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制（5）

黃帝說：“我想聽聽這是什麼道理？”岐伯回答說：“對於嚴重的積聚病，可以採用攻伐的方法，但當病勢衰減一大半時就應停止，如果用藥過度就會導致死亡。”

王冰說：“病勢衰減一大半，就不足以危害生命。”所以衰減大半後就應停止用藥。

如果用藥過度，想要徹底消除病邪，就會導致藥物的毒性殘留體內，沒有病邪可攻，卻承受了毒藥的侵犯。藥毒不斷攻伐，就會損傷人體平和之氣，所以用藥過度會導致死亡。

吳昆說：“衰減大半就停止”，這樣真氣雖然受損，但還不至於嚴重破壞；如果用藥過度，真氣就會耗盡，所以會死亡。

張志聰說：這是說懷孕期間的積聚病，也有陰陽寒熱的區別，應當遠離寒藥和熱藥。所謂毒藥，指的是藥性大寒或大熱的藥物。

孕婦從開始結胎的第一、二個月，由木氣主管養育；第三、四個月，由火氣主管；第五、六個月，由土氣主管；第七、八個月，由金氣主管；第九、十個月，由水氣主管。

到了足月分娩時，五行之氣已經週遍，陰陽水火分離，就形成了後天的形體身軀了。

然而在胎兒出生之前，五行的氣各有興盛、虛弱，有亢盛、有鬱結，應當根據寒熱溫涼的屬性，順應或逆轉其勢來調理。

假設孕婦有病，想要不避諱寒藥、不避諱熱藥，也不會損傷胎氣，這就是所謂的‘有病則病受之，不會損傷胎兒’，但是也不能用藥過度而導致胎兒損傷。

就像嚴重的積聚病，雖然屬於臟腑五行的病變，尚且可以使用寒藥或熱藥來攻伐。但如果過度使用，就會導致死亡。寒、熱、溫、涼這四種藥性，被稱為‘四畏’，能夠不慎重嗎？這一段內容與治療原則大有關係，學習的人應當細心體會。

再者，七個月出生的嬰兒能夠養育成人，而且大多長壽，這是因為七月由肺臟主管養育，肺屬金、對應天，主管氣血，遵循‘天一生水’的規律，稟受天地之氣而生，所以能夠養育成人。

九月、十月，分別由少陰、太陽所主管，都是感受陰陽水火之氣而出生。

至於八月，由陽明大腸經主管氣機，嬰兒感受陽明腑氣而生，所以雖然能夠出生，但不能養育成人。

張介賓說：身體雖然懷孕，但患有大積大聚的病，不用藥性峻猛的藥物就不能攻治，攻治也不會有害，所以可以適當使用。

但是隻應衰減其大半，就應當停止用藥，就像上篇所說‘用毒性大的藥物治病，病邪除去十分之六就應停止’的道理一樣。

如果過度使用，病邪未必完全清除，但胎兒已經受到損傷，大多會導致死亡。

（張驥）按語：《素問·四時刺逆從論》說：厥陰脈澀會導致少腹積氣，少陰脈澀會導致積聚、尿血，太陰脈澀會導致積聚、心腹時常脹滿，陽明脈澀會導致積聚、時常容易驚恐，太陽脈澀會導致積聚、時常容易發作癲癇，少陽脈澀會導致積聚、時常容易筋脈拘急、眼睛疼痛。

《靈樞·百病始生篇》說：積聚的開始產生，是由於感受了寒邪，寒氣上逆就形成了積聚；另外，體內的津液與血液相互搏結，就會合併凝聚，不能消散，於是積聚就形成了。治療時，應當補就補，應當瀉就瀉。

《五變篇》說：邪氣停留，積聚就會形成傷害；邪氣逐漸侵入，蓄積停留，大的積聚就發生了。《金匱要略·積聚篇》說：疾病有‘積’和‘聚’的分別。‘積’的病位固定不變，‘聚’的疼痛會轉移移動，是可以治療的。另外，脈象細小而深伏附骨的，是‘積’病。

寸口脈出現‘積’的脈象，病在胸中；脈象稍微浮出寸口，病在喉中；關部脈出現‘積’的脈象，病在肚臍旁；關上（寸關之間）脈出現‘積’的脈象，病在心中；關下（關尺之間）脈出現‘積’的脈象，病在少腹；尺中脈出現‘積’的脈象，病在氣衝穴部位。

脈象出現在左手，積在身體左側；脈象出現在右手，積在身體右側；脈象兩手都出現，積在身體中部。各根據脈象所在的部位來判斷病位。如果之前沒有‘積’的脈證，就要從臟腑去尋求病因，屬虛證的就用補法。把這些內容與本篇相互對照印證，其中的含義才算完備。

《素問·至真要大論》說：黃帝問：“醫論說治療寒症用熱藥，治療熱症用寒藥。醫生們不能廢棄這個準則而改變治法。

但有患熱病的，用寒藥治療後卻仍然發熱；有患寒病的，用熱藥治療後卻仍然怕冷。不但原來的寒熱病症都存在，甚至還產生了新的疾病，這該如何治療呢？”

王冰說：“這是說治療後病情沒有減退，反而因為藥物的寒熱屬性，隨之產生了新的寒症或熱症疾病。

也有病情暫時停止後又復發的，也有用藥時病除、停藥後病又發作的，也有完全不能痊癒的。醫生如果廢棄了這個治療準則，就沒有更新的治療方法了。

想要依照原有的治療標準，病勢卻不能去除；放棄這個標準，又違背了常理；繼續治療，藥物卻沒有效驗。

心中迷惑，沒有辦法通達領悟，不知道其中的道理，還能依靠什麼來作為呢？

因為用藥不當而產生了新的疾病，新舊病症相互對立，想要追求痊癒，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吳昆說：“‘寒之而熱’，是說用了寒藥後熱象仍然和原來一樣；‘熱之而寒’，是說用了熱藥後寒象仍然和原來一樣。

