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宜（1）

《素問·五藏生成篇》說：心喜歡苦味。王冰注釋說：“因為心與火相合，所以喜歡苦味。”

我（驥）考證：《周禮·疾醫》中關於五味的註解說：醋、酒、飴糖、蜂蜜、生薑、鹽這一類東西。

疏文解釋說：“醋就是酸味，酒就是苦味，飴糖和蜂蜜就是甜味，生薑就是辣味，鹽就是鹹味，這就是五味：酸、苦、辣、鹹、甜。”注文說：“治療其過盛的部分，滋養其不足的部分。”

夏天生病的人，在五味中應該吃甜味的食物，在五穀中應該吃小米，因為甜味和小米都是與土相合的味道。土能剋制水，這是攻擊病邪過盛的部分；土由火所生，土是火的兒子，吃甜味和小米，是兒子奉養母親的道理，這是滋養不足的部分。過盛與不足都是病態，並不是人體原本想要的。這裡所說的“欲”，指的是人體的本質需求。

《周禮·食醫》說：“凡是調和食物，春天多用酸味，夏天多用苦味，秋天多用辣味，冬天多用鹹味，再用滑潤甘甜的味道來調和，這裡說的是根據時令本質來調配。”

疏文解釋說：“夏天多用苦味，是因為南方屬火，味道是苦，歸屬於夏天。所以在夏天調和食物時，苦味的用量要比其他味道多一分，所以說夏天多用苦味。”

秋天多用辣味，是因為金的味屬辣，歸屬於秋天。在秋天調和食物時，辣味的用量也比其他味道多一分，所以說秋天多用辣味。

春天多用酸味，是因為東方屬木，味道是酸，歸屬於春天。調和食物時，酸味應該比其他味道多一分。

用滑潤甘甜的味道來調和，是因為中央屬土，味道是甜，歸屬於季夏。金、木、水、火如果沒有土就無法歸藏，在五行中土最為尊貴，在五味中甜味居於首位。所以甜味可以用來綜合調和酸、苦、辛、鹹這四種味道。

“滑”的意思是能使食物順暢地在體內運行，同時也是為了調和酸、苦、辛、鹹這四種味道，因此說用滑潤甘甜來調和。

秋天多用辣味，是因為西方屬金，味道是辣，歸屬於秋天。在秋天調和食物時，辣味的用量比其他味道多一分，所以說秋天多用辣味。

冬天多用鹹味，是因為北方屬水，味道是鹹，歸屬於冬天。在冬天調和食物時，鹹味的用量也比其他味道多一分，所以說冬天多用鹹味。”這裡的“多”就是指《素問》中所說的“欲”。儒家的道理和醫學的道理是息息相通的，不明白儒家的道理，就不足以談論醫學。

肺喜歡辣味，王冰注釋說：“因為肺與金相合。”肝喜歡酸味，王冰注釋說：“因為肝與木相合。”脾喜歡甜味，王冰注釋說：“因為脾與土相合。”這就是五味與五臟相合的道理。

王冰說：“各臟腑順應它所喜好的味道，並向此味道歸聚。”馬蒔說：“這是說五臟有各自喜好的味道，這些味道就是與它相合的。合，就是所謂的適宜、相配。”

《陰陽應象大論》說：南方產生熱，熱產生火，火產生苦味，苦味滋生心；西方產生燥，燥產生金，金產生辣味，辣味滋生肺；東方產生風，風產生木，木產生酸味，酸味滋生肝；中央產生濕，濕產生土，土產生甜味，甜味滋生脾；北方產生寒，寒產生水，水產生鹹味，鹹味滋生腎。

因此，心所喜好的只有苦味；肺所喜好的只有辣味；肝所喜好的只有酸味；脾所喜好的只有甜味；腎所喜好的只有鹹味。這是因為五臟之氣與五味相合，所以它們各自有這樣的喜好。”我（驥）考證：五味所合，說的是五味與五臟相合。

面色與味道分別對應五臟：白色對應肺、辣味；赤色對應心、苦味；青色對應肝、酸味；黃色對應脾、甜味；黑色對應腎、鹹味。

王冰說：“各自對應其相應的臟腑，而表現為面色和味道。”吳昆說：“當，就是相合的意思。”張志聰說：“當，就是承接、對應的意思。這是說面色與味道應和五臟，面色表現在外，味道作用於內。所以說：白色對應肺和辣味，意思是說辣味滋生肺，而肺產生白色。”

