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運（5-1）

張介賓說：「中運是少徵（火運不及），得到了天地之氣的生長幫助，所以適合用鹹味來調和上下。和上下同（驥案：「同」字可能是多餘的）。」

《元珠密語》中記載的天運加臨紀：癸亥年，風邪旺盛於上，要用辛涼的藥物來治療，利用金屬的性質和味道，來制服風木的過勝。不要吃酸味的東西，因為酸味會助長風木的勝氣。《元和紀用經》中，上、中、下三部分的說法都相同。」

黃帝問：「理論上說，熱天不要用熱藥，寒天不要用寒藥。但我想要不避忌寒藥也不避忌熱藥，該怎麼辦？」岐伯回答：「問得真詳細啊！發散表邪時不必避忌熱藥，攻逐裡邪時不必避忌寒藥。」

王冰說：「因為要發汗泄邪，所以用熱藥，不必避忌熱藥；因為要通利瀉下，所以用寒藥，不必避忌寒藥。這都是因為藥力不會停留在體內中焦的緣故。」

「像這樣，夏天可以用熱藥，冬天可以用寒藥；如果不是為了發散或瀉下，而隨意使用，毫無畏懼忌諱，這就是胡亂違反了治療法則所禁止的。這些都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的。」秋冬的規律也相同。

新校正說：根據《至真要大論》，發散不必避忌發散，發散表邪不必避忌熱藥；冬天攻逐裡邪不必避忌寒藥。發散表和攻逐裡邪的藥物，不會停留在體內，而是有適合它們發揮作用的地方。

馬蒔說：這是說用發汗、瀉下的方法驅除邪氣時，可以偶爾違反寒熱的禁忌，但如果沒有正當理由而違反，就不對了。

邪氣鬱結在體表，就用熱藥來發散它；邪熱積聚在體內，就用寒藥來攻逐它。

張介賓說：侵犯體表的多是寒邪，所以發散表邪的治法不能避忌熱藥，夏天也是如此；鬱結在體內的多是熱邪，所以攻逐裡邪的治法不能避忌寒藥，冬天也是如此。

我認為：這兩句話的大意，關鍵在於「發」和「攻」兩個字。「發」是將病邪驅逐到體外；「攻」是將病邪驅逐到體內以外。

寒邪在體表，不用溫熱的藥性就不能驅散，所以發散表邪的人不避忌熱藥；邪熱鬱結在體內，不用性質沉降寒涼的藥物就不能去除，所以攻逐裡邪的人不避忌寒藥，這是必然的道理。

但也有使用小柴胡湯、白虎湯、益元散、冷水這類藥物而達到出汗病癒的，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表裡都有熱，所以應當用涼藥清解，這不屬於用熱藥發汗的範圍。

又有使用理中湯、四逆湯、回陽救急湯這類藥物而消除疼痛、去除積滯的，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陰寒之邪停滯留著，所以應當溫補中焦，這不屬於用寒藥攻逐的範圍。

所謂的「發」，是打開體表堅固的防禦（驅邪外出）；所謂的「攻」，是攻伐體內實邪。

現在那些糊塗的醫生，一見到外感發熱這類疾病，不能明瞭這是人感受寒邪後轉化為熱證，存在「本寒標熱」的道理，就立刻使用黃芩、黃連等藥物來清解表面的熱象。

哪裡知道體表的寒邪，加上藥物的寒性作用於體內，以寒助寒，氣機同類相求，導致內外寒邪結合，於是病情變得無法解除，這就是發散表邪時使用寒藥的禍害。

這種情況在春秋冬三個季節，以及在土、金、水三氣主令、陰氣偏盛陽氣微弱的時期，尤其嚴重。

因為體內沒有火熱，最忌諱寒涼藥物，如果錯誤使用，就是不明白應當發散的時候不能避忌熱藥。又比如內傷導致的氣喘、疼痛、脹滿等症狀，多數是屬於三陰虧損。

現在的人一見到這類情況，不辨別是虛寒證，就使用芒硝、大黃之類的藥物，並且說先去除邪氣，然後再鞏固根本，看似有點道理。

哪裡知道有「假實真虛」的疾病，卻再去攻伐它，那麼病邪還沒去除，元氣就已經支撐不住了。這如果錯誤使用，就是不明白應當攻邪的時候才不避忌寒藥（而現在不該攻卻用了寒藥）。

這兩種錯誤的禍害，我見過很多了，不得不特別提出來說明，作為執業醫生們的告誡。

驥按：《元和紀用經》記載，藥物按五味、寒熱溫涼平之性，配合五行，在體內對應五種臟器（五入），以及五種氣、五種適宜，再參考配合每年的運氣，根據運氣的太過與不及，用藥有所不同。

六氣的標本理論，是治病的關鍵；根據六氣用藥，對於寒、暑、燥、濕、風、火這些氣候的偏勝，要考慮其中兼見的五運變化，用藥或逆或從，有時需要順應天氣而逆於地氣，有時需要順應地氣而逆於天氣。面對天氣臨御地氣的變化，陰陽之氣的舒張與收斂，人體的調養可以順應調整。

