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解（2）

黃帝說：人的壽命長短各不相同，有的夭折，有的突然死亡，有的久病，我想聽聽其中的道理。

岐伯說：五臟堅固，血脈和調，肌肉滑利，皮膚緻密，營衛運行不失常規，呼吸微緩，氣按規律運行，六腑消化水穀，津液敷布正常，各項功能正常，所以能長壽。黃帝說：人活到一百歲才死，怎麼知道呢？

岐伯說：人中溝深邃而長，面部骨骼高厚方正，營衛調和，上中下三部隆起，骨高肉滿，這樣的人可以活到一百歲才終老。

這是說人依賴氣血來維持生命。氣血調和，肌肉堅實皮膚緻密，臟腑生化正常，營衛運行，自然沒有疾病，可以延長壽命。

然而稟賦體質有厚薄，那些沒有疾病的人，能夠享盡天年；但壽命長短本來是天賦決定的，不學養生之道就不能長壽。如果稟賦厚，那麼外貌也厚實可以驗證。使道，就是鼻子下的人中溝，也稱為唇中。隧，指溝深。基牆，指面部和耳。三部，指上額、中顴、鼻下口頤。

起，是隆起旺盛，就是骨高肉滿，如此，所以他的天年可達百歲。

黃帝說：人體氣的盛衰，一直到死亡的情況，可以聽聽嗎？岐伯說：人到了十歲，五臟開始發育穩定，血氣已經通暢，氣的運行在下部，所以喜歡跑；二十歲，血氣開始旺盛，肌肉正在生長，所以喜歡快走；三十歲，五臟已經大定，肌肉堅固，血脈盛滿，所以喜歡慢步；四十歲，五臟六腑、十二經脈都已旺盛到極點而穩定，腠理開始疏鬆，面容光華開始衰落，頭髮開始斑白，身體狀態平穩而不再增長，所以喜歡坐著；五十歲，肝氣開始衰退，肝葉開始變薄，膽汁開始減少，眼睛開始看不清楚；六十歲，心氣開始衰退，容易憂愁悲傷，血氣鬆懈懶惰，所以喜歡躺臥；七十歲，脾氣虛弱，皮膚乾枯；八十歲，肺氣衰退，魄離開，所以說話容易出錯；九十歲，腎氣枯竭，肝、心、脾、肺四臟及經脈空虛；一百歲，五臟都虛弱，神氣都離去，只有形體獨自存在而死亡。

馬玄臺注：這是說人從十歲到三十歲，逐漸強盛；從四十歲到一百歲，逐漸衰退。其氣在下，是說氣在足六經旺盛。趨，比走更快；步，比走更緩；坐，比步更顯疲倦。

到了五十歲以後，按照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腎的順序，每十年日益衰退，所以到一百歲，五臟都衰弱而終老。腎氣焦，是腎水枯竭。

黃帝說：那些不能活到天年就死的人是怎樣的？岐伯說：他們的五臟都不堅固，人中溝不長，鼻孔向外張開，喘息急促，而且面部和耳部低矮，脈搏薄弱而血少，肌肉不堅實，多次感受風寒，血氣虛弱，脈道不通，正氣與邪氣相攻，紊亂而相互引動，所以活到中年就死了。

