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制（6）

王冰說：「物體本身有寒熱的性質，氣味特性有陰陽的分別，接觸到當今主氣的季節，就會加強它的功用。

因為肝的氣是溫和的，心的氣是暑熱的，肺的氣是清涼的，腎的氣是寒冽的，而脾的氣則是兼有這些病變的緣故。

春天用清涼的藥來治療肝病，反而出現溫熱的現象；夏天用寒冷的藥來治療心病，反而出現發熱的現象；秋天用溫熱的藥來治療肺病，反而出現清涼的現象；冬天用熱性的藥來治療腎病，反而出現寒冷的現象，這大概是因為補益當今主氣太過分了。補益主氣太過，那麼臟腑本身的寒熱之氣自然就會增多。

」吳昆說：「春天屬木，夏天屬火，秋天屬金，冬天屬水，在它們各自當令主事的時候，想要違反這個規律，這是違背自然的。

所以，春天不能使木氣不溫暖，夏天不能使火氣不炎熱，秋天不能使金氣不清涼，冬天不能使水氣不寒冷，因此順應當令的主氣來治療，人就不能違背自然規律，只不過是剛好反過來而已。」張志聰說：「『王』字讀作去聲。這是說氣味不能偏用的道理。

四季有寒、熱、溫、涼的氣候，五臟有酸、苦、辛、鹹的味道，五味和四氣，都應當協調平衡地使用它們。如果偏用某一種，就會產生某一方偏盛的禍患。

所以，偏用寒性的藥物，就會使冬天的寒氣當令主事，因此服用熱藥反而會感到寒冷；如果偏用熱性的藥物，就會使夏天的熱氣當令主事，因此服用寒藥反而會感到發熱，這是因為使用藥性偏頗而不能協調的緣故。

如果偏用苦味的藥，那麼苦味入心，就會使火氣旺盛；如果偏用鹹味的藥，那麼鹹味入腎，就會使水氣旺盛，這是因為使用藥味偏頗而不能調和的緣故。

大凡萬物的五味，是用來化生五臟之氣的，某一種味道服用久了就會增加它相應的臟氣，臟氣增加過度，就會導致陰陽有偏盛或偏衰的禍患了。」

馬蒔說：「治療它所屬的臟器而疾病不痊癒的，是因為心主管夏天，卻又去補益它當令的主氣，那麼熱氣太過，導致水無法滋生，所以雖然用了寒藥，熱也無法去除。

腎主管冬天，卻又去補益它當令的主氣，那麼寒氣太過，導致火無法滋生，所以雖然用了熱藥，寒也無法去除。」（張）驥按語：「『反』，指的是反治法。

本篇說『逆其病證的現象而用藥（與病情看似相反的藥物）是正治法，順從其病證的現象而用藥（與病情看似相同的藥物）是反治法，至於使用順從藥物時用量是少還是多，要根據具體病情來決定。』」

李時珍說：春天用藥加入辛溫的藥，如薄荷、荊芥之類；夏天用藥加入辛熱的藥，如香薷、生薑之類；長夏用藥加入甘、苦、辛、溫的藥，如人參、蒼朮、白朮、黃柏之類；秋天用藥加入酸溫的藥，如芍藥、烏梅之類；冬天用藥加入苦寒的藥，如黃芩、知母之類，這就叫做「從」。順從稱為「從」，就是反治法。

反治法也是高明的治法，但是如果不懂得審察病情的輕微或嚴重，不辨別用藥的多少，只是去治療當令的主氣，那跟順從病情的反治法是不一樣的。」

黃帝問：不順著當令主氣治療卻發生這種情況，是什麼原因呢？岐伯回答說：問得真詳細啊！這是因為沒有調治好五味所歸屬的臟器關係。

五味進入胃以後，各自歸向它所喜歡的臟腑，所以酸味先入肝，苦味先入心，甘味先入脾，辛味先入肺，鹹味先入腎。服用久了就會增加該臟的氣，這是物質變化的正常規律。臟氣因為長期服用而增加，這就是導致夭折的原因。

（張）驥按語：藥物有君、臣、佐、使的配伍，有逆治、從治、反治、正治的方法，有氣味厚薄的區別，用量的輕重，還有相畏、相惡、相反的關係。

「君」是主要藥物，「臣」是輔助藥物，「佐」是協助藥物，「使」是引導藥物，這是制定方劑的根本原則。

「逆」（藥性與病性相反）是用於攻邪，「從」（藥性與病性相同）是順應病情，「反」是治療方法奇特，「正」是常規適宜的治法，這是治療疾病的方法。

氣厚的屬於陽中之陽，氣薄的屬於陽中之陰；味厚的屬於陰中之陰，味薄的屬於陰中之陽。氣味薄的藥性能夠疏通，氣味厚的藥性能夠滋養或泄下。所謂「相畏」，是指害怕它能制約我；所謂「相惡」，是指厭惡它與我的性能不合。