這再次總結說五臟死或生的面色，產生於五臟的神氣，而五臟的神氣，又來源於五味。馬蒔說：“這是以五色和五味來配合五臟。”

我（驥）考證，《尚書·洪範傳》說：“鹹、苦、酸、辣、甜，是五行的味道。”

五行有聲音、顏色、氣味、味道，這裡唯獨提到味道，是因為它與百姓的日常生活最為密切相關。

《周禮》中疾醫提到“五色”，註解說：“指的是面部的青色、赤色、黃色、白色、黑色。”

疏文說：“五方，東方屬木，顏色是青；南方屬火，顏色是赤；中央屬土，顏色是黃；西方屬金，顏色是白；北方屬水，顏色是黑。”《素問·藏氣法時論》說：肝氣苦於太過急迫，應趕快食用甜味來緩和它。

王冰說：“甜味的藥性溫和緩慢。”新校正說：“考察全元起的說法：肝苦於急迫，這是因為肝氣有餘。”

吳昆說：“肝是像將軍一樣的器官，其情志在發怒時會顯得急迫，過於急迫就會損傷自己，因此以急迫為苦。”張志聰說：“肝主管春天生髮、怒氣發散之氣。”

馬蒔說：“肝的脈象是弦脈，最忌諱的就是急迫，急迫就會導致肝生病。柔和的東西能夠制約剛強。”

我（驥）考證，《湯液本草》說：“肝苦於急迫，趕快食用甜味（如甘草）；心苦於渙散，趕快食用酸味（如五味子）；脾苦於濕困，趕快食用苦味（如白朮）；肺苦於氣上逆，趕快食用苦味（如訶子皮，一說用黃芩）；腎苦於乾燥，趕快食用辣味（如知母、黃柏）。‘急’字有催迫、折損的意思，必須用緩慢的方法使臟腑恢復其正常功能。”心苦於渙散，趕快食用酸味來收斂它。

王冰說：酸味，藥性具有收斂的作用。（新校正說：考察全元起的版本說“心苦於渙散，是因為心氣虛弱”。）吳昆說：心以生長養育為職責，情志喜樂時會導致氣機舒緩，舒緩過度就會使心氣渙散，損傷心神。馬蒔說：心的脈象是洪脈，最忌諱的就是舒緩，舒緩就會導致心氣虛弱。

張介賓說：心藏神，它的情志是喜樂，喜樂就會使氣機舒緩，導致心氣虛弱、心神渙散。

我（驥）考證：心主管神明，喜歡收斂。用收斂的方法來治療它，使其恢復本性。脾苦於濕困，趕快食用苦味來乾燥它。

王冰說：“苦味的藥性乾燥。”吳昆說：“脾主管制約水濕，喜歡乾燥而厭惡潮濕，濕氣過盛就會損傷脾土。”

張志聰說：“脾屬於陰土，喜歡乾燥厭惡潮濕，苦味是火的味道，所以適宜食用苦味。”

張二中說：“喜歡乾燥，是喜歡苦味的陽氣來幫助生長；以濕為苦，是厭惡它所不能制約的水濕來侵犯。”

馬蒔說：“脾是太陰濕土，最忌諱的就是濕氣，濕氣重脾就會生病。”

張介賓說：“脾負責運化水穀，以制約水濕為職責，濕氣過盛反而會損傷脾土。”我（驥）考證：脾主管健運，用乾燥的方法使其恢復正常功能。肺苦於氣上逆，趕快食用苦味來宣洩它。

王冰說：“苦味的藥性善於宣洩，肺臟善於利用它。”新校正說：“考察全元起的說法：肺氣上逆，這是因為肺氣有餘。”

吳昆說：“肺是清肅虛空的臟器，執行下降的指令，如果氣上逆，肺就會以之為苦。”

張介賓說：“肺主管一身之氣，執行治理調節的指令，氣機病變就會向上逆行侵犯到肺。”

我（驥）考證：肺是氣的主宰，正常時氣是順降的，病變時就會上逆。用宣洩的方法治療，氣機就會恢復順降而不上逆了。腎苦於乾燥，趕快食用辣味來潤澤它，這是為了打開腠理、產生津液、使氣機通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