馬註：五臟都脆弱，人中溝不長。鼻孔向外張開，鼻是肺的竅，肺氣外泄，肺氣不足，所以喘息而成為急促的呼吸。基牆很卑下，脈搏薄弱血少而且肌肉脆弱。

多次感受風寒，是因為血氣虛弱，脈道不通，所以正氣與邪氣相攻而相互引動。真是元氣，邪是邪氣。如此稟賦薄弱，所以活到中年就死了。

《靈樞·壽夭剛柔篇》黃帝說：我聽說形體有緩急之別，氣有盛衰之分，骨有大小之異，肉有堅脆之殊，皮有厚薄之不同，這些如何用來判斷壽命的長短呢？

伯高說：形體與氣相互匹配則長壽，不匹配則夭折；皮膚與肌肉相互堅實則長壽，不堅實則夭折；血氣經絡勝過形體則長壽，不能勝過形體則夭折。黃帝說：什麼叫形體的緩急？

伯高說：形體豐滿而皮膚舒緩的人長壽，形體豐滿而皮膚緊急的人夭折。

形體豐滿而脈搏堅大，是順的；形體豐滿而脈搏弱小，是氣衰，氣衰就危險了。如果形體豐滿而顴骨不起，是骨小，骨小就夭折了。

形體豐滿而大肉堅實有分理，這是肉堅，肉堅則長壽；形體豐滿而大肉沒有分理且不堅實，這是肉脆，肉脆則夭折。這是上天賦予生命，用來確立形體和氣勢來觀察壽夭的。

必須明白這些確立形體、確定氣勢的方法，然後才能面對病人，判斷死生。黃帝說：壽夭沒有辦法測量嗎？

伯高說：面部牆基低矮，高度比不上周圍的地部，這樣的人不滿三十歲就會死；如果再加上疾病，不到二十歲就會死。黃帝說：形與氣相互制勝，如何來確定壽夭？

伯高說：平常人氣勝過形體的長壽；生病的人形肉脫削，氣勝過形體的會死，形體勝過氣的就危險了。

這是說天賦的形體與氣勢各有不同，可以據此驗證其壽夭。形氣相任，就是說相互匹配。

因為陽化為氣，陰化為形，形與氣相稱，則陰陽均平沒有偏頗，所以長壽；有偏則必定多病而夭折。皮肉相果，是堅實而不鬆軟的意思。

因為肉由脾土所生，皮毛由肺金所生，土金相生而氣足，則皮肉堅實而長壽，否則夭折。形，就是軀體。

血氣運行在經絡中，血氣旺盛，則經絡充實，如果形體瘦小而面色光澤紅潤，可知血氣勝過形體而長壽；如果形體豐滿而面色沒有光澤，則是形體勝過氣血而夭折。

形體豐滿而皮膚寬緩，其稟受的氣舒暢平和，所以長壽；皮膚緊急的，其稟受的氣偏狹急促，則夭折。

以至於脈搏與骨肉的大小堅脆，壽夭可以確定，疾病的死生可以判斷。

如果牆基有的低矮有的高，但都達不到地部的標準，這是指面部短促，下巴尖削，再加上疾病，就會更加夭折。

如果沒有疾病的平常人，氣勝過形體的長壽，就是上文所說的血氣勝過形體。

如果病人形肉已經脫削，而氣反而勝過，這是本元衰敗而氣向外奔洩，所以死。如果形體已經瘦削，而氣仍不及形體，危險可知。

《靈樞·本神篇》岐伯說：天賦予我們的是德，地賦予我們的是氣，德與氣相互流通、相互搏結而產生生命。

所以生命的由來叫做精，陰陽兩精相互搏結叫做神，跟隨神往來活動的叫做魂，伴隨精出入的叫做魄，擔當處理事物的叫做心，心有所記憶叫做意，意所存留叫做志，根據志而加以變化叫做思，根據思而進行遠方思考叫做慮，根據慮而處理事物叫做智。

所以智慧的人養生，必定順應四時而適應寒暑，調和喜怒而安於居處，節制陰陽而調和剛柔，如此則邪氣不會侵襲，可以長生久視。

馬註：天並非沒有氣，而是以理為主導，所以在我身上的德，就是天的德；地並非沒有德，而是以氣在運行，所以在我身上的氣，就是地的氣。那麼我的生命，是由德與氣相互流通相互搏結而產生的。

生命的由來稱為精，《易經》說：男女交合精氣，萬物化育生成，就是這個道理。

人出生有陰就有營，有陽就有衛，陰陽精氣相互搏結，神就顯現了。

所謂魂屬於陽，所以跟隨神往來；所謂魄屬於陰，所以伴隨精出入。正是因為精相對於神而言，精為陰而神為陽。所謂心、意、志、思、智、慮，統統不超出一個心而已。所以凡是擔當處理事物的，叫做心。

《素問·靈蘭秘典》說：心是君主之官，神明從這裡出來。那麼萬物之多，哪一樣不是我們的心所擔當的呢？

由此而心有所記憶的是意；意所存留的是志；志有所變化的是思；思有所嚮往的是慮；慮有所處置的是智。

這些所稟受的，愚笨的人就會傷害它，智慧的人善於養生，上順天時，下盡人事，能夠節制陰陽而調和剛柔，那麼邪氣不會到來，就能夠長生久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