在相畏、相惡的關係中，有時也能相互成就，這就在於根據疾病來制定方劑，在用量輕重多寡之間把握好分寸，不要因為增加臟氣而導致夭折，這樣才能算是高明的醫生。

《靈樞·脈度》篇說：經脈在身體內部深層，從經脈分出並且橫行的叫做絡脈，絡脈再分出的分支叫做孫脈。

對於血絡充盈而有瘀血的，要趕快用針刺祛除它；對於邪氣盛的，要用瀉法；對於正氣虛的，要用內服藥物來補益它。

張志聰說：「這是說經脈的長度總共十六丈二尺，只計算經脈的數目，那些分支並且橫行的，是絡脈和孫絡。

經脈，在內營養臟腑，在外聯絡形體軀幹，那些浮在體表能夠在皮膚部位看到的，都屬於絡脈。

血絡充盈而有瘀血的，是因為外邪亢盛，血液停留滯留在絡脈中，所以應當趕快用針刺祛除它。

邪氣盛的，是因為外邪侵犯體表，所以應當用瀉法；正氣虛的，是因為體內根本虛弱，所以應當服用藥物來補益。這是說血氣本來就是由臟腑所化生的。

」馬蒔說：「這是說明經脈、絡脈、孫絡的意義，以及使用針刺和使用藥物的方法。

所謂經脈為裡，例如手太陰肺經，從中府穴到少商穴，這是直行的經脈，位於身體內部。『裡』，就是前面所說的經隧。

那些分支並且橫行的，比如肺經有列缺穴，由此橫行走向手陽明大腸經的，就是絡脈。

從絡脈分出的分支叫做孫脈，就像有了兒子再生孫子一樣，數量比正絡還要多。凡是稱為絡脈、孫脈，而其血脈充盛的，要趕快針刺祛除它。『急誅』的意思，正是因為邪氣盛，應當用瀉法；如果是正氣虛，那麼只需服用藥物來補益就行了。」（張）驥按語：虛證服用補藥，也必須參考脈象和症狀。因為脈象有真假，藥物有逆治或從治的區別。先天之陽虛，要補益命門之火；後天之陽虛，要溫養胃氣。先天之陰虛，要補益腎水；後天之陰虛，要補益心肝。因為心是血液的主宰，肝是血液的儲藏之所。如果六脈都洪大有力，這是真陰不足，應該用六味地黃湯。

如果右寸脈洪大，就加入麥冬、五味子；如果是真陽不足，虛假的陽氣上擾，就加入肉桂、五味子。如同脈象弦數、細數之類的情況。

如果是真陰真陽都受損，應當重用六味地黃丸，稍微加入肉桂、附子，以火引火歸原之類的方法。病證既然可以用從治法，那麼用承制的道理就可以制約虛火；虛火被制伏後，陰精就容易生長了。

況且脈象不微弱反而洪大，不緩和反而弦數，這幾乎是沒有胃氣的表現。

既要補益真陽來平息假陽，又要借助真火來保護脾土，這是補益腎中真陰真陽的最高理論。

至於六脈浮大而無力，這是中氣不足，營血虧虛，應當用養榮湯去掉陳皮來治療。

六脈沉細而無力，又適合大力補益中焦脾胃，用辛溫的藥物來振奮陽氣，推動藥力運行，就像歸脾湯中使用木香，十全大補湯中使用肉桂一樣。古人使用生薑、大棗，也是為了醒脾開胃，促進運化。

六脈遲緩而且非常微弱的，要趕快救治陽氣，病情較輕的用人參理中湯，病情較重的用附子理中湯，不能摻雜任何一味陰分藥。

六脈細數，按壓久了就沒有力氣，這是先天和後天的陰陽都虧虛了。

早上服用六味地黃丸，晚上服用養榮湯去掉陳皮，或者用十全大補湯去掉川芎、生地黃，換成熟地黃也可以。

如果兩寸脈洪大，兩尺脈無力的，用八味丸加入牛膝、五味子；兩尺脈無力，兩寸脈很弱的，用補中益氣湯。至於加減變化的適宜與禁忌，其中的奧妙在於權衡取捨。

例如應當使用十全大補湯，但肺脈洪大的，那麼川芎、黃耆就應該去掉，而麥冬、五味子應該加入；如果六脈都無力，那麼黃耆、白朮要加倍使用，只用當歸，不要加入人參、地黃、芍藥。

至於地黃湯這一類方劑，熟地黃的重量可以加到二三兩，山茱萸最多只能加到三四錢，因為它的酸味會掩蓋其他藥物的優點。這是補法的基本大要，臨證時再仔細斟酌就可以了。」

《靈樞·論痛篇》記載，黃帝問：人能夠承受毒藥的限度，要如何知道呢？

少俞回答說：胃功能強健、臉色黑、骨骼粗大以及身體肥胖的人，都能夠承受毒藥的藥力；所以那些身體消瘦、胃功能薄弱的人，都不能夠承受毒藥的藥力。

張志聰說：這裡是再討論少陰與陽明兩經相互配合的關係。陽明經屬中央土，主管受納水穀，需要藉助少陰的陽氣上升，陽明（戊土）與少陰（癸水）相合，才能化生火，火與土之氣相合，之後才能夠蒸化、泌別水穀中的精微物質。

因此，胃功能強健、臉色黑、骨骼粗大以及身體肥胖的人，是少陰與陽明之氣都充盛的表現，所以都能夠承受毒藥的藥力。

倪氏說：中焦和下焦相互資助生長，然後才能筋骨強健堅固，肌肉豐滿厚實。這個註解要與《素問·厥論》的內容對照來看。

張介賓說：胃功能強的，臟氣堅固；臉色黑的，體表固密；骨骼大的，體格強壯；肌肉肥厚的，氣血旺盛，所以能夠承受藥性峻猛的毒藥。

若是肌肉消瘦而胃功能薄弱的，氣血本來就不足，又怎麼能夠承受毒藥的藥力呢？」（張）驥按語：「勝毒」與「不勝毒」的意義，在前文中已經說明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