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評文》逆順肥瘦第三十八

原文

黃帝問於岐伯曰。余聞針道於夫子。眾多畢悉矣。夫子之道應若失。而據未有堅然者也。夫子之問學熟乎。將審察於物而心生之乎。

白話

黃帝向岐伯問道：我從先生這裡聽到的針灸道理，已經聽說很多了。先生的學說應驗起來似乎屢試不爽，卻沒有見到確切的根據。先生的學問是因為長期學習而成熟的呢？還是因為審察萬物而心中有所體會的呢？

原文

（言用針之應與失未有確然先見之據也而能無失者此由於問學之熟乎抑隨時審物而心生之乎下乃兩答之也）岐伯曰。聖人之為道者。上合於天。下合於地。中合於人事。必有明法。以起度數。法式檢押。乃後可傳焉。故匠人不能釋尺寸而意短長。廢繩墨而起平直也。工人不能置規而為員。去矩而為方知用此者。固自然之物易用之。教逆順之常也。

白話

（說用針的應驗與失誤沒有確切的先見之據，而能夠不出差錯，是因為學問的成熟呢？還是隨時審察事物而心中有所體會呢？下面給予兩方面的回答。）岐伯說：聖人創立學說，上符合天理，下符合地理，中符合人情世事，必定有明確的法則，用以建立標準和度數，按照規範和方法，這才能傳授下去。所以匠人不能拋開尺寸去臆測長短，廢棄繩墨去求平直。工人不能放下圓規去畫圓，去掉曲尺去求方。知道運用這些原則的人，本來就是遵循自然事物的規律，善於運用它們，教人懂得逆從之常道。

原文

（言此乃自然之事易曉之說針道得失之常也）黃帝曰。願聞自然奈何。岐伯曰。臨深決水。不用功力。而水可竭也。循掘決沖。而經可通也。此言氣之滑澀。血之清濁。行之逆順也。（此逆順指氣之來往與上文異）黃帝曰。願聞人之白黑肥瘦小長。各有數乎。岐伯曰。年質壯大。血氣充盈。膚革堅固。因加以邪。刺此者。深而留之。此肥人也。廣肩腋。項肉薄。厚皮而黑色。唇臨臨然。其血黑。以濁其氣澀。以遲其為人也。貪於取與。刺此者。深而留之。多益其數也。黃帝曰。刺瘦人奈何。岐伯曰。瘦人者。皮薄色少。肉廉廉然。薄唇輕言。其血清。氣滑易脫於氣。易損於血。刺此者淺而疾之。黃帝曰。刺常人奈何。岐伯曰。視其白黑。各為調之。其端正敦厚者。其血氣和調。刺此者無失常數也。黃帝曰。刺壯士真骨者奈何。岐伯曰。刺壯士真骨。堅肉緩節監監然。此人重。則氣澀血濁。刺此者。深而留之。多益其數。勁則氣滑血清。刺此者。淺而疾之。（重骨體厚重也勁骨體輕捷也）黃帝曰。刺嬰兒奈何。岐伯曰。嬰兒者其肉脆。血少氣弱。刺此者。以豪針。淺刺而疾髮針。日再可也。黃帝曰。臨深決水奈何。岐伯曰。血清氣滑。疾瀉之則氣竭焉。黃帝曰。循掘決沖奈何。岐伯曰。血濁氣澀。疾瀉之則經可通也。黃帝曰脈行之逆順奈何。岐伯曰。手之三陰。從臟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黃帝曰。少陰之脈獨下行。何也。岐伯曰。不然。夫衝脈者。五臟六腑之海也。五臟六腑皆稟焉。其上者。出於頏顙。滲諸陽。灌諸精。其下者。注少陰之大絡。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入膕中。伏行骭骨內。下至內踝之後屬而別。（屬所也言內踝後之處所也）其下者。並於少陰之經。滲三陰。其前者。伏行出跗屬。下循跗。入大趾間。滲諸絡而溫肌肉。故別絡結。則跗上不動。不動則厥。厥則寒矣。黃帝曰。何以明之。岐伯曰。五官導之。

