降落，是由雲變化而成的。雲是地氣上升形成的，所以說雨來源於地氣，這是源於地的東西親近下方；雲從地上升起，實際上是天氣向上蒸騰的結果，所以說雲來源於天氣，這是源於天的東西親近上方。

這就是陰中產生陽、陽中產生陰，互相生長化育，循環不止的奧妙道理。

因為陽化生為氣，陰凝結為形體，陽氣從地上升騰成為雲，陰氣從天空降下成為雨。

所以人體的清陽之氣，從下焦上升，出於上部的孔竅，如同天上的雲；濁陰之氣由飲食所化生，從上焦下降，出於下部的孔竅，如同地上的水。

清陽之氣輕浮而能疏通宣洩，所以能夠開發腠理；濁陰之膏脂液體則凝重，因此向內運行於五臟；而陰陽經絡的氣血流注，交接於四肢的末端，清陽之氣趨向體表，所以能充實四肢；至於飲食進入胃中，化生為津液，用以滋養五臟，其濁穢糟粕由六腑傳導排出，所以濁陰歸於六腑。

因此，運行於五臟的，是清中之濁（較清濁的物質）；歸於六腑的，是濁中之濁（更濁的物質），這裡有兩層含義。

《靈樞·陰陽清濁篇》中黃帝說：希望聽聽人體之氣的清濁區別。岐伯回答：受納水穀之氣的是濁氣，受納自然空氣的是清氣。清氣注入陰（臟），濁氣注入陽（腑）。濁氣中較清的，向上從咽喉而出；清氣中較濁的，則向下運行。清濁之氣相互干擾，稱為「亂氣」。

上一節《素問》以天地之氣區分清濁，這一節則以人體之氣區分清濁，所以各自有其含義，相互闡發印證。

天地間中和的空氣，是清氣；穀物飲食五味之氣，是濁氣。

清氣由鼻子吸入，進入心肺，心肺是臟屬陰，所以清氣注入陰（臟）；穀物味道由口攝入，下到胃中，胃是腑屬陽，所以濁氣注入陽（腑）。

就氣本身區分陰陽，則陽氣清、陰氣濁；就人體區分陰陽，則臟屬陰、腑屬陽。

然而清氣卻注入陰，濁氣卻注入陽，這也是陰陽相互交接、相互生化的道理，所以與上一節各自有其不同的含義。

所以凡是有口鼻的（生物），必須依賴天地的氣與味來生存滋養。

至於那些濁中帶清的，是穀食中精微之氣，向上從咽喉而出，運行於經脈之中；清中帶濁的，如同天地間濕熱蒸騰的穢濁之氣，則從鼻子向下進入胃中，於是清濁相互干擾而逆亂，或引起嘔吐腹瀉，或引起脹滿疼痛，所以稱為「亂氣」。

黃帝問：陰（臟）是清的，陽（腑）是濁的，但濁中有清，清中有濁，如何區別它們呢？

岐伯回答：氣在大體上的區別，清氣向上注入肺，濁氣向下注入胃。

胃中的清氣，向上從口而出；肺中的濁氣，向下注入經脈，在體內積聚於「海」（如氣海、血海等）。

這是承接上文關於接受清濁的含義，所說的「陰清陽濁」，是指臟屬陰而接受清氣，腑屬陽而接受濁氣。

然而濁中有清，清中有濁，又該如何區分它們所接受的東西呢？

岐伯說「氣之大別」，是指大體上的區分道理。比如吸入的清氣，向上注入肺；穢濁之氣，向下進入胃。這是因為氣剛進入胸中，就分為上下兩條路徑運行，所以聞到穢濁之氣就會發生噁心嘔吐，而且凡是疫癘、暑濕等邪氣被吸入，就會停留在胃中，形成各種疾病。總之，清氣上升、濁氣下降，是自然的特性。

所以像胃中穀食之氣中清的部分，向上從口而出，如同哈出的氣一樣。

至於肺所接受的穀氣中的濁氣，是指濃稠的濁，不是穢濁，就是所謂「脾氣散精，上歸於肺」的津液，所以它向下注入經脈，在體內積聚於「海」。「海」指的是血海、氣海之類。這就是大體上區分它們所受物質的方法。

黃帝問：諸陽（腑）都接受濁氣，哪一個陽最嚴重？岐伯回答：手太陽小腸，唯獨它接受陽中的濁氣最多；手太陰肺，唯獨它接受陰中的清氣。清氣向上運行於孔竅，濁氣向下運行於各條經脈。諸陰（臟）都接受清氣，唯獨足太陰脾接受其中的濁氣。

這是問：所有陽腑都接受濁氣，哪一個腑特別嚴重？岐伯說手太陽小腸特別嚴重，因為手太陽小腸是受盛之官，承接胃中下來的水穀糟粕，所以唯獨它接受陽中之濁最多。手太陰肺如同華蓋，位置最高，所以唯獨它接受陰中之清。

其中的清氣則上升而運行於孔竅，濃濁之氣則向下運行於各條經脈，如上節所說的那樣。

至於各個陰臟都接受清氣注入，而足太陰脾為胃輸送津液，所以唯獨它接受水穀的濃濁之氣。因此脾主管肌肉，肌肉是由水穀的濁氣所生成的。

這些都是在說明臟腑所接受的清氣與濁氣，以及它們將氣運行於經脈的情況，所以下文有滑利與澀滯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