”馬蒔說：“這是說使用正治法而病不痊癒，原因是沒有探求疾病的歸屬，或是只治療當旺之氣，或是偏用了五味。

用寒藥治療熱病，熱病仍然存在；用熱藥治療寒病，寒病也不消除，甚至還產生了新的疾病，這是為什麼呢？

”（張驥）按語：寒熱根本上來源於陰陽，治療寒症用熱藥，治療熱症用寒藥。

凡是藥性屬熱的，本源於夏天使萬物生長之氣；藥性屬寒的，本源於冬天使萬物蕭殺之氣。

元氣虛弱到極點，嚴重的虛證必定夾雜寒象，適宜用辛熱的藥物來補益；邪氣充盛到極點，亢盛過度的就應當抑制它，適宜用苦寒的藥物來瀉除。

總之，溫熱性質的藥物，適合治療虛證；寒涼性質的藥物，適合治療實證。如果不明白虛實，一概用寒涼藥物，就會損傷陽氣。

沒有陽氣，陰精就無法化生；沒有陰精，陽氣也無法生化。所以舊病不能去除，新病又會產生。

新發的疾病，陰陽失調，用藥糾偏救弊，可以暫時使用藥性偏勝的藥物；久病的人，陰陽逐漸虛弱，應當扶助元氣、培養正氣，適宜使用藥性平和的藥物。久病的人如果用藥性猛烈的藥物，我恐怕會導致陰陽離決啊。

朱丹溪雖然偏重於滋補陰液，但仍說實火可以瀉，用黃芩、黃連之類；虛火可以補，用人參、黃耆之類。由此可以知道寒藥熱藥的運用法則了。

岐伯說：凡是用了寒藥反而發熱的，應當從陰分來治療；用了熱藥反而怕冷的，應當從陽分來治療。這就是所謂的探求其根本歸屬。

王冰說：“這是說補益陽氣的根本（命門之火），來消除陰寒的遮蔽；壯盛陰液的根本（腎水），來制約陽光的亢盛，所以說要探求其根本歸屬。

那些醫術粗淺的人，學問不夠精深，用熱藥治療寒症，用寒藥治療熱症，治療熱症還沒結束，寒性疾病已經產生；攻治寒症時間久了，熱性疾病反而又發作起來。

熱象發作而內在的寒邪還在，寒象產生而體表的熱邪未除，想要攻治寒症，又怕助長熱邪而不敢用藥；想要治療熱症，又考慮到寒症而停藥。進退兩難，危重的局勢已經到了。他們哪裡知道臟腑的根本，各有主管寒、熱、涼、溫的屬性呢！

治療心臟的病不必全部用熱藥，治療腎臟的病不必全部用寒藥，只要補益心臟的陽氣，即使用了寒藥也能夠通行；只要強壯腎臟的陰精，即使用了熱藥也是可以的。

明白了這個道理，有時用熱藥治療熱症，用寒藥治療寒症，也能萬無一失，但誰能真正懂得其中的深意呢。思考用藥的方法，運用極致的智慧，把道理說盡，言辭用盡。唉！

那些死去的人，難道能說是命運嗎？難道不是因為醫生的愚昧無知而害死的嗎！

”吳昆說：“王冰註解中所說的‘益’和‘壯’，是尋求其有利的方向罷了，本來就不是拘泥於寒熱的表面跡象。

”張志聰說：“這是說用寒藥熱藥治療沒有效果的，還有其他的治療方法。

用寒藥不能消除熱象，是真陰不足；用熱藥不能消除寒象，是真陽不足。所以病不能解除，而長期使用寒藥或熱藥，反而會產生偏勝的疾病。因此應當探求其歸屬來衰減病勢。‘屬’，就是類別，指的是五臟中同類的水火寒熱屬性。

‘取之陰’、‘取之陽’，是說應當補其陰、補其陽。

用寒藥治療熱症，用熱藥治療寒症，這是常規的治療方法；通過補陰來戰勝熱邪，通過補陽來戰勝寒邪，這是屬於反佐的治法。

”馬蒔說：“人體有五臟，腎經屬水，為陰，現在用了寒藥仍然發熱的，應當從陰經（腎經）治療，這就是所謂的‘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心經屬火，為陽，現在用了熱藥仍然怕冷的，應當從陽經（心經）治療，這就是所謂的‘益火之源，以消陰翳’。這些都是探求於本經所屬的治法。

”（張驥）按語：陰陽，是抽象的名稱；水火，是具體的實體。

寒熱，是天地間的過度氣候；水火，是人體的真元之氣。

過度的氣候會產生疾病，可以用寒熱藥物來攻治；人體真元虧損導致的疾病，就應用真水火（陰陽）來調理。然而，如果不探求其歸屬，用藥也達不到效果。

先天水火，本來就同源於一個根本，火以水為基礎，水是火的來源。所以從陰分治療，是在火中求水，使其精華不致枯竭；從陽分治療，是在水中求火，使其光明不會熄滅。這樣，大寒大熱的疾病，就能得到平復了。這些精闢的論述，也很深刻。

黃帝說：“講得好！服用寒藥反而發熱，服用熱藥反而怕冷，這是什麼原因呢？”岐伯回答說：“這是因為治療了當旺之氣的緣故，所以會出現相反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