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評文

卷十二

癰疽第八十一

卷十二/癰疽第八十一6
原文
黃帝曰。余聞腸胃受谷。上焦出氣。以溫分肉。而養骨節。通腠理。中焦取汗如露上注溪谷。而滲孫脈。津液和調變化而赤是為血。血和則孫脈先滿。孫脈滿溢。乃注於絡脈。絡脈皆盈。乃注於經脈。陰陽已張。因息乃行。行有經紀周有道理。與天合同不得休止。切而調之。從虛去實。瀉則不足。疾則氣減。留則先後。從虛去虛。補則有餘。血氣已調。形氣乃持。余已知血氣之平與不平。未知癰疽之所從生。成敗之時。死生之期。各有遠近。何以度之。可得聞乎。
白話
黃帝說:「我聽說胃腸接受食物,上焦發散衛氣,用以溫暖肌肉,滋養關節,疏通腠理。中焦取汗如露水般上注於溪谷,滲入孫脈,津液調和變化而呈紅色就成為血液。血液調和則孫脈先充滿,孫脈充滿後就注入絡脈,絡脈都充盈後就注入經脈,陰陽之氣已經充沛,隨著呼吸而運行。運行有一定的規律,周而復始有常道,與天道相合而永不停息。必須仔細診察並調整,從虛證用瀉法去除實邪,瀉太過則正氣不足,針刺過快則氣會損耗,留針過久則先後不當。從虛證用補法補足正氣,補則能有餘。血氣已經調和,形體與機能才能維持平衡。我已知曉血氣的平和與不平,卻不知癰疽是怎樣產生的,其成敗的時機、死生的期限,各有遠近差異,如何來推測呢?可以聽您說說嗎?」
原文
(以上敘血之源流跌入癰疽以起下文)岐伯曰。經脈留行不止。與天同度。與地合紀。故天宿失度。日月薄蝕。地經失紀。水道流溢。草萓不成。
白話
(以上敘述血的源流,跌入癰疽以起下文)岐伯說:「經脈中的氣血運行不息,與天的運行合拍,與地的紀律相合。所以如果天的星宿失度,日月就會發生侵蝕;地的經脈失常,水道就會泛濫,草蘺就不能生長。」
原文
(萓蓋蓂之訛也見邪客篇萓音宜萓莮草鹿蔥也一名宜男)五穀不殖。徑路不通。民不往來。巷聚邑居。則別離異處。血氣猶然。請言其故。夫血脈營衛。周流不休。上應星宿。下應經數。寒邪客於經絡之中。則血泣。血泣則不通。不通則衛氣歸之不得復反。故癰腫寒氣化為熱。熱勝則腐肉。肉腐則為膿。膿不瀉則爛筋。筋爛則傷骨。骨傷則髓消。不當骨空。不得泄瀉。血枯空虛則筋骨肌肉不相榮。經脈敗漏熏於五臟。臟傷故死矣。
白話
(「萓」大概是「蓂」字的錯誤,見於邪客篇。萓音「宜」。萓莮草、鹿蔥,都是同一種植物,又名宜男。)五穀不能生長,道路不通暢,人民不能往來,巷子和城邑就會分離異處。血氣的情況也是如此,請讓我說明其中的緣故。人身的血脈和營衛之氣,周流不息,在上對應星宿的運行,在下對應經脈的數目。如果寒邪侵入經絡之中,就會使血液凝滯,血液凝滯就不通暢,不通暢那麼衛氣就會集聚在這裡而不能返回,所以形成癰腫,寒氣化為熱。熱氣旺盛就會腐爛肌肉,肌肉腐爛就會變成膿液。膿液不排出就會腐爛筋膜,筋膜腐爛就會損傷骨骼,骨骼損傷就會使骨髓消減。如果不恰當地使用骨空,就不能泄瀉,血氣枯竭、骨髓空虛,就會使筋、骨、肌肉都得不到營養,經脈敗壞漏泄,侵蝕五臟,五臟受傷人就會死亡。
原文