白話

（說這是自然的事，容易明白的道理，是針灸得失的常道。）黃帝說：我想聽聽怎樣順應自然。岐伯說：從深處決堤放水，不用很大的力氣，就可以把水放乾。順著溝壑開通阻塞，就可以使江河暢通。這是比喻人體氣的滑澀、血的清濁、運行的逆順。黃帝說：我想聽聽人的皮膚黑白、身材肥瘦、年齡大小，各有不同的針刺方法嗎？岐伯說：年壯體大的人，血氣充盈，皮膚堅固，如果再感受外邪，針刺這類人，要深刺並留針。這就是肥人的針刺方法。肩膀寬闊、腋部寬廣、項部肌肉薄、皮膚厚而色黑、下唇肥厚的人，他的血液顏色較深，性格固執，氣行澀滯，血流遲緩。這種人貪於取予，針刺這類人，要深刺並留針，增加針刺的次數。黃帝說：針刺瘦人怎麼辦？岐伯說：瘦人的特點是，皮膚薄，顏色淡，肌肉消瘦，嘴唇薄，說話聲音輕，血清稀，氣滑利，容易耗散氣，容易損傷血。針刺這類人要淺刺並快速出針。黃帝說：針刺一般體質的人怎麼辦？岐伯說：看他是白是黑，分別給予適當的調整。那些性情端正敦厚的人，他的血氣調和，針刺這類人按照正常的標準就可以。黃帝說：針刺骨骼健壯的壯士怎麼辦？岐伯說：骨骼健壯的壯士，肌肉結實，關節舒緩有力。這種人如果性情穩重，就會氣澀血濁，針刺這類人要深刺並留針，增加針刺的次數；如果性情勁急，就會氣滑血清，針刺這類人要淺刺並快速出針。（重骨是指體格厚重的人，勁骨是指體格輕捷的人。）黃帝說：針刺嬰兒怎麼辦？岐伯說：嬰兒的肌肉脆嫩，血少氣弱。針刺這類人，要用毫針，淺刺並快速出針，每天可以針刺兩次。黃帝說：什麼是「臨深決水」的方法？岐伯說：血液清稀、氣滑利的人，急速瀉下就會使氣衰竭。黃帝說：什麼是「循掘決沖」的方法？岐伯說：血液渾濁、氣澀滯的人，急速瀉下就可以使經脈通暢。黃帝說：經脈循行的逆順是怎樣的？岐伯說：手的三條陰經，從內臟走向手指。手的三條陽經，從手指走向頭部。足的三條陽經，從頭部走向足部。足的三條陰經，從足部走向腹部。黃帝說：唯獨少陰的經脈向下行走，這是為什麼？岐伯說：不是這樣的。衝脈是五臟六腑的海洋，五臟六腑都稟受於它。它的上行部分，從咽喉上方的頏顙出來，滲入各陽經，灌注精微物質。它的下行部分，注入少陰經的大絡，從氣街出發，沿大腿內側下行，進入膝窩中，隱伏行走在小腿脛骨內側，下行到內踝後面的附屬部分後分開。（屬是處所的意思，是說內踝後面的那個處所。）它的下行部分，會合於少陰經，滲入三條陰經。它的前行部分，隱伏行走從跗骨附屬處浮出，沿腳背下行，進入大腳趾之間，滲入各絡脈而溫暖肌肉。所以當別絡結聚時，腳背上就不會跳動。不跳動就會發生厥症，厥就會感到寒冷。黃帝說：怎樣才能明白這個道理呢？岐伯說：用手指循著經脈切按來驗證。

原文

（五官二字誤據經意當是循而二字）切而驗之。其非必動。

白話

（五官二字是錯誤的，根據經文的意思應當是「循而」二字。）用手指切按來驗證。如果不是邪氣侵擾，經脈必定會跳動。

原文

（非邪氣也經脈曰脈之卒然動者皆邪氣居之）然後乃可明逆順之行也。黃帝曰。窘乎哉聖人之為道也。明於日月。微於毫釐。其非夫子。孰能道之也。

白話

（不是邪氣，《經脈》篇說：脈突然跳動的都是邪氣停留在那裡。）這樣之後就可以明白逆順的運行了。黃帝說：真難以理解啊！聖人所創立的學說，比日月還要明亮，比毫釐還要精微。除了先生，誰能闡述這個道理呢！

原文

此篇論刺法之逆順。外視其人之肥瘦。內視經脈之行度也。法有堅據。因人而施。篇法整齊。詞旨清暢。言針道所以無失者。由於問學之熟。而臨診又須審物生心也。兩層串說。

白話

本篇論述針刺方法的逆順。外表要觀察人的肥瘦，內在要審察經脈的循行路線。針法有確定的依據，要因人而施治。本篇結構整齊，詞旨清晰通暢，說明針灸之道所以不出差錯，是由於學問的純熟，而臨證又必須審察事物而生髮慧心。兩個層次貫通說明。