使用寒涼藥物時要避開寒涼的季節或體質，就是寒天不要輕易觸犯寒法；使用溫熱藥物時要避開溫熱的季節或體質，就是熱天不要輕易觸犯熱法。順應這個規律就能保養平衡，違背它就會生病。

黃帝問：「如果不是為了發散表邪或攻逐裡邪，卻違反了寒熱用藥的禁忌，會怎麼樣？」岐伯回答：「寒邪或熱邪會在人體內造成傷害，病情會更加嚴重。」

王冰說：「用水去救水（寒上加寒），用火去救火（熱上加熱），這恰恰會引起新的疾病，哪裡只是原來的病情加重呢？」

馬蒔說：「如果不是為了發散表邪而用了熱藥，那麼熱邪在體內為害，熱勢反而更重；如果不是為了攻逐裡邪而用了寒藥，那麼寒邪在體內為害，寒勢反而更盛。」

驥按《元和紀用經》：「建立用藥法則時，要考慮與四時五氣的配合，飲食、衣著、藥物都要注意溫涼……所以，輕易地觸犯寒熱禁忌，對於與時令相同的氣候（如同氣）都應該避免。」

如果在四季中接連違反禁忌，就像用水去助水，用火去助火，疾病必然會產生。

岐伯說：「主司之氣是熱氣時，使用熱藥不能違反禁忌；間氣與主氣相同時，不能違反；間氣與主氣不同時，可以稍微違反一下。這就是所謂的『四畏』（寒、熱、溫、涼），必須仔細觀察。如果天時的氣候反常（如夏天反寒），則可以順應時令的病症來用藥，這是因為氣候反常會使病情加重。如果反過來（如寒氣）勝過了它應該主司的氣（如熱氣），那麼就可以違反禁忌使用（熱藥）。」

意思是說，如果夏天寒氣很重，就可以用熱藥；如果寒氣不重，就不能違反禁忌使用熱藥。

要以恢復平衡為目標，而不能用藥太過，太過會產生疾病，和違反禁忌是一樣的。」當邪氣勝過正氣時，就無法抵禦了。

《要格》說：「寒氣過盛格拒陽氣（真寒假熱），要用熱藥來治療這個『熱』的假象，千萬不能用寒藥；如果對這種『格陽』的假熱用了寒藥，表面上看起來順應了熱象，但內在的真氣卻會更逆亂。熱氣過盛拒絕陰氣（真熱假寒），要用寒藥來治療這個『寒』的假象，千萬不能用熱藥；如果對這種『拒陰』的假寒用了熱藥，表面上看起來順應了寒象，但內在的真氣卻會更逆亂。」因為病氣會改變疾病的形貌，容易使人迷惑混亂了經典的教導，一定要謹慎啊。

黃帝問：「我想聽聽對於沒有生病的人來說（違反禁忌）會怎樣？」岐伯回答：「沒有病的人會因此生病，有病的人會使病情加重。」

王冰說：「沒有病的人違反禁忌，尚且能夠導致生病，何況是有病的人想要病情減輕，不是更困難了嗎！」

吳昆說：「沒有病的人違反寒熱禁忌，就會產生寒病或熱病；有病的人違反了寒熱禁忌，就會使寒證或熱證更加嚴重。」

馬蒔說：「那些沒有病而誤服藥物的人，尚且足以導致生病，哪裡只是像有病的人那樣加重病情呢！」

黃帝問：會產生怎樣的疾病呢？岐伯回答：不避忌熱藥就會導致熱病發生，不避忌寒藥就會導致寒病發生。寒氣到來就會產生痞塞堅硬、腹部脹滿疼痛、緊急下利等疾病。

王冰說：「吃完飯後不覺得飢餓，嘔吐或下利有腥臭穢濁之物，這也是寒性疾病。」

馬蒔說：「觸犯寒邪的禁忌，寒邪就會來襲，於是產生堅痞、腹脹、劇烈疼痛、下利等疾病。」

張介賓說：「寒氣到來就會陽氣衰弱，不能運化水濕，出現鬱滯、水泄、眼瞼跳動和腫脹、腳傴僂（原文為「嘔」，疑為「傴」之誤，此處保留原文）、鼻塞流涕或出血、頭痛、骨骼關節變形、體內疼痛、出血、便血、小便淋漓不暢或閉塞等疾病。」

王冰說：「突然失聲、神志不清、不認識人、煩躁不安、舉止狂亂、出現幻視幻聽、罵人、驚厥抽搐，這些也是熱性疾病。」

馬蒔說：「觸犯熱邪的禁忌，熱邪就會來襲，於是產生身體發熱、嘔吐腹瀉、霍亂、癰疽、瘡瘍、頭昏鬱悶、水泄、肌肉跳動抽搐、腫脹、嘔吐、鼻塞流涕或出血、頭痛、關節變形、體內疼痛、出血、便血、小便淋漓或閉塞等疾病。」張介賓說：「熱邪到來就會導致心火灼傷各個經脈。」

黃帝問：如何治療這些病呢？岐伯說：治療時必須順應時令，對於違反禁忌而導致的疾病，要用能夠克制這種病邪（指所觸犯的寒或熱）的藥物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