(以上承上文敘癰疽之本末跟定血字而緯之以寒熱統冒下文)黃帝曰。願盡聞癰疽之形與忌曰名。岐伯曰。癰發於嗌中。名曰猛疽。猛疽。不治。化為膿。膿不瀉。塞咽。半日死。其化為膿者。瀉則合豕膏。冷食。三日而已。發於頸。名曰天疽。其癰大以赤黑。不急治。則熱氣下入淵腋。前傷任脈。內熏肝肺。熏肝肺。十餘日而死矣。陽留大發。消腦留項。名曰腦爍。其色不樂。項痛而如刺以針。煩心者。死不可治。發於肩及臑。名曰疵癰。其狀赤黑。急治之。此令人汗出至足。不害五臟。癰發四五日。逞焫之。發於腋下。赤堅者。名曰米疽。治之以砭石。欲細而長。疏砭之。塗以豕膏。六日已。勿裹之。其癰堅而不潰者。為馬刀俠癭。急治之。發於胸。名曰井疽。其狀如大豆。三四日起。不早治。下入腹。不治。七日死矣。發於膺。名曰甘疽。色青。其狀如穀實栝蔞。常苦寒熱。急治之。去其寒熱。十歲死。死後出膿。發於脅。名曰敗疵。敗疵者。女子之病也。灸之。其病大癰膿。治之。其中乃有生肉。大如赤小豆。銼䔖翹草根各一升。以水一斗六升煮之。竭為取三升。則強飲。厚衣坐於釜上。令汗出至足。已發於股脛。名曰股脛疽。其狀不甚變。而癰膿搏骨。不急治。三十日死矣。發於尻。名曰銳疽。其狀赤堅大。急治之。不治。三十日死矣。發於股陰。名曰赤施。不急治。六十日死。在兩股之內。不治十日而當死。發於膝。名曰疵癰。其狀大癰。(謂鋪大而壅硬也)色不變。寒熱。如堅石。勿石。石之者死。須其柔。乃石之者生。諸癰疽之發於節而相應者。(謂痛應於丙之臟腑也)不可治也。發於陽者。百日死發於陰者。三十日死。發於脛。名曰兔齧。其狀赤至骨急治之。不治。害人也。發於內踝。名曰走緩。其狀癰也。色不變。數石其輸。而止其寒熱。不死。發於足上下。名曰四淫。其狀大癰。急治之。百日死。發於足傍。名曰厲癰。其狀不大。初如小指。發急治之。去其黑者。不消。輒益。不治。百日死。發於足指。名脫癰。其狀赤黑。死不治。不赤黑。不死。不衰。急斬之。不則死矣。
白話
(以上承接上文敘述癰疽的本末始終,以血字為綱領,以寒熱為緯線,統冒下文)黃帝說:「希望詳盡地了解癰疽的形態、忌日與名稱。」岐伯說:「癰疽發生在咽喉中的,名叫猛疽。猛疽如果不治療,化為膿液,膿液不排出,堵塞咽喉,半天就會死亡。如果是已經化為膿液的,排出膿液後就塗抹豬膏,冷食,三天就可以好了。發生在頸部的,名叫天疽。這個癰瘡很大且呈赤黑色,如果不緊急治療,熱氣就會向下侵入淵腋穴,前面傷及任脈,內部熏蒸肝臟和肺臟。熏蒸肝肺,十多天就會死亡。陽氣停滯大盛,消蝕腦髓,停留在項部,名叫腦爍。患處的顏色不潤澤,項部疼痛如針刺般,伴有心煩的,死不可治。發生在肩部和上臂的,名叫疵癰。形狀呈赤黑色,緊急治療。這種病會使人汗液從頭流到腳,不會傷害五臟。癰在發作四五日時,可以用艾灸治療。發生在腋下的,紅色堅硬的,名叫米疽。用砭石治療,砭石要選用細而長的,稀疏地砭刺,再塗抹豬膏,六天就可以好了,不要包紮。那些癰瘡堅硬而不潰爛的,是馬刀俠癭,緊急治療。發生在胸部的,名叫井疽。形狀像大豆,三四天就會增大,如果不早治,向下侵入腹部,不治,七天就會死亡。發生在胸側的,名叫甘疽。顏色青紫,形狀像穀實和瓜蔞,常苦於寒熱,緊急治療,消除寒熱,否則十年就會死亡,死後才出膿。發生在脅部的,名叫敗疵。敗疵是女子的疾病,用灸法治療。病是大癰膿,治療它,其中會長出新肉,像赤小豆那麼大。銼碎䔖翹草根各一升,用水一斗六升煮,煮到竭盡取三升,趁熱大量飲用,穿厚衣坐在鍋上,讓汗液從頭流到腳。發生在大腿和小腿的,名叫股脛疽。它的形狀變化不大,但癰膿與骨骼搏結,不緊急治療,三十天就會死亡。發生在尾骶部的,名叫銳疽。形狀紅色堅硬腫大,緊急治療,不治,三十天就會死亡。發生在大腿內側的,名叫赤施。不緊急治療,六十天就會死亡;如果兩大腿都發生的,不治十天就會死亡。發生在膝蓋的,名叫疵癰。形狀是大癰瘡,指鋪開面積大而且腫硬。顏色不變,有寒熱症狀,質地像堅石,不要用砭石刺,用砭石刺的就會死。必須等到膿瘡變軟,才能用砭石治療,這樣才能活。各類癰疽發生在關節而相互呼應的,指痛對應丙的臟腑,不可治。發生在陽分的,一百天就會死亡;發生在陰分的,三十天就會死亡。發生在小腿的,名叫兔齧。形狀紅色深入骨骼,緊急治療,不治,會危害人。發生在內踝的,名叫走緩。形狀像膿瘡,顏色不變,多次砭刺其腧穴,止住寒熱,不會死亡。發生在足背和足底的,名叫四淫。形狀是大癰瘡,緊急治療,一百天就會死亡。發生在足側的,名叫厲癰。形狀不大,初期像小指,緊急治療,消除發黑的部位,如果不消退,就會越來越嚴重,不治,一百天就會死亡。發生在足趾的,名叫脫癰。形狀呈赤黑色的,死,不治;不呈赤黑色的,不死;如果病情不減退,緊急切除,否則就會死亡。」
原文
(以上只敘形名而缺其忌當有脫文甲乙經中詳之)黃帝曰。夫子言癰疽。何以別之。岐伯曰。營衛稽留於經脈之中。則血泣而不行。不行則衛氣從之而不通。壅遏而不得行。故熱。大熱不止。熱勝則肉腐。肉腐則為膿。然不能陷。骨髓不為燋枯。五臟不為傷。故命曰。癰。黃帝曰。何謂疽。岐伯曰。熱氣湻盛。下陷肌膚筋髓枯。內連五臟血氣竭。當其癰下。筋骨良肉。皆無餘。故命曰。疽。疽者。其上之皮夭以堅。堅如牛領之皮癰者。其皮上薄以澤此其候也。
白話
(以上只敘述形狀名稱而缺少忌日應當有脫落的文字,甲乙經中有詳細記載)黃帝說:「先生談論癰疽,如何區別它們呢?」岐伯說:「營氣和衛氣稽留在經脈之中,就會使血液凝滯而不行,不行那麼衛氣就跟隨它而不通,堵塞壓抑而不能運行,所以發熱。大熱不止,熱氣旺盛就會使肌肉腐爛,肌肉腐爛就會成為膿液,但這樣還不能內陷,骨髓不會被烤焦枯竭,五臟不會受到傷害,所以叫做癰。」黃帝說:「什麼叫做疽呢?」岐伯說:「熱氣淳厚旺盛,向下陷入肌膚筋髓,枯竭,內部連及五臟,血氣竭盡。在癰的下面,筋骨和好的肌肉,都不剩餘,所以叫做疽。疽的,它的上面的皮肉暗淡而堅硬,堅硬得像牛脖子下的皮;癰的,它的皮肉上面薄弱而有光澤。這就是它們的證候。」
原文
前後總敘。中間分敘。常法也。而詞旨修潔格律謹嚴。中間許多條目卻首尾一氣貫注。煉氣歸神豈徒才大。按疽者索而陷也。癰者壅而盛也。林屋山人以平起堅軟。辨其形以疼痛麻木。辨其情以赤白鮮黯辨其色。以陰陽寒熱辨其氣。大致與經旨不悖。而於熱氣渾盛下陷肌膚之義未備者。蓋癰疽皆起於津液之燥結。而微甚判之一寒而燥結。一熱而燥結。寒則內陷。熱則外壅。故淺深不同。經統言熱者。以其統歸於燥結也。林屋劈分寒熱者惡其混也。
白話
前後總述,中間分述,這是常規寫法。而詞旨修飾簡潔,格律謹嚴,中間列舉許多條目,卻首尾一氣貫通,煉氣歸神,豈只是才華出眾。考察來說:疽是塌陷下去的,癰是隆起而旺盛的。林屋山人以平坦還是堅硬柔軟來辨別形狀,以疼痛還是麻木來辨別病情,以赤白還是鮮艷暗淡來辨別顏色,以陰陽寒熱來辨別氣,大致與經旨不相違背。然而在熱氣渾盛、下陷肌膚的義理上還不夠全面的原因,大概是癰疽都起於津液的燥結,只是輕重程度有區別,一個是寒而燥結,一個是熱而燥結。寒就會內陷,熱就會外壅,所以深淺不同。經文統稱為熱,是因為它們最終都歸於燥結。林屋山人劈分寒熱,是怕它們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